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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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酒吧的客人照往常少了許多,顧丞楓最近沒來,如果是以幫忙為目的,這個人數,他也用不著來。店裏稀稀拉拉的客人,沒幾個,裴吟一個人都比往常閑的多。

看著酒吧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裴吟心裏很不是滋味,空蕩的氣氛透著難以言說的哀傷,彌漫在她的心頭。她明白,她都明白。

一連幾天,裴吟沒去酒吧,厲焰打她手機也打不通,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

陰天,烏雲密布,灰暗而暝寂的天空懸著沈重的雲層,天色暗沈。

濱江的一座教堂前,裴吟在臺階上坐著,正前方都是一圈一圈的環形臺階,成群的白鴿撲扇著翅膀飛過。教堂灰白的建築高高矗立,尖聳的頂端穿透塵世,高貴的窗欞以它泛著微光的面紗籠罩眾生,人們雙手奉上破碎的靈魂,祈求交換永垂不朽的信仰。

主,人類的是非善惡,到底以何評判?

天氣不好,教堂前的人很少,隨著天空的幾聲悶雷,原本就屈指可數的行人,紛紛散去了,只有裴吟依舊坐在臺階上。她毫無神色的,目視著前方某一處,面容依舊清冷,眼底透出深深的幽暗和陰郁,如一朵雕零殘敗的玫瑰。

霎時間,大雨傾瀉而下,像上帝積怨已久的淚水。雨點密集的打在裴吟身上,片刻功夫,裴吟從上到下,全身濕透,烏黑的長發被雨水浸濕,零碎的發絲貼在臉上,氤氳出破碎的美感。而她依舊坐在臺階上那般面不改色,只是偶爾水珠劃過睫毛,輕輕眨兩下眼。

她是喜歡這樣的天氣的,淋在雨裏,洗凈所有紛擾,能不清醒的話,最好永遠都別清醒。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裴吟漸漸感覺頭頂的雨好像停了,而外面的雨並沒停。她慢慢轉過頭,厲焰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站在她旁邊,阻隔了大雨。

她擡頭看著他,隨後慢慢從臺階上起了身,輕聲說:“你…怎麽到這來了?”她聲音有氣無力,不似往常那般驕縱婉轉。

厲焰神色平常道:“怎麽不來上班?”

她眸光閃爍兩下,頓了片刻,說:“我…打算辭職了。”

厲焰也是那般平靜,只是沈聲說:“我不批。”

“我是認真的。”

“對工資不滿意?”

“不是錢的問題。”

“付你三倍。”

裴吟輕輕扯起嘴角笑了笑,往前湊近一步,在他面前微微揚起下巴,使出往常那般嫵媚的口吻:“阿焰老板,當初你可是不願意讓我來上班的,怎麽現在工資說翻倍就翻倍啊?怎麽,舍不得我?”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她輕笑:“那你告訴我啊。”

氣氛停滯了幾秒,倏然間,厲焰拿著傘的手一揮,雨傘翻扣在地上,抵著她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暴雨滂沱,樹葉在冷風的吹襲下發出搖搖欲墜的悲鳴,把世界渲染得頹廢糜爛。教堂前的兩個人在大雨中擁吻,裴吟的眼淚順著眼角,混進暴雨。

喧囂人間,從未如此鮮活。

至高無上的主,繁劣世俗,流言背叛,世人的咒罵,在這一刻,與他們無關。

萬物衰敗,暴雨沖刷掉一切濁塵,荊棘中盛開的玫瑰被撕碎,逆風生長,再愈合,再被撕碎,在不斷的茍延殘喘中,淋漓盡致的活。如果她的世界已是一片廢墟,那他就是廢墟裏的神。

厲焰家裏,裴吟跟著他進門。房間很幹凈,原本是兩間臥室的房子,但厲焰因為一個人住,便把另一間臥室改成了書房。書房裏的書櫃和書桌集中擺放在一側,另一側騰出一片剩餘的空間,是空蕩的。

兩個人都淋濕了,裴吟洗了個熱水澡,但身上的衣服濕透了,沒有能換的衣服,厲焰臨時找了件他自己的襯衫拿給她穿。

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裴吟已經換上了他的純白色襯衫,下身穿著短褲,被衣擺完全覆蓋,像有陣子流行的下身失蹤穿法,襯出兩條纖細的長腿。白襯衫因為是厲焰的尺碼,裴吟穿起來顯得很是寬松。

厲焰隨後也去洗了洗。裴吟拿著吹風機到臥室找了個插座吹頭發,吹風機的嗚嗚聲在臥室響起。

開關一閉,屋裏霎時靜了下來。裴吟把頭發吹到六七分幹,發絲殘留幾分濕意,坐在床邊望著窗外。陰沈的天色沒有絲毫退卻,屋子裏的光線也是像調了層抑郁的濾鏡一般。

厲焰洗好出來,披了層浴巾走進臥室,一手拿毛巾擦著頭發,看見她坐在床邊落寞的背影。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裴吟眼神動了動,開口說:“我說真的,真的不打算去酒吧了。”

“你覺得你不來,就能改變什麽嗎?”

她神色閃爍,看著他說:“他們嘴裏說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怎麽樣?不知道又怎麽樣?”

“你難道不跟他們一樣覺得,我是那種惡毒的人嗎?”

厲焰默了片刻,說:“我猜,不是你親手把她推下去的,是意外吧。”

裴吟頓了頓,“顧丞楓告訴你的?”

“在他告訴我之前,我就這麽猜測了。”

“為什麽?”

厲焰目視著某一處,語氣平靜而堅定:“一個真正心存惡意的人,在親手毀掉自己討厭的人之後,不會活成你這副樣子。”

裴吟像被戳中了什麽地方,心頭泛起一陣波動,神色躊躇片刻,輕聲說:“但你的酒吧的確受到了我的影響,這是事實。”

“你既然已經影響了,逃避就有用嗎?”

她微微垂眸:“對不起…”

“酒吧不至於開不下去,也影響不了我什麽,你用不著操心。”

裴吟猶豫片刻,決定不再說什麽。

她轉頭問:“有煙麽?”

“沒有。”

“幫我下樓買一盒唄?”

“不去。”

“小氣~ 那我自己去。”

她起身往外走,厲焰從後面走上來拽住她的手,碰到的瞬間滯了一下,她整只手冰涼,雖說外面陰天,氣溫不高,但她的手涼得沒有一絲溫熱,好像一直活在零下的溫度裏。他皺了皺眉,說:“外面雨還沒停,癮就那麽大嗎?”

裴吟微揚起頭,輕飄飄的說:“是啊,我就那麽大癮,抽不著,會很難受的。”

他沈聲說:“那就做點別的。”

厲焰俯身朝她吻了下去,剛洗過的發梢透著些許潮濕,幾縷發絲貼在她漂亮的臉頰,彼此間縈繞著淡淡好聞的香氣,氤氳彌漫。

厲焰正要將唇間松懈,裴吟雙手攬上他的肩膀,仰頭迎回他的唇。厲焰閃過一秒的遲滯,隨即很快融入,將吻不斷加深。欲望叫囂,他緊緊握著她的腰肢,連綿的吻和他的氣場如出一轍的厚重而深刻,漸漸的,從地板糾纏到床上。

厲焰的後背劃出裴吟留下的紅痕,而他毫不覺痛般的,侵占她每一寸皮膚。兩個冰封已久的人猛的撞進彼此的世界,如黑暗的圍墻碎裂,射出一道破曉的微光,穿透相互拉扯的靈魂,榨幹最後一滴苦楚,翻天覆地,共同淪為命運的囚徒,在世人的枷鎖中輾轉反側,痛不欲生。



錢雨竹和付姍在網上發了澄清,說明了邱如蕾的事件,解釋了邱如蕾曾經的惡劣品行,她們因難以忍受,不得已想要給出警告教訓,但她意外失足從天臺跌落,並非是裴吟下手將她推下。她們在末尾寫到:我們因為害怕承擔責任而選擇了逃避,丟下了朋友,對此感到十分後悔,直到今天才有勇氣說出真相,我們願意為自己的懦弱而受到譴責,請大家停止對裴吟惡語相向。

澄清文發出,一段時間內引起了不小的熱度,網友的態度眾說紛紜,但大部分都有了很大程度的轉變,甚至有人開始指責邱如蕾。

“我天~這邱如蕾品德也太敗壞了吧!換了誰跟她當室友誰能受得了啊。”

“最惡心的是她居然敢找男的幹那種事兒!得虧沒成,不然被毀一輩子的人就是裴吟了吧。”

“我要攤上這種室友真恨不得一天扇她八遍。”

“記得當初那會兒她還發什麽“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惺惺作態,敢情是往人身上潑臟水啊。”

“我看她這個下場也是自己作出來的。”

……

網絡上一時間七嘴八舌,對裴吟不友好的言論,再很少看見了。態度轉變的又是當初謾罵連篇的同一批人,有什麽用呢?他們可以停止唇槍舌戰,而那些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卻只能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印在被傷害過的人身上。

網暴永無終止之日,躲在屏幕的保護層下肆無忌憚的從鍵盤打出醜惡的嘴臉。事件面前誰都會說話,但不是誰都有耐心去等一個真相。

裴吟在手機上看見了錢雨竹她們發布的內容,一時說不上的情緒,她好像早就不在乎了,或者說,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改變什麽了。

看著網上轉變風向的評論,裴吟還未從中抽出思緒,卻接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袁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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