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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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裴吟回到家,準備洗個澡,卻發現熱水器好像壞了。燒了好一陣,水溫冷熱交替的,不是涼到頭就是熱到頭。

她靠在衛生間的墻壁上,嘆了口氣。自從一個人生活,家裏這種大大小小的事,什麽燈泡壞了,哪裏漏水了,家具有什麽故障了,這些本該需要家裏的男人解決的問題,她都只能一個人面對,可她根本搞不定這些。

正發愁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屋裏所有的燈瞬間全滅掉了。

靠!不會又停電了吧?

真是禍不單行。

裴吟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著回了臥室。家裏的客廳很大,燈一滅,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裴吟雖然已經習慣了獨居,但對這種少有的,被黑暗吞沒的感覺,還是免不了有些害怕。她靠在床頭,開著手機僅有的一束光亮,但手機的電量也所剩不多了。

思慮著,欠電費應該不太可能,前不久剛交過,要麽是哪裏的電路壞了,要麽是整個小區全都停電,過多久再統一來電。但此時已經是後半夜,她既不能去敲門問鄰居,也不太敢輕易出門,一個人去樓道裏檢查電路,就算去了她也不會修。

眼看手機的電也不多了,她還沒卸妝,洗澡也沒洗成,滿心煩躁。同時,屋裏黑漆漆一片,鴉雀無聲,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裴吟不自覺的心臟緊縮,也許是心理作用,渾身不舒服,似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她有些許慌亂的,打開手機撥了通電話。在“嘟”聲響了幾下後,傳來厲焰低沈的聲音:“餵。”

“餵,阿焰老板,你睡了嗎?”

“有事嗎?”

裴吟在想她是先說熱水器壞了,還是先說停電,心裏一時焦急,最後到嘴上說成:“那個,我家熱水器停電了…”

電話那頭:“……”

“不是… 是我家熱水器壞了,然後又停電了,你要是沒睡能不能來一趟?要是睡了就算了。”

片刻沈默,電話裏回了句:“一會兒到。”

掛掉電話,裴吟松了口氣。

大概二十多分鐘,外面響起敲門聲。

裴吟帶著手機上的光亮走到門口,輕輕開了門,厲焰手裏拎著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麽,走了進來。

“你拿的什麽?”

他低聲說:“蠟燭。”

走到客廳,裴吟幫他照著光,厲焰把幾根蠟燭從袋子裏拿出來,一根一根點上火,擺在茶幾上,周圍漸漸的泛起一片燭火映出的光亮。

點好之後,他轉頭問:“衛生間在哪?”

“你要上廁所嗎?”

他無言的看著她,“你不是說熱水器壞了麽?”

“噢…對,那我帶你去。”

衛生間,裴吟舉著手機,厲焰問:“什麽問題?”

“就是水溫涼一下熱一下的,冷熱水混在一起。”

“應該是混水閥的閥芯壞了,換一個新的混水閥就行。”

“那東西怎麽換啊?我不會…”

“明天買完我幫你換。”

裴吟動動神,沒再說話。

客廳是現在唯一有些光亮的地方,裴吟靠坐在沙發底下,在茶幾上摸了支煙點著,坐在被光亮籠罩的範圍裏。厲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輕微打量一圈,輕聲問:“你一個人住?”

她“嗯”一聲。

“你爸媽呢?”

裴吟眼神停在燭火上,沈默半晌,淡聲說:“離婚了。”

厲焰頓了頓,“那你也該跟著誰。”

“我跟我媽,本來還有個弟弟,不過14歲溺水死了,我弟死了之後,我媽就瘋了,現在住醫院。”

裴吟語氣平靜,說得簡明扼要,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短短幾句話,卻包含了生死,和一個人生活的分裂。

厲焰偏頭看著她,燭火映著她漂亮的側臉,周圍縈繞著幾絲煙霧,和那雙空洞而迷人的眼。

良久,厲焰頓挫著出聲:“你,過得很孤單,因為一個人。”

裴吟微微動了下神,隨即轉頭看向他,輕聲說:“你不也一樣嗎?”

很多東西,即使沒有徹底戳破,但意義擺在那裏,你懂,我也懂。

厲焰聞聲,心底泛起一絲波動,與她四目相對,裴吟因為坐在地上,頭微微仰起的看著他,厲焰的角度居高她一些,燭光之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漫延,光影中是兩個人趨近完美的側臉,專註的看著對方。

霎時間,燈光亮起,停留在彼此臉上的眼神還未移開。裴吟率先移了目光,胡亂看向別處。厲焰回了回神,起身說:“電也來了,我回去了。”正要轉身,裴吟叫住他:“餵,都這麽晚了,就在這住下吧,我大半夜把你叫來又是點燈又是修熱水器的,弄好了就把你踢回去,顯得我多不人道。”

“我開車來的,不費事。”

“你開火箭來的又怎麽樣,跟那個沒關系,怎麽,嫌我這不好,不稀罕住?”

“沒有。”

“那就住下,我家三個臥室,你隨便選,隨便住,洗漱用品也有新的,床單被子都洗完不久,很幹凈,還有什麽問題嗎?阿焰老板。”

厲焰眨了眨眼,沒再推脫。

裴吟把茶幾上的蠟燭吹滅,帶著他去指了指臥室,厲焰隨便選了一間住下。



第二天,快要晌午的時候,裴吟才慢慢睜眼醒了過來。她在床上抻抻腰,下地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出來的時候,發現厲焰已經坐在客廳。她走過去問:“你醒很久了嗎?”

“沒有,剛洗漱完。”

“你要是餓了,冰箱裏有幾片面包,還有牛奶,你先對付吃點。”說完,沒等他回話,轉身去衛生間洗漱了。她簡單收拾一下,化了個淡妝。

出來,她穿著寬松的睡衣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淒淒慘慘,除了剩下的幾片面包,一盒牛奶,再就是幾聽飲料,其它空間空蕩蕩,連個菜葉都沒有。

厲焰走過來,“沒事的話,我回去了。”

裴吟扭過頭瞥了瞥眼,“我說,我是能吃人還是怎麽著,就那麽急著走,我作為主人,好歹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吧。”

裴吟把他拽到餐桌的椅子上坐下,拉開旁邊的椅子,自己也跟著坐下來,問:“你愛吃什麽菜啊?我去樓下超市買,回來做。”

厲焰看了看她,有些發疑的問:“你會做菜?”

“做菜有什麽難的?你以為我一個人在家靠什麽活著啊,三百六十天吃外賣嗎?”

他頓了頓說:“我都行。”

“那不行,你得告訴我你最愛吃的菜。”

“沒有,都可以。”

裴吟朝他傾身,將距離拉近,一手托著下巴拄在桌子上,看著他說:“你要是不說,我就一直這麽盯著你。”

“我沒…”

在他的“沒”字說出來後,裴吟忽的又往前移了一下,此時和他面對面的距離,只剩大約一個拳頭那麽近。她嘴角輕揚,淺笑著,那張臉嫵媚勾人。

厲焰眸光閃爍了一下,片刻,開口說:“剁椒魚頭。”

裴吟有一瞬間的笑容凝固,自己給自己挖坑,要掉鏈子的感覺。

厲焰看著她,少有的,嘴角竟然扯了絲笑,問:“怎麽,不會做?”

她哼笑一聲:“這麽簡單的菜,我閉著眼都會做好嗎?還有嗎?”

“沒了。”

“那行,素菜的話,我就自己看著買了。”

她神情自信的說完,從餐桌起身,去臥室換好了衣服。出來,走到門口招呼一聲:“那我去了,很快就回來,你餓的話就先吃點面包。”

厲焰朝她點點頭。

裴吟出門之後,厲焰起身在客廳裏轉了轉。他看見玻璃箱裏,她養的那條小蛇,正在懶懶的窩著睡覺。而他並沒有因此,覺得她是個怪人。

他慢慢走到了裴吟的臥室,最先看到的,是她床頭櫃上的一張相框,照片裏,小女孩面前擺著生日蛋糕,上面插著五根蠟燭,她笑得燦爛。相框旁邊散亂擺著幾瓶胃藥。

壁掛置物架上攤開一本薄薄的相冊,厲焰輕輕翻看了幾張,上面除了有幾張她很小時候的照片,剩下的幾乎全都是弟弟和姚沛珍的合照,再沒有她。

她的衣櫃是透明的,打眼看過去,一整排衣架上懸掛的服裝,全都是黑色。房間裏的窗簾緊鎖,透不進一絲陽光,整間屋子散發著昏沈陰郁的氣息,包括床頭的玻璃花瓶裏,安然豎立的一枝黑玫瑰。

書桌上躺著一本書,是一部國外詩歌,波德萊爾的《惡之花》,敞開的一頁寫道:在無邊無際的人生舞臺背後,從最黑暗的深淵底部,我終於看清了奇怪的人生,同時,我也成為了這洞察謎底的犧牲品,從此,我步履蹣跚,因為毒蛇噬咬著我的鞋。

裴吟在超市裏的蔬菜區域逛著,買了點香菇和油菜,幾個西紅柿。旁邊賣菜的阿姨在整理菜品,裴吟朝著看了看,有些拘謹的湊過去,“阿姨…”

女人轉過頭,熱情的說:“小姑娘,要買什麽菜啊?”

“阿姨,那個…你知道剁椒魚頭怎麽做嗎?”

“剁椒魚頭啊,這個簡單,你就先把魚頭洗好,然後在魚肉厚的地方劃兩刀,搞點料酒,胡椒粉,鹽,撒上去,然後再蔥姜蒜鋪上,搞點剁椒…”

賣菜阿姨熱情的講著步驟,裴吟假裝認真聽著,實際已經欲哭無淚。

末尾,她胡亂笑笑說:“好的好的,謝謝哈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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