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澈終是不大好了，連日的嘔血以及長時間的昏迷，這一次，舊疾覆發來勢洶洶，較之多年前只有更甚，就算夏麒瑞身為醫者，每每看到心愛之人嘔血不止的場景以及日漸憔悴的面容，夏麒瑞心痛得快要窒息，手不可抑制得輕微顫抖，上天，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鈺兒...”夏麒瑞輕撫著白錦澈瘦削的臉龐，靜靜得坐在床邊，自言自語般：“馬上就要過年了呢，鈺兒，如果父王知道了我沒有照顧好你，定是繞不了我了，怕是要被父王打死了，大哥也不會饒了我的...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房墻的另一面，夏銘抱膝坐在陰暗的墻角，即使父王不準自己來宣德殿，也還是偷偷得來了，卻是再不敢踏進他房裏一步了，那日揪心的畫面對於8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殘忍，連日的噩夢折磨得這個孩子已然無法安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他渾身是血的摸樣...

而夏麒瑞每日忙於照顧白錦澈，以及處理緊急的政事，也就暫時沒有精力來管這個孩子了，有時候就算是看見魂不守舍的小孩跑來宣德殿也狠下心當做沒看見，不是真的不原諒，只是要讓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有底線的，比如事關白錦澈的所有，即使知道當時小孩不是故意的，但是白錦澈因為他而身陷險境是事實，所以不再讓小孩觸碰這條底線、不再見白錦澈即可...至始至終，銘兒，父王都是愛你的，是父王的錯，一錯再錯，既然知道你那麽抗拒鈺兒，父王卻還自私將你帶到他身邊，是父王給了你傷害他的機會，這才變成現在這般地步，對不起...

所以小孩整日整日得躲在白錦澈房屋的墻角下，不聲不響仿佛不存在一般，文華殿的宮人在各種勸說無效後只能偷偷跟在一邊，等晚上小孩累了睡著了再抱回文華殿，只是大部分時間小孩睡不了多久就會被噩夢驚醒，然後跌跌撞撞得摸黑跑去宣德殿，只為知道那個人還活著...

夏銘無法想象，如果那個人死了...

所以更是連想都不敢想了，只是每日蜷縮在那個角落，就像是保衛守護最重要的東西一般，那般得倔強、固執，很多時候邊上守著小孩的宮人都心酸得落淚，才8歲的孩子，每日躲在這陰冷的角落，不吃不喝一動不動，每日抱回文華殿的時候只覺得小小的身體越來越輕薄，貼身伺候小孩的宮女每每早晨看著小孩自虐般強迫自己吃東西就忍不住哭泣，小孩伴著強烈的惡心反胃卻還是一口接一口得咽下早飯，是的，小孩每日只吃一頓，早飯，因為不吃東西就沒有力氣走去宣德殿...即使告誡宮人不準抱自己回文華殿，但每次醒來總是發現睡在文華殿自己的床上，有時候想如果只是個夢就好了，那一天自己並沒有去宣德殿也沒有去後湖，那個人也沒有因為救自己而落水...所以小孩每日就像那日一般起床，吃早飯，再像那日一般走去宣德殿，只是跟那一日不一樣的是，小孩踏進了宣德殿，望著那個人房門口臉色凝重的徐公公以及站在的只是用於煎藥的禦醫，小孩就知道自己編織的美夢又破碎了...

而大半月後，白錦澈的情況才逐漸好轉，好不容易能自己下床了，卻是被夏麒瑞下了禁足，白錦澈的身體已經再受不得冷風了，屋外寒冷的空氣也不利於身體的康覆。

只是這人乖了沒幾日，就鬧騰開了，先是委婉得表示要出去走走，在被夏麒瑞果斷拒絕後，就不說話了，也不再肯喝藥，只是盯著一堵墻發呆...

夏麒瑞知道自己的鈺兒想出去幹什麽，也想過將小孩帶來給他看，只是那個孩子，如果再做出傷害白錦澈的事情，那時候就不是不原諒小孩的問題了，夏麒瑞會想殺了自己的...

看著時不時咳嗽幾聲的病人，夏大夫端著溫了無數遍的湯藥也只得妥協，“鈺兒，先把藥喝了。”

倚在床榻上托腮發呆的白錦澈得逞般看著無奈的夏麒瑞，“我要出去...”

“出去幹什麽？外面怪冷的。”病人終於肯說話了，夏麒瑞忙不疊得端著溫熱的湯藥坐在白錦澈邊上將人摟緊懷裏，“先喝藥，加了甘草的，不苦。”

“我想去院子裏曬太陽。”白錦澈伸手搭在藥碗邊，無比乖巧：“不出宣德殿。”

“只一會？”

“恩，保證！”

待盯著白錦澈將藥喝得一滴不剩，給他穿上厚實的外袍，夏麒瑞將人捂得嚴嚴實實得還是不放心，卻只能無奈得帶著出門。

冬日的午後，陽光毫不吝惜得撒滿屋前，白錦澈剛走到陽光下，就聽著夏麒瑞在邊上催促：“好了，都出來了，該回去了。”

白錦澈無語得白了夏麒瑞一眼，卻是徑直朝著屋後走去。

“鈺兒，那裏冷，曬不到太陽的...”屋子正北朝南，後面正是陰面，夏麒瑞想攔著，白錦澈卻是越走越快了。

白錦澈只是想確定一件事情，墻的另一面，是誰，總是躲在那裏偷偷哭泣？

銘兒，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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