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款衣服的質量要求高，都給我用心點！要是讓我看到誰敢在我們一車間磨洋工，我讓他明天就吃不了這碗飯！”

姜建軍對著一車間的工人們說道，眼神所看向的地方給了個暧昧的眼神，表示自己說的並不是她。

吳慧心裏美滋滋的，一車間誰不知道她是姜建軍的人，就算平時她偷偷懶，也沒有人敢說她。

吳慧今年也有三十六歲了，因為前夫家暴所以離婚了，有個十七歲的女兒跟她。她當然知道姜建軍是有家室的人，但那又怎麽樣，他答應她會離婚的。

姜建軍又說了些關於質量和產量，還有一些容易出錯的問題，便說道：“好了，散會！”

幾十來個女工都散了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開始新一天地工作。

唯獨吳慧留了下來，她手裏拎著一個保溫盒和保溫杯，走到姜建軍跟前體貼地說道：“建軍，這裏頭是我昨天包的包子，肉餡兒的，今天早上剛蒸起來的，還燙著呢，你嘗嘗。”

“還有這個，這是我現磨的豆漿，加了糖，甜的。”

姜建軍接過去，趁著別人不註意在吳慧圓潤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就數你最貼心。”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心中又開始拿秦玉蓮跟吳慧比較。要說長相那吳慧是比不過秦玉蓮的，當初自己苦苦追求秦玉蓮，不就是看上她長得好家世又好嗎？

但這些年秦玉蓮從不打扮，因為缺衣少食而顯得灰撲撲的。吳慧卻不一樣了，她每天都會擦香香的雪花膏，又十分貼心，姜建軍別提多喜歡了。

吳慧臉上一紅，嬌嗔著說道：“哎呀，你真是老不正經，那麽多人在呢，別被人看到了。我昨天去燙了個頭，你看好看嗎？”

八十年代還流行誇張的大卷，一層一層的卷上去，貼頭皮的地方都會卷到。

姜建軍點點頭：“特別摩登，就像上次時尚雜志上的模特。”

兩個人正在說悄悄話，從車間大門口走進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自動無視了他們的暧昧，公事公辦地對姜建軍說道：“姜主任，廠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這話讓姜建軍嚇了一跳，難道廠長找他又是因為姜白露那事？想起姜白露他就恨得牙癢癢，對著那人問道：“張秘書，廠長找我什麽事啊？”

“這個你去了就知道了。”張秘書的嘴很死，平時大家就叫他鐵嘴。

姜建軍沒辦法，只能將手裏的早餐放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往廠長辦公室走去。

國營服裝廠的規模很大，辦公樓足足有六層，廠長辦公室就在四樓。

姜建軍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青年，看起來精神煥發，英姿颯爽，長得也很標志，跟當紅明星都有得一比。

穿著名牌的新款夾克衫，手上戴的也是國外進口的大牌表，姜建軍看出來他是個有錢人，或許是廠裏哪個領導的子弟，富二代唄。

見姜建軍在打量自己，陸廷威朝他點點頭，接著兩人就擦肩而過。

敲了幾聲門，聽到裏面說了聲“進來”，姜建軍這才推開門走進去。臉上帶著標志的討好性笑容，狗腿地問道：“廠長，你找我什麽事啊？”

蘇國明喝了口熱水，趕緊招呼他坐：“坐，坐，建軍啊，你應該知道我找你過來是因為什麽吧？”

姜建軍有些受寵若驚，蘇國明還從來沒有用這種態度招待過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坐在蘇國明對面，接過他遞過來的熱水，拘謹地說道：“廠長，我不知道啊？還是您閨女那事？您就放一百個心好了，我一定會讓那個孽障給你們一個交代的。不是說校慶那天再當眾道歉嗎？還是說要提前？要不我這就去……”

“這個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就讓你閨女跟校長單獨解釋一下，再發個公告說一切都是誤會就行了。當眾道歉太傷孩子自尊心了，我不提倡。”蘇國明說道。

姜建軍不明白了，明明要求當眾道歉的人是他，怎麽現在又不提倡了？

但他多年在領導面前拍馬屁的經驗，自然是領導說什麽就是什麽，順勢說道：“一切都聽您的。”

“副廠長的位置空下來了你知道的吧？”蘇國明喝了口水，“你回去就等著升職的消息吧。”

“啊？”姜建軍楞了，他是怎麽都沒猜到蘇國明叫他過來竟然是因為這事。他……要當副廠長了？他做夢都沒想到，他姜建軍真是走運！

姜建軍按捺住內心的狂喜，站起來對著蘇國明鞠了一躬：“謝謝廠長的提拔！”

回到車間裏，吳慧放下手中的活湊過來：“建軍，廠長找你幹什麽？”

姜建軍樂的哼著歌，一把拉住吳慧的手往外走：“走，陪我吃飯去。”

這邊動靜不小，不少工人擡起頭看他們，用很小的聲音交談著，無非是覺得姜建軍家裏的老婆真可憐，現在的男人真不要臉，在外面跟狐貍精蜜裏調油，回家還跟老婆一個被窩。

呸！

吳慧指指辦公桌上的早點：“我不是給你帶早餐了嗎？還去外面買幹什麽？”

“走吧你就！”姜建軍見吳慧扭捏，一把將她拉著走了，邊走邊說，“你猜廠長找我去幹什麽的？我就要做副廠長了，吳慧，你跟著我就等著享福吧！”

這個消息讓吳慧抽了口氣，笑著問道：“真的？你真的就要當副廠長了？”

“那還有假。”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建軍，你真了不起！”吳慧在姜建軍的臉上親了一下。

……

“十四塊不行，你再給加兩塊，十六塊我就剪了，六六大順湊個吉利，你看怎麽樣？”姜白露跟收頭發的婦女討價還價。

她在這條街上走了一圈，有兩個收頭發的要收她的頭發，一個出價十三塊，一個出價十四塊，也就是姜白露面前的這個。

婦女擺擺手：“姑娘，十四塊不少啦，你又要求剪到耳朵下面，要不然你讓我多剪一點，我就再加兩塊錢。”

“那不行，再剪短就太醜了。”這具身體原本就胖，她可不想再剪個男士頭，把自己的大臉全都露出來。

她指指前面另一個收頭發的婦女說道：“大姐，就十六塊，我出錢咱們去理發店剪，要是不行的話我就去那個阿姨那裏剪了，她剛剛給我出十五塊五毛我不答應，現在看看我還是得回去，說不定我再磨一磨她就答應十六塊撿了。”

說完姜白露也不停留，邁開腿就準備走。

“行行行，十六塊就十六塊。”婦女趕緊拉住她，指了指就近那家理發店，“就那家店，平時大家都去那兒，技術挺好。”

姜白露笑了笑，拉著秦玉河說道：“舅舅，咱們走吧。”

秦玉河今天陪姜白露來賣雞蛋可真是開眼了，他那個沈默寡言的外甥女，啥時候變得這樣能說會道了？

理發店很簡陋，規格也比較小，跟後世那些裝潢的富麗堂皇的造型店比起來天差地別。

不過姜白露只是剪個頭發，只需要剪齊一點就行了，也就不要求那麽多了。

理發師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見有生意上門招呼姜白露去裏面隨便洗了洗頭發，主要是把頭發打濕比較好剪。

坐在椅子上，理發師拿著剪刀在姜白露的頭上比劃了幾下，指指耳朵：“剪到這兒是吧？”

姜白露點點頭，並且說道：“師傅，你可不能因為跟這個大姐認識，就幫著她把我的頭發剪短一點啊，我告訴你，要是剪的跟我要求的不一樣，我可不給錢的。”

理發師被戳破心思，尷尬地笑了笑，平日裏幫著收頭發的故意把頭發剪短一點也不是沒有。

但是姜白露這樣精明，他沒敢動歪心思，老老實實給她剪了個齊耳短發。

平時一直紮辮子導致頭發有些自然卷，像是燙過一樣，還是後來的那種韓氏卷發。姜白露朝鏡子看了看，又在中間分出一小撮頭發，說道：“再給我剪個齊劉海。”

哢嚓哢嚓，頭發落在地上。

鏡子裏的女孩子多了劉海兒之後，臉顯得小了些，眼鏡看起來更加靈動，姜白露挺滿意這個發型。

收下十六塊錢，姜白露付了剪頭發的錢，那個大姐還拉著她交代：“以後頭發長長了還來找我。”

秦玉河也覺得這個發型好看，又可惜被賣掉的那一大把頭發：“想不到咱家白露剪短發還挺好看的，就是可惜了那麽長的頭發，你留了有五年了。”

姜白露聽了，揚一揚手中的大團結，笑著說道：“沒啥好可惜的，還是錢比較實在，小舅，咱們再去那邊看看吧，我……”

說話聲戛然而止，秦玉河順著姜白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男一女走在一起說說笑笑地，看起來十分親密，其中的一個人就是姜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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