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的時候，秦玉河跟陳淑也已經收工回家了。秦老太心疼兒媳婦累了一天，主動去廚房準備好晚飯。

今天姜白露拿回來的十六個雞蛋，秦老太用了三個做蔥花炒蛋，蔥花放的比較多，這樣才夠一家子人吃。

姜白露把去山上找到野雞蛋和一窩野雞的事情跟大家說了：“外婆，這窩小雞仔就放在家裏養著，這些野雞蛋我明天拿到城裏去賣。”

“賣雞蛋？”秦老太懵了，擔憂地問，“這……這算不算投機倒把啊？”

想起他們家被抄的場面，秦老太就害怕的睡不著覺。他們只被抄家都還算輕的，更有的人被安了□□的罪名直接被槍斃的。

反正秦老太是怕了，只想著老老實實的做農民，不惹事就成。

姜白露見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她，說道：“這怎麽能說是投機倒把呢？國家現在是允許個體戶創業的，我這是跟著國家政策走，不會有事的。”

秦老太還是有些不放心：“那這國家政策說不定哪天就變了，要是出事了怎麽辦？咱們家窮點就窮點，餓不死就成，怎麽能讓你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不行，這事不能幹。”

“外婆，真沒事的，現在幹個體戶的人可多了，他們都掙錢了。”姜白露理解秦老太，只能慢慢解釋，“我以前一個同學也輟學了，後來就做個體戶，現在他們家都蓋新房子了，就是他賺來的。”

姜白露睜著眼睛胡說八道，她長得這麽胖，在班上根本就沒人跟她玩，總是有人欺負她，背地裏給她取難聽的外號。

就算她的同學當中真的有幹個體戶賺到錢的，也輪不到她知道。

這時秦玉河也說話了，讚同姜白露的做法：“媽，我也聽說過這事，還有咱們村子裏之前不是還有人來賣過饅頭嗎？我看白露說的對，現在國家政策是允許的。城裏那供銷社裏的雞蛋總是不夠賣，說不定白露去賣雞蛋真能掙到錢呢？”

說完又交代姜白露：“但你一個人去小舅也不放心，這樣吧，明天我就不去隊上幹活了，少掙一天工分不打緊，主要還是得保護好你。”

姜白露搞不明白這有什麽好保護的，現在嚴打那麽嚴，還有誰能欺負了她不成？

想要拒絕，但還沒開口，就聽到一直只顧著吃飯的秦老爺子說道：“就聽你舅的，有他陪著你一起去，我們也放心。要是你舅不去，那你也不準去。”

姜白露聳聳肩，知道老爺子發了話，再說什麽也沒用了，只能聳聳肩算是答應了。

秦玉河跟著她過去也好，到時候她好好表現一下，讓秦玉河看看她真的能把雞蛋賣好，那以後就好辦了。

秦玉河總不能每天都跟在她身後吧？

“沫沫，快點過來吃飯飯了，今天炒了蛋蛋，可好吃了。”陳淑朝蹲在雞籠旁邊的秦沫沫招招手。

因為秦沫沫回來吃過了一碗蒸雞蛋，所以還不太餓，等到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陳淑才叫秦沫沫來吃飯。

秦沫沫聽了，轉過身子朝他們這邊跑過來，一邊用勺子吃飯一邊對姜白露擠眉弄眼。

姜白露看懂了其中的意思，湊過耳朵去聽，秦沫沫小聲地說道：“表姐，明天你去城裏給我帶糖吃啊，你偷偷的買，不要讓爸爸知道。”

姜白露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但這根本就沒逃過秦玉河的眼睛，無奈地搖搖頭：“跟你姐姐說什麽悄悄話呢，是不是又讓她給你買糖吃？你啊你，真是個小饞貓。”

秦沫沫別過臉去，捂著嘴偷偷笑了。

等到他們飯都吃好了的時候，秦玉蓮這才過來的，她給姜白露帶了幾件換洗衣服。

秦老爺子雖說上回不讓她跟姜建軍離婚，但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兒，見她的臉色有些不好，問道：“姜建軍還欺不欺負你了？要是他們姜家人對你不好，你就跟你媽說，咱們不離婚但還是可以回娘家住上一陣的。”

秦玉蓮別過臉去，今天姜建軍的確又跟她吵架了。理由是今天發了工資，卻比以前少一大半，姜建軍非說是因為姜白露得罪了蘇靜瑤，才導致他工資變少的。

姜家人當場就給了她臉色看，飯也沒煮她的那一份，幾個妯娌陰陽怪氣的在那兒指桑罵槐，姜老太更是拿起掃帚要收拾她。

罵她是掃帚精，生的女兒也不是個好東西，怪他們家的成分不好，連累了他們姜家。

秦玉蓮真是沒明白，自己家究竟怎麽連累姜家了，當初秦家被抄家的時候，姜家可沒一個人站出來說過話，離秦家遠遠的，就怕被拖累。

姜建軍能坐上車間主任的位置，不也是因為他有個大學文憑，能識文斷字嗎？不然那國營廠能要他去上班？

他姜建軍憑什麽上的大學他不知道嗎？學費倒是其次，他甚至沒到分數線，還是學校校長看著他們秦家的面子，讓姜建軍走後門上的大學。

這世上怎麽能有這樣不要臉的人，光記著別人的壞，把別人的好都忘得一幹二凈。

秦玉蓮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昨晚姜白露提出的讓她跟姜建軍離婚的事兒，她一直在琢磨著。

有時候想想要不就離了算了，這麽多年來夫妻感情早就消磨殆盡，她都不知道這日子是怎麽一天天過下去的。

可是一想到姜白露當時候找對象，對方很可能會因為她是單親家庭而有偏見，秦玉蓮就將離婚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還是等姜白露找到對象結了婚再說吧。

“爸，我沒事，我就是來給白露送衣服的，送完衣服我就回去。”秦玉蓮說道。

實際上她是想在這兒再住一晚，但秦老爺子的話卻是提醒了她，這只是她的娘家，她是個嫁出去的女兒，這些年娘家幫她的不少了。

當初家裏條件好的時候，他們一家子都是住在娘家的，如今家裏不比當年，窮的叮當響，她怎麽還好意思再住？

姜白露從秦玉蓮剛進來就在打量她的表情，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知道姜家人肯定又給秦玉蓮氣受了，她拉住秦玉蓮的手，懇求地說道：“媽，你今天就別回去了，再陪我睡一晚吧。這兒我睡不大習慣，但要是有你陪著我，我就睡得香了。”

“你這個孩子，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秦玉蓮見女兒留自己有些高興，卻佯裝生氣又手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

這話引來大家的笑聲，秦沫沫吃飯之餘還擡起頭說道：“表姐跟我一樣，我也要媽媽陪著睡覺！”

……

等到大家都去睡了，秦玉蓮坐在床上等著姜白露，見她說去茅房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就走出去準備看看。

才走到門邊，就見姜白露端著一碗飯過來了，上面配著兩個荷包蛋，還冒著熱氣。

姜白露笑著說道：“媽，你還沒吃飯吧，肯定餓了吧，快點把飯吃了。”

秦玉蓮看著這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湯飯，喉嚨一哽覺得心裏暖暖的，她的女兒是真的長大了。

“你怎麽知道媽還沒吃飯？”秦玉蓮端著碗邊吃邊問。

姜白露又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凳子上，說出自己的猜想：“你來的時候，我看到你眼眶有些紅，我猜你肯定哭過了，是姜家人又為難你了吧？”

“唉……”秦玉蓮嘆了口氣，吃完最後一口飯將碗筷放到一邊，“媽沒事，只要你能好好的，媽怎麽著都行，都值得。”

姜白露無言，她這個媽根本就不明白她需要的是什麽。她在姜家過的日子已經稱不上是好好的了，只要秦玉蓮跟姜建軍離婚，她們母女兩個就能到一邊過好日子。

要是繼續在姜家耗著，保不準還要被他們吸血。

姜白露抱住秦玉蓮說道：“你沒有必要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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