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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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槐。

這個名字, 宋驚木再熟悉不過了。

她臉色蒼白,似乎並不能理解顧洗江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人。

“如果我告訴你……宗槐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接近你和張自牧呢?”

顧洗江一拍腦門:

“哦, 這麽說不嚴謹。如果他的目的是接近你,那麽肯定不會被我們查出動手腳的事情,而是一點點擊垮你和十九之間的信任和感情。”

他壞了吧唧地笑:“畢竟這個人偶是被嫉妒泡大的, 心眼可多了。”

宋驚木啞聲問:“那他處心積慮地離間我們,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為了你想補償十九,”顧洗江笑,“他要讓你覺得自己冤枉了十九, 加倍地補償它、加倍地對他好。他要你對十九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若是中間不經歷一個巨大的磨難,這種目標又怎麽會輕易達成呢?”

顧洗江摸出一個瓷白小盒, 從中挖出一塊香膏,細細塗在耳後:

“等他按照計劃‘落下山崖’, 他便去了一趟鬼界,和雲徽宗的人達成協議,勤勤懇懇地扮起了張自牧的好師父。為了順利讓張自牧來九霄宗, 還特意親手偽造了一塊身份令牌, 讓小徒弟務必繼承自己的遺志。

“你說說, 朝夕相處的唯一一個人類修士對自己關懷備至, 臨了, 又為了自己死在萬妖窟裏。不過是想回故土看一眼這種渺小的願望,你說張自牧會不會應承下來?”

宋驚木抿起唇, 沈默不語。

“你心裏也有答案了, 不是嗎?”

顧洗江笑:“張自牧來九霄宗, 勢必會被安排與十九相遇。她又不曾接受過旁人的善意, 自然會對這個‘一身正氣’的師兄頗為依賴。屆時十九只消動動手指,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你們二人分別帶走。”

宋驚木心中一寒,顫聲問:“那他圖的……究竟是什麽?”

“哈,”顧洗江轉了一圈獬豸面具,笑著反問,“他愛而不得的愛人和情敵都死了,現在他分出這麽多心力接近你們,你說為的是什麽呢?”

“……為了覆活她。”

顧洗江讚許地點點頭,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來:

“它愛的人由至純陰氣所化,你和張自牧的體質,都是最接近坤元道體的。它以為煉化了你們就可以覆活愛人,卻萬萬沒有想過……如果他真這麽做,就再也遇不到那個人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宋驚木一眼。

意氣風發的少女臉色灰敗,如一朵枯萎的玫瑰,生氣正隨著朝露的升騰漸漸流逝。

安靜許久,李一格忽然開口:

“想那麽多幹嘛,他愛的人不就是你嗎?”

她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乍一開口,嗓音還有些啞。

她清了清嗓子,翻身下棍,扶起宋驚木的胳膊,一字一頓道:

“師姐,宗槐、或者十九……他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

只是這個自以為聰明的蠢貨,從來都沒有發現罷了。

在最後那段支離破碎的記憶裏,宗槐始終凝視著安納金懷中的少女,因而如果她猜得不錯,宗槐喜歡的就是那個將他制造出來的主人——少陰。

少陰和太陰都接近坤元道體,接下來就是把宋驚木和張自牧填空進去。

張自牧確定是太陰了,那宋驚木能對應上的身份,也只有一種。

顧洗江眉眼彎彎:“少陰仙君。”

***

“光明聖軍”四處為非作歹,九霄宗顯然急缺人手。

李一格帶宋驚木回去的路上,還撞上了那位讓她一夜暴富起來的倒黴師父姜騁。

八成是李牧野想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於是把他假釋出來,讓姜騁好好打工,爭取一番寬大處理。

不得不說,修士的養顏能力確實驚人。

這麽長時間的軟禁之後,姜騁除了精神差點,竟然和最開始也沒什麽區別。

見了她們幾人,眼中滑過一絲痛色,招了招手:

“軟軟……來師父這兒……”

溫雲軟笑得又甜又乖。

她偎在李一格身畔,脆脆地喊了一聲“師叔”,而後欣喜地晃了晃李一格的手臂:

“師叔!師祖出關啦!”

短短七個字,狠狠地往姜騁心口插了一刀又一刀。

照光道君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軟軟,你在說什麽呢?是不是師姐欺負你了?莫怕,師父在呢。”

溫雲軟用力點頭:“師叔確實經常欺負我。”

她掰著手指數:“我要師叔的零食,師叔不給我。我吐瓜子皮,師叔罵我。我想當個流芳千古的大英雄,師叔也不肯成全我。師祖,你說師叔是不是很過分?”

李一格本來還在虛無主義和抑郁的邊緣呢,聽她用這麽天真的語氣戳這麽狠的刀,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姜騁涼涼看她一眼,李一格立馬控制住臉部肌肉,即便嘴角抽搐得再瘋狂,也竭力不在姜騁面前哈哈大笑。

姜騁晦暗莫名地望著她,眼神幽深,半晌才不鹹不淡地誇讚一句:

“進境挺快。”

李一格猜到他的言外之意,多少有點暗示自己用了邪法,於是坦坦蕩蕩地掏出那本《一夜嬌寵:霸道掌門愛上我》,隨機翻開一頁,聲情並茂地朗讀起來:

“九月十三日夜,我夜不能寐,披衣起行……”

姜騁額角一跳。

“……卻見掌門立於門前,邀我共同做些成年修士才能做的事情。”

宋驚木:???

溫雲軟:!!!

“我欣然應允,和掌門互解衣袍……”

“閉嘴!”

姜騁忍無可忍,伸手一招,便要從李一格手中奪過自己的秘藏廁所讀物。

——可惜沒拉動。

他是渡劫,李一格也是渡劫。

但李一格還有神格加持,雖然同為渡劫,但她比起姜騁,修為顯然更加精深。

不需要調動靈力,只需心念一轉,便能把姜騁的靈力攔在數步開外。

克禋長老臉都綠了。

見狀,宋驚木的心情意外地好了很多。

眼看姜騁不甘示弱,用盡畢生修為和李一格拉鋸,宋驚木竟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照光師叔果如傳聞所言……是個妙人。”

李一格手一松,姜騁猝不及防踉蹌兩下,被靈力召來的霸總文學重重拍在他臉上,路過的修士紛紛駐足停留。

修仙界就這點不好。

李一格想:太冷漠了,怎麽到處都是吃瓜樂子人。

思忖片刻,她決定還是給姜騁保留一絲最後的體面,替他找個臺階下了:

“師父,您是不是困了?若是身體不適,弟子替您回了掌門師叔就是,您不必太過勉強自己。”

吃瓜群眾一臉震驚。

有誰會在半空中以腳打滑的姿態睡覺啊!

而且臉上蓋的也不是劍譜或修煉秘法,怎麽看都很奇怪吧!

聚焦在姜騁身上的視線頓時更加火辣。

“天啊,這不是那個克禋長老嗎?他怎麽還愛看這種東西?”

“什麽叫愛看?你是不是不知道,當初這本書剛一面世,就被某個財大氣粗的讀者全包走了!”

“……沒想到照光道君如此、如此珍惜和掌門道君的……呃……夢中情緣?”

姜騁忍無可忍,揭下書,冷聲喝道:“修行凈地,高聲喧嘩,成何體統!”

他抿唇,額角氣得直跳:

“此物乃掌門所贈……”

“天啊!”

一位吃瓜群眾驚得劍都差點拿不穩:“竟連掌門都知道道君愛看這類話本了!”

姜騁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不過是閉關修煉了一段時間,怎麽在昴峰的聲望都一落千丈!

李一格也覺得奇怪。

她趕緊拉了拉宋驚木的袖子,問:“現在昴峰首座是誰?”

“啊……”

宋驚木這才想起,李一格開年考只參加了一半,之後就一直沒回宗門:

“我一直想告訴你來著,現在昴峰首座換成了一位刀修師叔,據說她為人剛正廉潔,勻到各個師門的物資都比往年豐厚。”

李一格了然:感情所有人都知道姜騁是個巨貪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姜騁這行為比斷人財路還嚴重,一面克扣科研補助,一面讓同事和學生打白工。

也難怪那些人一看姜騁吃悶虧,就趕緊圍過來拖家帶口地落井下石。

姜騁渾然不知,怒不可遏地拂袖將那名弟子拍飛出去:

“目無尊長,成何體統!”

他看向李一格的眼神,愈發不善起來:“你倒是有出息了,當眾詆毀師尊,以下犯上,哪兒來這麽大的膽子!”

李一格思索片刻,張開雙臂,一左一右抱住宋驚木和溫雲軟:

“翅膀硬了。”

姜騁:……

他咬緊牙關,臉色鐵青,偏又奈何不得李一格,情急之下,竟又要丟刑恩令。

“等一等,等一等,”李一格好心提醒道,“現在刑恩堂沒人啦。”

牢中無歲月。

想來姜騁蹲大牢的時候,是看不到修仙界新聞快訊的。

她好心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傳達給姜騁,這狗師父竟非但不領情,反而更加生氣:

“昴峰李一格,以下犯上,散播謠言,罪無可恕。現逐出師門,剔去內丹斷絕根骨,發配外門,可有疑義?”

李一格想了想,覺得還是有的。

她雖然對修仙界不是很有認同感,但根據那個女人的說法,她可不是活在什麽虛擬劇本裏。

生命只有一次。

珍愛生命,保護自己。

姜騁沒料到她還會點頭,咬牙切齒地問:“有何疑義?”

李一格問:“什麽謠言?”

姜騁這人好面子。

他自然不可能說,是因為李一格從他儲物袋裏掏出了一本不像樣的話本,然後推測他和李牧野有什麽首尾。

他冷聲道:“自然是編排師長,亂人道心!”

李一格眨眨眼,趕緊拉著宋驚木說:“師姐,老祖愛我愛得無法自拔。”

而後轉過來沖著姜騁道:“現在這謠言有了。”

但當事人不是姜騁。

像這種事兒,刑恩堂一向懶得受理。

顧洗江雖然覺得胡亂編排可恨,但也認為師父應當以教導為主,若是自己管不好弟子、把事兒鬧到角峰升堂,第一個要罰的還是師父本人。

姜騁憋氣,謫仙似的面容微微漲紅,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半晌,遠處飄來一句清淡的反駁:

“不是謠言。”

李一格瞇起眼。

逆光之中,容清手提長劍,淩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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