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花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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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功能有多強大,它可以將在白天那些不可一世的到悲傷絕望的,輕輕擁進自己的懷裏。

這一夜熟睡過去,很多想不通的人都想開了,放不下的也放下了,看不清的也看清了。睜開眼,天不但亮了,而且還是一個晴好的天氣,便不由得讓人精神百倍。

但是,心事重重的夜晚,是不眠的夜。

翻來覆去,多少煩擾入夢。夢裏的他,夢裏的掙紮,夢裏的歡聲,夢裏的笑語。夢裏夢得見得失,夢裏覺得到心痛,夢裏也知道捶打胸口悔過那段情路。

“心玥?心玥?”突然像是在夢裏醒來,是心海喊著我,“這麽晚你怎麽還不睡?”

“怎麽了?”醒來,已是布枕浸透半邊,什麽時候,自己這麽恣情。

“算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夜晚的心海,少了白天盛氣淩人的氣息,多了份淳樸;

“心海,我睡不著。”

“早就聽到你夢裏哭了。”心海開了燈,坐了起來,靠在床背上,“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我是過來人,我特別清楚,再怎麽哭,人家該吃吃該喝喝。”

“我覺得蘇洵不是那樣的人。”這或許才是我不能接受的原因吧。

“凡事不是你覺不覺得的,”心海清了下嗓子,“那你看爸媽,他們也覺得咱爺爺不會不顧及親情,結果幾十年過下來,還真是不顧及親情,唯一值得安慰就是他培養了你。”

“我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我把頭埋在被子裏,只露出眼睛,淩亂的頭發遮著燈光,

“有時候跟人好不好沒關系,就是不和吧。”心海發自內心說了句,“天下好的男人多得是,但是又不是個個適合你。”

“但是我跟他沒有多大的矛盾,他挺好的。”

“別固執了,你跟他在性格上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心海嘆了口氣,“戀愛就是讓人成長的,婚姻裏哪裏還有多少卿卿我我。”

“那你喜歡童先生嗎?”我止不住眼淚,卻也禁不住好奇心,“我覺得他都比不上你以前交往的,跟你不在一個頻道。”

“他,”提到童先生,心海便會心一笑,語氣也立刻幸福起來,對比下,自己糟糕透了,“他這個人單純,跟他在一起,覺得很舒服,我不用擔心什麽出軌劈腿,他天天圍著你轉,計較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反而讓我覺得實在。”

“那他以後能一直這樣嗎?”

“以後的事情誰能看得到,”心海談了口氣,她是選擇活在當下,“過好現在每一天,不提前開心,也不提前悲傷。”

“我想跟他白頭偕老。”我捂著臉,“我都沒想到會這樣。”

“你以為白頭偕老那麽簡單啊,說說就行了?”心海打擊著我,“行了,睡覺吧,你這樣翻來覆去不睡,我也睡不著,明天還要上班呢。”

“心海,我很糟糕嗎?”我小心地問著,

“哎呀,你活你自己就行了。長得怎樣鏡子裏自己看不到嘛,剩下的就看自己的活法了。你要再哭下去,就是怨婦了!”

“比你老巫婆強吧?”說到這裏,自己竟然破涕為笑,總比,總比老巫婆心海強多了!

“你還不如現實點,冷血點!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好人。你就不說別人,就說那金立,也是本著家世來的,你現在失戀不失戀,人家才不關心呢。”

“我才不想他看到,越少人知道我心裏才舒服點。”

“哎,你沒懂我意思,下次不管做什麽事情,不要把事情做絕,話說絕。人不都這樣嗎,有暗示才會留意,要不最後還是剩下你一個孤家寡人。”心海很是清楚,講著自己的處世之道,可是這個真的不適合於我;

“睡吧,我又不能拿別人來舔傷,那對別人也不公平。”

“哼,睡吧,現在哪裏有幾個人像你這樣想,那個金立要是知道的話,應該感動死了。”

“也不關他事。”

最終,心海關了燈,我卻內心起伏不定,盯著窗外,看著外面的黑夜變化。

第二天清早,等我起來得時候,心海早已上班去了。

打開窗戶,陽光刺得眼睛疼,但是隔著窗子,反而暖洋洋的。這時才看到,自己的包放在了書桌上,落哪裏了?

那一段是想不起來了。

我聯系吳主任,說明了情況,便再也沒有什麽擔憂的事情。客廳裏,母親看著電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與父親閑聊,父親從不會閑著,他總會帶著那個黑色粗邊的老花鏡,手裏帶著粗麻織的白手套,拿著樹剪,將一盆盆待修剪的盆景搬到陽臺,仔細地修剪。

懂花草的人,都會把家裏布置的非常典雅。冰箱上的綠蘿像是姑娘燙卷的大波,披散著,垂下來,盎然生機;空調櫃上的金邊吊蘭,郁郁蔥蔥,肥大而油光的葉子讓人垂涎三尺,來了兩天,不止聽到母親說過一次,要把那吊蘭的葉子割下來炒著吃;陽臺的梔子花樹,葉片像是打了蠟般,見不得冬季的侵擾;家裏的“迎客松”應是父親最喜歡的,你推門而進,這文竹飄逸著綠袖,誠邀你進來……

盤老松是最細的活,那棵陽臺上被鐵線拉拽定型的小松樹,讓我想到了老家,在老宅子的菜園裏,在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年,長出一棵小松樹,老爺子視之為寶,在他老人家心裏,那是無限的寓意與寄托,家業的常青,經營的延續。

“嗨,還只顧看電視,玥玥起來了,給孩子熱飯去。”父親看到我就說,

“哎哎,丫頭,你先洗洗,”母親對相親節目的癡迷決不亞於對錢財的癡迷,她頭也不轉,眼睛像是與電視連了線,自言自語到,“看這次小夥子能不能把這個女孩帶走……”

父親一邊笑著一邊搖著頭,手中的樹剪也沒有停止。

待我洗好出來,桌上飯菜熱騰騰的。

“爸媽你們不吃嘛?”我有點不好意思,

“都幾點啦,就你這個小懶蟲一覺睡到兩點鐘,”母親看著我笑著,我突然覺得每個細胞都沸騰了起來——這種愛遲來的太久了,父親也呵呵地笑著,團圓,或許不僅僅是我的期盼,也是他們的期盼。財富,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無關乎幸福。

就是簡單單純地關懷、在一起。我低頭把加著眼淚的飯快速扒進嘴裏,抽著抽紙,一邊擦眼淚一邊擦嘴。母親動作嫻熟地收拾起碗筷,放到水池,那洗碗的技術也是一流的,聽不見碗筷之間的碰撞聲,便把碗筷都洗好了,抹布也洗幹凈了。

“呵呵,你媽做事仔細。”這也許就是父親心裏的幸福。

一直在房間裏待著,總覺得時間久了就悶了。恰巧父親要去車庫看花苗,我就披上衣服趕緊跟著去了。跟著一個會侍弄花草的父親身邊,總覺得有那麽一種生活情調的浸染,節奏緩緩的,音調輕輕的。

外面的陽光大好,沒有一絲的風。我擡手遮陽,向遠處望去,天應該還是厚重的,那雲朵就像飄在天空的雪花團,來一陣狂風,就能將它們吹散,吹散成各種形態的雪花片,然後洋洋灑灑,灑落在大地,大地便真迎來了寒冬,寒冬便能催來新年,新年便有了新氣象,將過去的一頁翻過。

“這些花樹能活嗎?”我暫且叫它們花樹,因為那幹禿的枝上,一點新芽都沒有,父親費那麽大的勁,將花盆移到陽光下,追著溫暖,不知道有什麽奇跡會發生。

“哎,能活。”父親將薄膜覆蓋在盆土上,“不懂行的人不知道珍惜,這蔫吧了就拽出來扔垃圾桶,我一看,這根啊都是好好的,就撿回來養著,這救人是救,救花也是救,積善德……”

這花樹遇到父親真是前世修得福分,不被拋棄,便是有了希望。

“這是什麽花樹,看不出來呢,”我輕輕扶著這幹癟的花枝,咨詢父親,“這個是梔子花,頂好養的花,給足肥,給足陽光,澆足水,就行了;最怕陰,跟人一樣哦,陰久了,都要生病的——”

“爸,您是花醫生,真偉大!”我不由得打心眼裏佩服父親,有的人指下生輝,有的人指下荼蘼,父親是前者,他的身邊,總是有堅持,總是有創造奇跡的力量,總是不斷地再創造希望。

“哎嗨,什麽花醫生,呵呵~”父親呵呵地笑著,“小玥,這以後要慎重選擇男友,你媽媽一直抱怨我不好,但終究生活上待我不差;有抱怨就是我沒做好,但是人都是需要彼此鼓勵支持的,我們年紀大了,也就這麽過了,也沒別的想法,現在你們還年輕,路還長,多大的事情都有過去的時候,這過去了就不要論了,向前看——爸爸不會說大道理,你能懂不?”

“恩恩,”我咬著下唇,一提到這事,難免不動情,真的要豁達樂觀撒手,去釋懷,我還真做不到。

就在這時,心海回來了,我跟父親蜷縮在花壇的一個角落陪花樹曬太陽,正好對面的人看不見,父親看到心海來了,就示意下回家聊。

“老孫,你妹也真是傻,這麽嚴峻的問題都提前察覺不到!”我們還未走到前面,車上下來的胖子童先生便刺耳地評價著我,此時,心裏是悲傷的,但更多激起的是不滿。

“嗯哼!”父親清了下喉嚨,本來得意笑得爛漫的小情侶登時就不好意思起來,心海揪著嘴,童先生摸著頭,嘿嘿地笑著,

“嘿嘿,叔叔好,你們怎麽在下面?嘿嘿~”

“回家吧,”父親沒回答他,徑直走在前面回家了,但人家童先生是自帶“卡拉”的人,一切都“OK”啦,仍舊笑嘻嘻地跟在心海的旁邊,提著大包小包,親切地拜見叔叔阿姨;

“童先生,近來見胖啊!”上樓的時候我故意慢了下來,雙手抓住毛衣衣襟,裹得嚴嚴實實,然後回頭瞪著一下吳先生;

“嘿嘿,心情好自然見胖,誒嘿嘿!”童先生竟然不知顧及地嘲笑起我來,心海也挎著童先生的胳膊助陣,

“童先生,你——”我提醒這個腦大不記事的童先生,他立刻就明白什麽意思,立刻後悔地拉著我的衣袖:

“哎呦,老二,不要這樣子哎!”

心海不以為是什麽事情,便拍著吳先生說要有點出息,還以為我們瞎玩的。

我呢,也不是個趕盡殺絕的人,看到這樣,便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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