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再回老家

關燈
現在,蘇洵的回歸讓我們幾個人又開始晚上聚在一起。

小嘻妹說我無情,蘇洵不在了,就對他們冷淡。這點我從沒想過,畢竟覺得關系不好來了只能給大家帶來尷尬,倒不如躲躲。

大民與小嘻妹的婚宴非常簡單,要好的幾個朋友一起聚了餐,最浪漫的應該是大民帶他們出海玩一下,原本深藍色無邊無際的海是兩人的阻隔,而今,卻變成情濃意深的見證。

開心了,便一切的事情都順利了,深圳那邊竟然同意我那破天荒的條件,細想事情或許不是那麽簡單。

回去老阿姨小心地問我,是不是飯菜吃膩了,想換個什麽口味,我立刻意識到,趕緊跟老阿姨解釋,老阿姨才松了口氣。但她的臉上還有別樣的擔憂,我只能笑笑,每個人的生活極其軌道是不同的。

老阿姨說新買的香水百合的球莖到了,我趕緊扒開看看,有什麽快樂能比得上把一朵花伺候到綻放更有成就感呢!我趕緊找盆、培土,把百合球莖埋下,心裏有那麽點沖動,這球莖比菜市場賣的都肥,應該能吃的吧,要不是期待開花的心控制了我的好奇心,指不定我就拿到廚房用水泡泡洗洗,掰掰,煮個養生粥了~

“老阿姨,”我一邊埋著土一邊喊著老阿姨,就像害怕她走神不聽我說話般,“哎,老阿姨,我跟你說啊,有時候生命是要敬畏的,我家老爺子經常說,你要是侵害他生命,那不是傷天嘛,他以前會說我奶就喜歡吃野生的小魚,那都是混水的生命,多活一天是一天什麽的亂七八糟的,”老阿姨一邊笑一邊覺得很有趣,似乎在等待我繼續,“哎呦,那這麽說,我爺爺應該是素食主義,我奶不是~哈哈哈~”

“年紀大了,吃點素的反而好,老來瘦,老來壽!”老阿姨認真地說;

“哎,我奶是瘦到極致了,最後也就剩下皮包骨頭走了。”想到這裏,心裏酸酸的,畢竟,奶奶對我影響很大,她以前所謂的自私確實現在所推崇的最好的教育辦法,孩子不能因為是孩子而那麽特殊。

“好嘍,這些盆弄哪裏去,姑娘?”老阿姨吃力地先撐著地再扶著膝蓋,又托著腰,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我趕忙扶住她,讓她坐下歇著,“行行,你趕緊忙,我不礙事,歇下就行了。”

“老阿姨要不你回家休息幾天吧,我最近也很少在家吃飯,衛生一個星期一次就行了,”我心疼老阿姨,

“哎,習慣了,在家悶,不如出來忙忙充實!”老阿姨竟然開心的笑了,

我趕緊把花盆端到外面的露臺,有陽光有雨露,省事。拍拍手上的灰塵,望著後面不遠處,家家戶戶露臺上密密麻麻的大人小孩老人的衣服啊被子啊床單啊,真熱鬧真溫馨,那夾在鞋夾上的一雙雙鞋子,在陽光下笑著,在風中搖擺著,似乎是一家人飯後散步,那麽的悠閑那麽的和睦……或許,也曾聽到過孩子的哭鬧,大人的爭吵,但這些都如藍莓般酸甜可口,讓人向往。

老阿姨會因為思念子女而不願閑下來,那我父母,是否也擔憂思念過我呢?應該也會有吧。

“姑娘,有人找你,電話響了半天了都!”老阿姨四處找著我,“這手機好啊,想找誰立刻就能講話,不能四處丟,丟了就讓人擔心!”

“二姐,忙什麽才接電話?最近不忙回家來望望,”電話那邊是敬叔的聲音,不那麽詼諧幽默了,後來擠出來的開心的笑聲有點牽強,“嘿嘿~”

“啊,敬叔,我種花呢,”我立刻開始揣度這電話到底是誰要打來的,“找我什麽事情啊?”

“二姐你看,你需要我做什麽一句話的事,我現在有事情麻煩二姐,那二姐是不是也一句話的事情?”敬叔認真地跟我說著,那口氣像是遇到什麽大事了,不會是蘭奶奶出什麽事了吧,如果是,就是叫我立刻回去我也義不容辭啊!

“敬叔,你說我照做就是,我把工作交代下,下午出發,晚上能到,”我仍舊要問清楚原因,“但是你告訴我,回去的目的是什麽,總不能無緣無故吧。”

“老董事長走樓梯摔得不輕,小腿骨折了。”敬叔剛說完,我的腦子就嗡地一下,空白,不知道要說什麽,是不可思議先占了頭牌,在我心裏,他老人家就像聖鬥士啊擎天柱一樣,堅不可摧,那胸腔的老機器鏗鏘有力,是別人比不上的,但現在怎麽走樓梯就能摔到骨折呢?

但是很快,由骨折我很快想到了死亡,死亡,就是他不存在了,那種空洞的害怕一下子席卷了我。不會也要像奶奶那樣,像奶奶那樣折騰一番讓我們累到極致,走後卻如抽絲般的輕松,但是誰能知道,剛開始我是多麽的害怕想到一個死人,但是現在,我卻多麽的想夢到奶奶,甚至有時候有錯覺,覺得她還在,總有那麽一口氣揣在心裏,不上不下的噎著……

“二姐,別難過,沒什麽大事,我就是想請你回來看看老董事長,”敬叔安慰著我,“嘿嘿,你爺爺胃口什麽的都沒變,現在打上石膏,也不能四處溜達了,天天吃完飯拉著你順嬸巧嬸,還有你油叔他們在家裏搓麻將呢!嘿嘿~”

“恩,挺好,我下午回去,您也別凈拿話來安慰我了~我自己回去看看!”

“恩,不過話說回來,二姐,這麽大年紀又是那麽有錢,你們真應該留個家裏人在身邊,我們自己人無所謂,但是有個家裏人在身邊會好點,有些話我們不好直說,懂了吧二姐?你看這麽大年紀,說走都不帶給你時間打個招呼的,二姐,你不如回來吧,回公司吧……”

敬叔說的情真意切,分別是我害怕的,死亡更是我害怕的,就在這一刻,我似乎動心了,甘願回去了。

敬叔說的也是在理,這孤老頭算是把自己囚在孤島上了,親近的人都走了,真的印證了我奶生前的那句話:就他這樣的,搬去亂坑跟小鬼都不和!

這話總結得絕啊!

再絕色的老爺子,在別人眼裏不管是如何的,但是他只要傷著病著,就能捏住我的心,可能我們相處的方式就是這樣的吧,沒事的時候爺孫倆打著太極,但是一旦有事,他會化作深沈堅實的靠背,讓我不會害怕,至於我能化作什麽,我做的最多的也就是看望和問候,我的鬼點子他那麽大那麽老的企業是用不上的,逗逗他開心,讓他感受天倫之樂還是不在話下的。

啟程了,我告訴蘇洵,我先回去了,這人竟忙的沒法陪同,真正去計較,他這就是明顯輸在愛情的起跑線上了。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未娶我未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完全符合規律,何必將一己之私強加與他呢。似乎是經歷了,也變得更加的理性獨立了,不患得患失了。我跟老阿姨說,做點揚州的茶食,我快馬加鞭的帶回去讓老人家嘗個鮮,雖然不缺,但總是心意。

獨自上路,獨自回去,此次,比上回,路更加熟悉了,目標更加明確了。單純的帶著一個目的做一件事,過路的風景都顯得鮮亮而澄澈。

愈是臨近老家,心愈是深沈,往昔的不安躁動一掃而光,分明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個偌大的老宅如老爺子一樣,內裏已枯朽難支,人氣盡消,

而我,此刻,回來了,在他需要的時候。

自動鐵大門慢慢打開了,越是駛進就越是感受到那份宅子,以及那份宅子的主人,要放到我肩上的重量,而再環顧四周,突然覺得自己竟可以耍一回蠻橫將這份重擔挑起。

“二姐回來啦!二姐真的回來了啊!!”靠在陽光下發呆的順嬸看見我打開車門下了車,像是見到她最喜歡的大人物一樣歡呼起來!

她這麽一咋咋呼呼的,房子裏一呼啦湧出七八個人,敬叔那自豪感,叨叨著是他給我打的電話,油叔叨叨著說我想吃他做的菜了,巧嬸會說話,說我是看老董事長了,大實話最掃興,大家收了笑順嬸便讓他們各忙各的,大家也就慢慢散去,

“又有新面孔啊,老董事長這資本主義生活,腐化嚴重了,該批評要批評的,不能由著這麽胡來啊!”我把帶的茶點遞給了敬叔,叨叨地說著,不酸不甜的,敬叔立刻笑嘻嘻的,小鬼子狡猾的笑那是淋漓盡致啊!

“人不多,但事多,不添人做不完啊!嘿嘿~”敬叔維護著老爺子,我把墨鏡遞給順嬸,不想搭理敬叔,忒死心眼了!

“老爺子吃碗餃子難道一個人下鍋一個嗎?這是人事的浪費啊!”

“二姐這一回來必定要革新的,聽二姐的!”敬叔故意大聲說話補了這句,還有意沖著老爺子的書房喊著,那壞笑,我憑著冰雪聰明就感覺到有事情,

“嗯哼!嗯哼!”那書房裏,早已沈不住氣的老爺子因腿腳不便而被故意忽視,現在已經不斷的用嗯哼聲來表示自己的存在,我接過茶點,

“順嬸,麻煩給我那房間簡單捯飭下,我小住幾天。”

“哎呦哎呦!真的啊二姐,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呵呵呵~”順嬸就差拍巴掌了點炮仗慶祝了,敬叔還伸伸大拇指,滿臉的讚同…….

這是多久沒來人了,似乎大家都巴不得我在家裏多攪和幾天啊!

管不了那麽多,我扶著樓梯,小心地爬上樓,老爺子跌的跟頭,我不能跌,要長個心眼。

書房的門是大開的,進門便看到老爺子全身素白色的棉麻中裝,而右腿整個小腿都打上了白白的石膏,纏上了棉紗固定帶什麽的,那腿平放在茶幾上,像個熟透了要吐絲結繭的蠶一樣,一動不動;老爺子眉毛聳耷者就像個失去自由的孩子一樣,滿臉的無辜,又滿臉的怨氣,那胡子瞪著,就要倒八字了,看得我來不及放下東西打個招呼,就憋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我把茶點放下就一屁股坐到他對面,

“嗯哼!哼哼~”老爺子不好意思地不停摸索著自己的白發像個孩子一樣狡猾地笑著,“嗯哼,不帶二姐回來整這一出的,給別人看見不得了啊!”

“不得了?什麽不得了??”我假裝不懂,撲楞著大眼盯著老爺子詢問著,“您要是嫌我吵我就先告別了,我啊,現在不比以前,現在啊,我忙得很,我還有一大堆生意要談呢,哪有功夫來理你,您嘞,別自作多情!”

“嗯嗯嗯!二姐說的是,我這就給二姐賠禮啦!嗯哼!!您大忙人不計較小忙人!”老爺子很識大體,忙不疊地說好話,估計是關的自己都冷清了,

“這話聽著舒心~”我拿起老爺子手邊的公司文件,隨意地翻著,“我說,您這是身殘志堅,堅持不懈,奮鬥到底啊,佩服了!”

“那怎麽辦啊,沒人做啊,”老爺子往沙發一靠,用一種詢問的眼光盯著我,“要不二姐就勉為其難,替我料理下?!”

“這不好吧,您看,您這老當益壯,”然後學家庭醫生的口氣誇讚著說道,“這是一部難得的好機器啊!”

“嗯哼!”老爺子嗯哼完,自己也咧著嘴笑著,不知道藏在哪裏的煙鬥這時候又拿在手裏,忘情的“叭叭叭”的吸了起來,

“交出來!”我小手反向招著,像教育孩子一樣嚴肅地說道,

“就吸兩口過過癮沒事~”老爺子一邊乖乖地交給我一邊辯駁著,“這回來還管起我了!嗯哼哼~”

“你不是問我回不回公司嗎,”我磕了煙鬥,和顏悅色地說道,“我跟你說,你身體這麽好,別老想著把我往火坑裏拉,真疼我啊就多撐幾十年,你哪天真的倒下了爬不起來了,我承諾你,我回來。”

這話一是推脫,二是不希望他卸擔子太急把自己急出病來。哪知老爺子聽我這般說辭就感動得淚光閃閃,那騰飛如仙人般的長眉尾,襯著溝壑般深紋和可樂漬般的老人斑,竟也泛起生命的光色!

“哎呀,看來這部好機器零件質量下降了啊!”我拿起茶幾上的黑筆輕輕的敲著石膏,清脆作響,“看你再四處轉悠,哈哈哈!”我立刻幸災樂禍起來,老爺子被我一帶動,立刻樂呵起來,

“嗯哼!嗯哼!!”然後手又開始忘情的四處摸著煙鬥,被我察覺一瞪,立刻不好意思地摸起頭來,笑了。

“我回來了,不能不留下點痕跡讓你念想下啊!”我望著那潔白的石膏腿兩眼發亮,老爺子立即察覺我的小心思,想把腿抱下去,但來不及了,我按住石膏腿,拿起黑筆就畫了起來,一個變形的哈巴狗,連腿都飛到反面了,一個小女孩,憤怒地女孩,大喊道:孫心玥回來了!!!

“不用謝!”我累得深深地喘著氣,扔下筆,“無聊的時候欣賞下,要不是你那麽無聊管的那麽多,指不定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個漫畫家~”

“就你那琴譜插畫的技術,離漫畫家差遠著哩!嗯哼,你遺傳老孫家什麽基因,我比你父母都清楚!”老爺子邊說邊拿起眼鏡,板著腿擰著頭,嘖嘖讚嘆不已地欣賞著我的傑作,“這是真的出不去了,這是真的出不去了!嗯哼哼哼~”看他樂的。

“我得歇著了,你這腿幾天能好?”我皺著眉頭問道,可別真是個套子,到時候走不了啊,

“嗯哼,傷筋動骨一百天,加上年紀大,怎麽也得一年半載的……嗯哼~”

“當我沒問。”我立刻消失,回到自己的房間,心裏直呼上當,躺在搖椅上,欣賞著不一樣的光景。

窗外,綠意盎然,陽光明媚,河水泛起微波,閃耀漫流;噴泉不再被凍的嗚咽,此刻就像噴花的源泉,水霧彌漫,找個角度,必能見到彩虹;自引河蜿蜒曲折繞著宅子,無水不活,的確是如此,自引河兩畔姹紫嫣紅,草坪新綠如地毯蔓延,濃密盎然;鳥語嘰嘰喳喳,從這邊的樹蔭到那邊的河邊,再從小河邊到掛果的樹上……

最美的就是大河畔那排成一排,臨水梳洗的柳樹了,顧影自憐,嬌媚異常,微風輕拂,婀娜多姿,隨風而舞,歡暢無比。

老家,原來處處是風景,前園如此,後園就更不要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