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一睡便不是一兩個小時能解決的，要不是大君接連不斷的催命電話，估計我還會繼續睡下去。此時的精神充足，心平腦靜，我拿起手機撥著蘇洵的號碼，不管是什麽事情，總得給我個說法，但最終，仍舊如前，難以接通。

看來，是要分開了。

我冷靜著，慢慢邁下樓梯，金立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樓下的書房門敞開著，很少見到金立戴眼鏡，而此刻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他戴著眼鏡，一絲不茍地翻閱著文件，似乎生怕遺漏什麽東西。

我好奇地走近，敲了敲門邊，

“忙麽？”我也不想窺探他的隱私或者是商業機密，故意把臉轉到一邊，低著頭，“我睡過了——”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休息得好嗎？還習慣吧？”金立合上文件，摘下眼睛，微微笑著起身，然後從椅背上拿起外套穿上，我覺得這個書房是他的。

“很舒服，很好，很溫馨的房子。”

“那就好。餓了吧？”我跟著金立，他打開冰箱，拿出牛奶糕點什麽，示意我簡單吃點，

“剛有點事情，本來是想讓你嘗嘗我的手藝的，晚上吧，中午出去吃，想吃什麽口味？”我望著冰箱裏五顏六色的食材，佩服不已，

“謝了啊哥，以後有得是機會，我心裏有點兒著急，我那邊同事還等著我，年也過了，該開始工作了，我也不耽擱您寶貴時間了，您本身就那麽的忙不是~”

“還跟我客氣~”金立笑了笑，“不要著急，從這邊去你公司也就半個小時的車程，”

“這麽近？”我驚訝著，“不對，我是路盲你是知道的，怎麽能跟我開這個玩笑呢~”

“下一步怎麽打算？”金立低頭吃著面包片，我本來想嘆氣，但自己咽下去了，在他面前是萬萬不能氣短的，

“沒什麽打算，我父母姐姐不是在揚州嗎，暫時去那邊住陣子，順帶著看看，有合適的房子再說。”

“玥玥，你不能老是忘記我也在揚州，我和你一個城市，不談生意上關系，就單說兩家私交，我的東西只要你喜歡，你隨便拿。”聽著這個口氣蠻大的，我笑了，金立似乎求之不得我順帶把他也帶走；

“公私分明啊，你又不是我的慈善家，你的給予是一定要有價值的，”我擦了擦嘴，一邊跟金立聊著一邊收拾著出發，“別想著給我東西，這最終跟誰清算，無頭緒的賬，大公司可不是這麽管理的~”

“私人財務，”金立凝視著前方，不轉三個路口，我便反應過來！真是豬頭，這不是南區墅區，自己確實沒來過！

“哎呦！就在揚州了~立哥哥真會擺譜，你昨晚要是告訴我這是蘇州我也相信~”我就差捶胸頓足了，熟悉的道路滿滿呈現，我心花怒放，什麽也不多想了，新的一頁開始了！

“恩~什麽時候~早知道你不排斥，我應該把你直接帶到南通。”金立見我開心也笑了，開著玩笑，我滿臉的不屑，“玥玥，你要是看樓盤的話，我有個朋友有套不錯的房子，你可以考慮下~”

“好啊~”我求之不得，這麽省事，就讚同著，“在哪裏？多大？總價多少？貴了現在可不入手，壓力大呢~太大就不要說了，我可以承擔小套的，餘下的錢還有用~”

“價格好商量，”金立看我精打細算，竟忍不住的用手擦了擦鼻尖，笑著，“錢不是問題，你願意的話，簽字後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你就等著拿房本就行。”

“這麽好的事情？”我把頭側向金立，心裏其實也明白，就算是他給我墊著錢，也談不上虧，的確，兩家不管是生意上還是私交上，都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好啊，謝了立哥哥，錢我會還你，那就省得我再折騰了，但是有個前提，我跟老家一碼歸一碼，不要混為一談。”

“知道了，二姐！”金立學著敬叔的口氣，我抿著嘴忍著笑。還未等我反應過來，金立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就打了左轉，根本不是去老城區的方向，

“張律師，幫我把南區別墅資料準備下，半小時到房產中心，我們在這邊等你。”金立掛了電話，瞧這辦事效率，但疑慮在我心裏也生發出來，房子到底是誰的？我可不習慣一下子就欠下那麽多錢，雖然我有足夠的錢，但是真正屬於我的錢不多啊~

“一會兒就好，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金立加快了車速，像是迫不及待般，我按下車窗，讓涼風吹著自己，

“你就這麽著急讓我財務緊張嗎？滿臉的幸災樂禍感，哪裏有一個當哥哥的樣子。”我迎著風唏噓著，終究心裏不知道到底是好還是壞，怎麽就這麽怪怪的，就如真的舍棄一種生活，跳出了那個圈子，而後不知道進到哪個圈子裏一樣。

金立微笑著不以為然，可能在他的眼裏，我應該是那樣的，而不應該是現在的樣子，但是現在的我有一半是真實的我，活得也不賴。不多會兒，便到了交易中心，門庭若市，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年前後，都休息在家，現在出來基本上都是以家庭為單位，男女老少，好不熱鬧。

我跟著金立，坐在等候去區，不一會兒那個律師到了，領了一打表格，拿到金立的面前，金立接過便按照律師的提示不斷的簽著字，終於，輪到我了，提筆即將簽字時，看到轉讓方是金立，心裏就松了口氣，不要也白不要，兩家的賬混得那麽雜，就當是給老爺子守財了，替老孫家置不動產了，只簽完字，律師便要了身份證，我用眼神掃著金立和律師:就這點身份證明了，用完了趕緊給我。

當律師拿著證件一溜煙消失在人群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怎麽沒看看是哪裏的房子，太大意了！

“走吧，回去給你搬東西。”金立如釋重負，瀟灑地笑著；

“別，”我拒絕著，“您忙您的，我自己搞得定，東西也不多。暫時也不著急，過陣子吧~”

“鑰匙你先拿著，房子你也看過了，有什麽需要整改的，隨時聯系它的前主人。”金立說完便從公文包拿出鑰匙遞給我，就是那套仿古小別墅的鑰匙，也是夠大方的。

“哦！”我接過鑰匙毫不激動，反而很沈重，“謝了，房款慢慢還你。”

“好。”金立微笑著，“那就化整為零，慢慢還吧。”

整的我也沒有啊，就是有我也不一次還啊，用錢的套路突然神似老爺子了……

“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說話算話，不能食言。”臨下車金立微笑著這麽叮囑著，我狐疑地扭過頭看著他：這個男人是不是要做什麽錯事？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大君他們興沖沖地呼喊著我，那股過了年被鞭炮的熱鬧打了雞血一樣，絢爛火紅，熱鬧非凡！金立朝大家點頭示意，而後緩緩離去。

大君這年過的，把自己過得瘦了一圈，按照她的話說就是為了省裝修費，夫妻二人跑遍南北市場，購買原料和器材；成家了，錢就得計劃著花了。

小東胖了一圈，感慨著每逢佳節胖三斤，宋會計微微地笑著，著手準備著工作，剛開始覺得大家也就是往這邊來湊熱鬧的，不一會兒，小畫展就坐滿了人，小蘇照例裏裏外外地扭動豐腴的身軀調戲著大家，大君則默默地工作著，積壓不短時間的客戶預約單還等著她處理，國哥隔著關死的玻璃門，喊著我們，說是要開個會。大家便收拾著，陸續走了出去，我慢慢地收拾著，故意拖延著時間，大君心有所悟，也不著急過去，但是小東跟宋會計也不慌不忙的，特別是宋會計這會兒的表現，讓我搞不清楚狀況。

會議室裏，大家靜靜地等著，老嚴沒有出現，金立應該也不回過來。果真，壓抑的氣氛因為楊總監的到來而更加的凝固。

她仍舊是那麽的美，那種美，像是冰雪般的瓷肌下布滿了傷口，或是溫柔禮儀的笑下，隱藏著無數刀割般的恨，一招一式，都讓人心生害怕，就害怕外表一旦崩不住了，是不是就爆發了，將我們淹沒在她的黑暗逆流中。

“大家新年都過的怎麽樣啊？”楊總監朱唇輕啟，用手架著下巴，笑呵呵地，“新年了，我們要執行新的工作計劃，對了，心玥，小畫展那邊你今年能給我五百萬的業績嗎？呵呵~”

這話裏帶著玩笑，聽著塞心，但是我忍了，大君跟小東立刻就撂下了臉，楊總監嘻嘻地笑著，其實五百萬對小畫展很難，但是對我很簡單。

“盡力吧，楊總監，還需要你們這邊的支持的。”我客套地說著，“更需要楊總監支持，多給我們一些渠道資源，小畫本身價格就低，銷售量上來才行。”

“這都不是問題，等下我讓小蘇他們把現有的客戶資料整理下，給他們發點小畫的宣傳資料什麽的，你看還需要什麽直接跟我說。”楊總監像是施舍般地低著眼皮說道，

“夥伴們，我們畫展總部今年的業績是2000萬以上，不包括名畫家的畫，呵呵~大家要加油啦！”話音未落，我已經看到小蘇撇著嘴，國哥訕訕地笑著，郭子撓著頭，然後把大手指放到嘴裏啃著，跟他關系也不大了，交接交接，人家就真的在家辦公了。

宋會計低著頭若有所思地笑著，我和大君面對面看了下，無動於衷，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大君姐，訂單有多少？”回到小畫展，我低聲地問著大君，順手把門關緊；

“不連大姐（心海）公司，有12筆單子，畫展老客戶有5筆，剩下的是後來的新客戶（敬叔介紹的關系戶），還按照之前走賬嗎？”大君皺著眉頭問我，“心玥，這麽倒兩個公司的賬我還能對付，再來其他公司，我就亂了……”

“心海那邊的，還有新客戶的，還是走我們的賬；老客戶的走小畫展的賬；過幾天會有小畫送來，按照約定的最低價格收購，走一次賬……”我解釋著，但是看到大君的表情越來越迷糊，

“難嗎？”

“好亂。”大君低著頭推了推眼鏡，“心玥，有件事情跟你說下，你不要生氣啊~”大君極度愧疚著，這讓我心裏很不安；

“怎麽了？什麽事？”

“宋會計知道我們自己有皮包公司。”大君還想說什麽，估計是被我吃驚的表情岔開了，也沒再說下去；

“那又怎樣？”我克制著自己，雖然沒有料想到這麽快就被宋會計知道，但是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專業的會計就是他了，懂行的一看便知，但那又怎樣？

從小到大，我見識到無數圍繞在老爺子身邊的所謂業界精英、成功人士，有那麽多都在自己就職的公司，利用職務之便，成立自己的皮包公司，以最低價拿到公司產品，然後利用客戶資源銷售獲得利潤；這是商場的常態，也許也是老爺子堅持用家裏人在公司管理的原因吧，家族的榮譽總會讓小個體公而忘私，畢竟，從骨子裏，哥哥、叔叔輩的他們還是知道感恩和忠誠的。

“心玥，也是因為這個賬我轉不過來，嘿嘿~”大君見我口氣輕松，也笑呵呵地來調節氣氛，“我也沒全部拿給宋會計看，但是宋會計看了兩次就對我說，要小心點，畢竟還在畫展公司，有些東西還是要收好的。”

“他真的是這麽說的？”

“嗯。”

聽到大君這麽說，我也松了口氣，這就說明外人只有宋會計知道。

“宋會計還跟我開玩笑說，我要是整不來，就讓他弄，反正這個賬他最擅長，免費給我們弄。”大君嘻嘻地說著，仔細琢磨著宋會計跟大君誰的話，我突然有種想請宋會計過來幫忙的意向，在大畫展那邊，嗜錢如命的國哥是不會松開這個權利的，那麽宋會計現在就是個閑職，但不知道他本人是怎麽想的。

“大君姐，你覺得讓宋會計過來怎樣？這樣我們都有足夠的精力把客戶維護好，”大君一聽這話就激動起來，“但不知道他本人是什麽意思，還有這個人怎麽樣，如果是老嚴那邊的，就算了。”

“這個我來打聽下，”大君理了理帽子，“只要不要我做賬就行，太細致的活不適合我啊妞~”

“哈哈~”我笑道，“看你將來生孩子怎麽辦~”

大君起身就走，擺了擺手，“忙去了！“

我看著訂單，心海給我的量的確不錯，包括敬叔那邊的客戶，中下的畫品我都可以出，但是好的畫暫時還是不打算出了。

剛要起身利用中午的時間回去看下，小嘻妹電話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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