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跟我說，程序員有一個優點：賺得多花的少死得快。

現在這個情況看來，這個說法是完全屬實的。一直到第二天我醒來，順嬸跟我說，蘇洵都沒出房門，顧不上吃顧不上喝的，老爺子邊吃飯邊問著有這麽忙嗎，我趕緊手機著，念給他聽著，他聽罷說道：

“不行就改行。”

“說著真容易，改行做什麽~再說人家就是喜歡這一行啊~”

“命都不要了，還談什麽喜歡。”

“他這行就是這樣，賺得多吃得少死得快~”說到這裏，老爺子吃飯的節奏被我打斷，敬叔也笑嘻嘻地看著我，順嬸的眼神告訴我，我說的是啥話啊大清早的死死死的~

“實話。”我補充了一句；老爺子望了望樓上，深深地呼吸了口氣，看我這麽悠然自若，搖了搖頭，其實也就是說說笑笑，哪天這個工作真的讓他連命都保不住了，刀架在他脖子上我也要逼他轉行！

“都沒命了你還跟他？嗯哼~”老爺子對我不屑地說道；

“別亂說，”我瞪著眼睛，“我開著玩笑你拿當真，還有趣沒趣？”

“有趣有趣！”老爺子說完就招呼下敬叔去書房，我左右看著，覺得機會來了，就想去要戶口本，結果跟著跟著還跟慢了一步，他們都收拾好從書房出來準備去公司，

“別擋道啊，我們忙呢~”老爺子故作很忙趕時間，我趕緊伸手攔著；

“把戶口本給我，也就分分鐘的時間~不耽擱您時間~”

“忙呢忙呢~”老爺子披上大衣就出門鉆進車裏，“回頭有空給你。”敬叔把老爺子安排好，自己沒跟老爺子一起去公司，反而留了下來；

我就這樣又被老爺子打發了，想找個商量的人都沒有，自己的男人也在閉門忙的忘我！

“蘭奶奶想我沒？這次怎麽沒叫我過去玩呢？”我邊嘟噥著邊問著敬叔，敬叔笑嘻嘻地說道：

“怎麽能不叫？你來家才兩三天，你爺爺不得你們好好陪陪？”

“你看他老人家像是要人陪的樣子嗎？”指著遠去的汽車說道，“對了，敬叔，你怎麽沒跟老爺子去公司呢今天？”

“你爺爺另有事情安排我在家處理，呵呵~”敬叔呵呵地笑著，我也不感興趣是什麽事情；

“蘭奶奶身體好嗎？”

“好，謝謝二姐掛念！”敬叔客氣地說著，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小嘻妹的電話，告訴我有個從南京來的快遞，寄件人是吳冷泉，我好奇了，趕忙讓小嘻妹幫我拆開，原來是一幅畫，是《濃蔭》。

記得這個是畫展時候最有看頭的一幅畫，整幅畫風是一棵濃密參天大樹，掛滿藤枝，厚重的霧霭下，隱隱約約一老牛，背著吹短笛的牧童，當時這幅畫掛著玻璃墻上，後背打著射燈，射燈的燈光穿過後背，就如陽光要穿透霧霭般，使這幅畫頓時就活了起來！

畫雖不貴，但不失為佳品，值得品鑒和收藏的。我托小嘻妹幫我妥善保存好，等我回去取，再三的叮囑，這幅畫真的讓我喜愛。

“敬叔，你現在不忙陪我遛一遛唄？”我看敬叔坐在那裏看報紙，自己想出去又不想順嬸陪，就粘著敬叔，敬叔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敬叔，其實你應該多運動，你近來覺得又增肥不少啊~”

“我這是生活好的表現~我又不需要減肥，你嬸子也不要求我減肥~再說，你嬸子說我這樣帥得很~嘿嘿——”

老夫老妻的膩歪讓我這個小年輕也甘拜下風，不願再吃他們灑下的狗糧，就打岔著，

“你說蘭奶奶能不能來陪著老爺子？“

說到這句話，敬叔楞神了一下，慎重地說道：“你爺爺這邊不缺人，再說，你蘭奶奶也有生活規律，他們生活方式目前都不好改變；你蘭奶奶身體不好，來這邊也幫不了什麽忙，還凈給家裏添麻煩！”

“哎，這些不方便都放一邊，你覺得行不呢？”

“這個我們做不了主，他們兩人要是溝通覺得可以一起聊聊天打發時間，我們也攔不住，是不？”敬叔的表情仍舊是抗拒的，因為他們當事人雙方不會有任何一方主動提出來的；

“二姐，你看大清河邊，看出來有什麽差距沒？”敬叔一邊走著一邊手指著大清河，也岔開話題，我墊著腳尖跳著看著，“看不出來啊~有什麽改變啊？”

“你爺爺是個偉大的人，你看大清河河道兩岸防止水土流失工程，你爺爺捐的錢，兩邊全部是大青石壘下加固，這樣大清河水不僅清澈，也減少水源流失~”敬叔的話語裏不無敬佩之情，

“那咱家怎麽還多了條小河呢？怎麽修成的？”我指著從大清河引過來的小河，被裝點設計的與宅府融為一體，確實點亮了老宅，就連宅子後面我以前上下學的路都不孤單了；

“嘿嘿~”敬叔嘿嘿地笑著，“後面大清河壘的青石塊，留了個豁口，正好引了活水來，再回到前面大清河~人家也來看風水，引來活水過宅，好！”

“在這裏也就他能住這麽大的宅子，圍著這麽多的景，也就他敢從大清河引水~土豪啊！”我感慨著，雖然也沒什麽大礙，但是不由得佩服老爺子，物質倒是不怎麽去追求，但是對於精神的追求完美，卻從未停止。

“這也是辛苦得來，對他老人家來說都是不過分的。”敬叔慎重地說道，我心裏也明白，這些都是合法所得，“其實在這邊這樣生活也不容易，這麽好的生活環境這麽好的地段，多少人不服氣嫉妒，還要來買了去來發廠區住宅樓什麽，宗區長都找過你爺爺，二姐，你有時間確實要多給家裏著想下，你對老爺子來說就是希望，你一直這麽任性鬧，所有事情都他自己扛著，他這年紀跟身體，還能扛多久？明年就過86歲了，老了都不能歇息~家裏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舊人情債~哎~”

“誰也動不了這宅子。”敬叔說完這些，我心裏很明白，宗叔叔為了政績，也不免要拿老爺子開刀般，但是一切得來都是合法的，憑來的壓力都是沒用的，但是老爺子的企業在這個區，多多少少需要跟政府配合，這種平衡得多大的心勁去把握……

“我也想幫忙，但是覺得現在不好插手。”我望著敬叔，希望他明白，敬叔似乎也理解，我是孫子輩，又是女兒身，早晚要嫁出去，就是靠老爺子養育才親近一層，但是在所有關系中，我也只是第二層，我總不能越過父母長輩，我也沒有那個能耐。

“二姐！”順嬸喊著我，“大姑跟小叔來了！”

“這麽快就來了，去看看。”敬叔像是提前知道般，毫不驚奇，我就說，我現在來老家，無非給人遐想，還不知道我來這邊幹嘛的，是不是問老爺子要錢還是幹嘛，跟著敬叔來到家裏，就看到叔叔把車直接停到大門口，雙手插著褲兜與姑姑在聊天，四五年了，姑姑還是朝聖者般的虔誠面容，安詳慈愛，看到我就欣喜笑道：

“玥玥回來啦！快來讓姑姑好好看看！”我趕緊跑到姑姑面前，笑著抱著姑姑，“幾年不見變漂亮了！呵呵呵~你爺爺見到沒？生你氣沒？沒打你吧？”姑姑不停地問著我，拉著我的胳膊左看右看，

“沒生氣，都這麽大了還打我幹什麽啊，哈哈哈，姑姑，你還是那麽漂亮，都沒老~”

“瞎說，老了老了~”

“小叔，你怎麽樣，近來家裏都好吧！”我趕緊給小叔也打著招呼；

“都好！有空去家裏玩~你爺爺呢？”小叔似笑非笑地用頭指著房子問道，

“去公司了吧~”我答道，敬叔上來也跟姑姑小叔點頭問好，小叔看著敬叔，淡淡地擠著不屑的笑容，但我能看到小叔的鬢角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這麽冷的天還去公司，在家辦公就行了。”姑姑邊進門邊說，順嬸趕忙端茶送水，“她順嬸，這兩天那個保姆沒來？”

“大姑，她沒來，”順嬸小聲地說著，姑姑松了口氣，笑道，“你說我們勸了也不中用，人家還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別鬧出什麽事就行，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大姐~”小叔制止道，“不出事怎麽治她？大姐——別念這些沒用的。”

“兄，你坐，呵呵~”大姑把小叔當做小孩子一樣哄著，果然是奶奶說的那樣，姑姑把所有能給的愛都給了兄弟，“咱們不想人家壞處，就想人家好處，她來了吧咱們父親也不寂寞孤單，是吧，她順嬸？”順嬸極不情願地讚同著，

“姑姑，這個事情你們都知道啊？”我好奇了，“那你們知道，這個還讓我爸爸背了黑鍋呢~”我這麽親密地提到父親，小叔向我警惕性地瞟了一眼，因為以前我都是中立的，誰也不靠，而今這麽親近父親，小叔估計會多想；

“誰知道呢，誰給出的主意？”小叔有點怒氣地看著我說道，“這麽多人還要請什麽保姆？”

“兄，”姑姑再次安穩他的情緒，“我們來就是看看玥玥，看看我們父親，不要鬧得不愉快，好不容易來一趟。”這時候敬叔從老爺子的書房拿了一個信封走來，小叔轉過臉不待見敬叔，姑姑一臉慈愛地接過厚實實的信封放到小叔的包裏；

“姑姑，你等下，我去叫下蘇洵，我男朋友~”我趕緊跳起來，跑上樓，敲著蘇洵的門，等了好久，蘇洵揉著眼睛，問我幾點了，我趕緊說道：

“我姑姑跟小叔來了，趕緊下來！”蘇洵一個機靈，趕緊地跑回去收拾著自己，我趁勢進去看了下，這個小男人窗簾什麽的都拉上了，臨床的茶幾上全是咖啡袋子，咖啡能當茶解渴嗎？我帶著蘇洵下去，姑姑擡頭看著蘇洵，蘇洵撓著頭打著招呼；

“這下管了，我們家玥玥都找到婆家了，你爺爺不得高興死了~呵呵呵~”

“不錯不錯小夥子~”小叔看著也笑了起來，這次笑倒是真誠的，沒拉著臭臉，“你們回來是看看老爺子的嗎？”我知道小叔的意思，就想著，不如這樣，既能讓他幫忙，又能讓他打消顧慮；

“小叔，姑姑，求你們幫個忙唄~”

“什麽事？說吧！”小叔趕緊接到；

“小叔，你幫我去跟老爺子要戶口本唄~”聽到這裏，小叔的臉一下子放了光彩，笑了起來，“我打算結婚用，不知道給老爺子藏哪裏了，都吵了一架，也要不來呢~”蘇洵在一邊嘿嘿地笑著由著我鬧，順嬸坐到我旁邊用胳膊肘碰了我下，我知道她的意思，小叔也不是什麽省油的，

“這我怎麽幫你！”

“就是，老爺子你搞不定我們就更不行了，你跟他再商量商量，”姑姑也說道，”這兒女婚事，他不會留著不給的。”

“就是就是！”小叔迎合著，“我父親我了解，大事上面是不會糊塗的，你會哄他，再好好哄哄，你們爺孫倆感情那麽好，你說話比我們有分量，等你結婚了，不要忘記叫小叔去喝喜酒！呵呵~”小叔極其的正兒八經地說著；

“你們就幫幫我唄，我是真的沒辦法，愁死了都！”我確實愁；

“我們家哪有愁嫁的？是吧小蘇？”姑姑邊笑著說道邊問著蘇洵，蘇洵呆不呆不地連連點頭，“凡是你要耐心點講，別半句話不投機就吵，你們爺孫一個脾氣，誰勸得了是吧她順嬸！”說到這裏，順嬸開心嘿嘿地笑著，她就喜歡說我只要在家，家裏就熱鬧，眼看著小叔跟姑姑這邊沒戲，不願意得罪老爺子，我就只能另想辦法，就等老爺子回來盯著要，不行就自己找唄！

姑姑跟小叔就呆了一會會，姑姑就嚷著要離開，因為姑父的身體不好，看來姑姑是被小叔拉來作伴的，我和順嬸留他們吃飯，等老爺子回來再走，姑姑拉著我的手說，

“得回去了，這會兒回去得晚上九點多才到家，再晚就回不去了。”

“住一晚吧，等爺爺回來吧~”我懇求著，其實我也深知裏面的原因，老爺子今天選擇去公司就是為了不見他們，他們心裏也清楚，這種隔閡打我記事的時候就有了，其實順嬸也知道，這麽只是讓下，廚房也不會為小叔跟姑姑備下酒菜，招待他們~

但是小叔今天是很高興的，不停地邀請我去他家玩，我也就是聽聽罷了，也很少去過。看著他們這樣冷冷清清地離開，心裏有點難過；

“都走了~”我無聊地甩著手臂，說道，“對了，敬叔，你剛拿的信封裏面是什麽？就是給姑姑的那個信封~”

“二姐你想知道啊？”敬叔賣著關子，嘿嘿地笑著不說，“你猜猜是什麽？”

“別告訴我是錢~”

“嗯，是的。”敬叔喝了口茶，“每次你爺爺都會把來回的車費給報銷掉。嘿嘿~”其實敬叔這麽說我心裏明白，應該是小叔要求的，要的，要不然怎麽會這樣，小叔啊小叔，你除了讓我記得你那麽愛戴奶奶，其他的都沒有了嗎？！

“哎~”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這種關系處下去，雙方誰也怪不了誰；“哥哥你還忙不？”

“暫時還好，就是熬夜眼睛睜不開，等上線運行看還有沒有問題，大過年老是出BUG，要命了都~”蘇洵不停地揉著眼睛，

“你還是回去歇歇吧，”我建議到，

“嗯~”蘇洵拉著我，“晚上我們出去逛逛要不，來你家還沒走出過你家大門呢~”

“行啊~”我捂著嘴笑著，蘇洵終於恢覆點元氣了，開始說笑了，“你先養足精神吧！我也去躺躺！”

對於我們家的關系，蘇洵不會插口問，在他看來都是比較亂比較的不可思議的，也不知道老爺子今晚幾點回來，敬叔在樓下一邊看著報紙一邊打著瞌睡，還不時地要看手表，像是還有事情要做一樣，結果沒過幾分鐘，便真瞌睡了。

順嬸給敬叔拿個毛毯披在身上，敬叔就這麽睡著，睡著了都皺著眉。可能生活都要有很多的無奈要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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