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風波

關燈
刺耳難聽的話一波一波地傳進轎子裏, 這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有的甚至跑到轎子邊,大聲喧嚷。

一群婦人吵吵鬧鬧, 烏煙瘴氣。

“夫人,這些人也太過分了, 奴婢這就下去收拾他們。”

以煙氣紅了眼睛, 提著裙子就準備下去, 卻在跨出轎子的那一步被姜馥按住。

“隨他們說去吧,反正我名聲已經很差了。”

姜馥興致缺缺地擺擺手, 靠在一旁的軟枕上閉目養神。

若是在以前, 她肯定是要借這幫人烘托一下自己的悲慘處境,塑造一個楚楚可憐的人設, 再在李硯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好讓李硯心疼她。

可現在, 她突然覺得有些累了。她主動了這麽久, 得到的回應只是那麽一點, 或者說根本沒有回應。

他從始至終都不願讓她進入他的世界。

想通過他把那個狗皇帝拉下馬實現覆仇,真是難如登天。

況且她親眼所見,是他一刀刺死了她的父親......

“籲~~”

前頭馬夫的叫喊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轎子停下,姜馥正了正色,在以煙的攙扶下下了車。

這幾日客滿樓的人丁倒是比她上次來時多很多, 也有了許多陌生的面孔,也多了許多正經吃飯的食客,若不是她上次早有留心, 如今的這客滿樓倒是再也不能讓人看出這不是尋常之處了。

想必是泰軒的人馬又壯大了一些。

前日裏迎她的小廝一眼就認出了她, 熱情地招呼著她往上走。

“小姐今日可還是要之前的那些菜色?”

“對, 一模一樣的。”

姜馥淡淡地瞥他一眼,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小廝忙不疊地點點頭,很快退了出去。

姜馥在雅間落座,她的桌面前早已擺了一模一樣的一盞茶水,冒著熱氣。

視線落在那盞茶水上,不過片刻,她又很快移開,並沒有想要再喝那盞茶的意思。

差不多的時間,泰軒一身黑衣,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額角白鬢還是和之前一樣,梳得一絲不茍、整整齊齊。

“參見公主殿下,不知殿下考慮得如何?”

泰軒照常行禮,倒是把君臣之道恪守得緊,沒有一絲俞矩的地方。

“你之前說,我父親被人下了毒,是怎麽確認的?”

“回殿下,不知殿下是否把臣給你的那幅畫像仔細看過,那畫像上便沾著那劇毒,和先皇陛下體內的是同一種,臣是通過那副畫像發現的。”

泰軒不卑不亢,言語裏沒有絲毫慌張,看起來並沒有說什麽假話。

姜馥姑且地點了點頭,她那日確實在畫像上看到了一些微黃的痕跡,當時只是以為陳舊了,並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你是怎麽想到的?”

“先皇陛下的嘴唇烏青,眼底發黑,看著並不像是失血過多致死,所以臣就讓仵作驗了身,證明了臣的猜想。”

畫像上的東西她可以回去請人驗,但她並沒有看到過父親死後的樣子,這所有的一切在沒見到父親的遺體前都無法考證。

姜馥撚了撚手指,在思量他話裏的可信度。

“那我父親的遺體你有沒有找回?”

泰軒眉頭皺起,仿佛是有些為難,跪下來道:“回殿下,李府守衛森嚴,臣數次想進去找尋先皇陛下的遺體,都失敗了,為避免打草驚蛇,只能作罷。”

他面容懇切,說話滴水不漏,她想責難的餘地都沒有。

她處於完全的劣勢,被他牽著鼻子在走。

姜馥頓了頓,沈聲道:“我一介弱女子,想必也是沒有辦法把掌印大人除掉的,泰大人可是想好了對策?”

此話一出,泰軒眼裏閃過一抹大計得逞的欣喜,他低下頭,把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從懷裏掏出一個白布包,攤開,裏面是形形色色奇怪的藥草。

他道:“殿下,這些都是毒草,只要把它們熬成湯,或者佩戴在身上,長期以往,喝湯者或佩戴者就會慢性中毒,等毒素積累到了一定程度,那人便會毒發身亡,神不知,鬼不覺,屆時再除掉陛下,那龍座就是殿下的。”

“泰大人的意思是要用相同的辦法除掉陛下?”

姜馥挑了挑眉,視線落在那些毒草上,依舊沒有動面前的茶盞。

“是的,殿下。就是殿下要犧牲很多。”

“那你又能幫我什麽呢?”

“臣可以保證殿下在行動期間的安全。”泰軒跪拜在地上,白色的腦袋垂地,看不清神色,脊背倒是挺得筆直。

無功不受祿。

姜馥心知肚明這一點,但她知道,就算她問,眼前這個人依舊可以表現得恭恭敬敬,把一切都推到所謂的忠心上。

一個黃圖埋了半截的人有如此大的野心,讓她很難不懷疑當初父親的死是否也與他有關。

好聽話誰都會說,她可不會信他的鬼話。

半晌,姜馥才拿起他攤開在桌面上的布包,把它們裹好。

“起來吧。”

“是。”

泰軒爬起,姜馥揣起布包,看了眼那還冒著熱氣的茶盞,準備離開。

客滿樓的人又比剛剛更多了些,人群吵吵嚷嚷的,姜馥被左右推擠著,有些步履蹣跚,好在以煙及時挽住她,兩人堪堪從人群裏擠出,只不過還是崴了腳,姜馥白著臉,有些痛苦。

“夫人,你沒事吧,這泰軒為何都不送送我們?未免也太不禮貌了些。”

以煙跺了跺腳,小心地攙扶著姜馥。

“以煙,去藥坊看看,裏面都有些什麽東西。”

姜馥慢慢在門口石階上坐下,把懷裏的布包遞給她。

“那夫人您怎麽辦?”

“馬車不是在那呢嗎,我等會自己走過去就好。”

姜馥揉了揉自己的腳,稍微緩解了一些痛意,催促著以煙離開。

眼下人多,正好可以掩飾,如果過了這波時間,就不太好了。

目送著以煙離開,姜馥在原地坐了一會,就起身向馬車走去。

馬車離這裏有一段距離,姜馥喊了好幾聲,馬夫也沒聽見,她今日穿的服裝也不是那麽顯眼,很容易就被淹沒在人潮中。

為了隱蔽,她也沒有用自家的馬夫,否則斷然不會這樣輕慢。

正午的太陽正大,姜馥走得有些艱難。

她正蹣跚地走著,身前突然多了道影子,她身子一輕,被人扛在肩上。

如出一轍的姿勢,姜馥的肚子又開始難受起來。

明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美人,我送你回去。”

他突然遲鈍了一下,又道:“最近沒有被什麽東西影響吧,是我魯莽了。”

他今日在京城裏聽到好些個風言風語,話語粗俗,不堪入耳。他不吃虧,但姑娘家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聲,他擔心了一上午,把那些說爛話的人都打跑了,但不知道她到底聽到了多少。

眼見背上的人不吭聲,羅執有些擔心地扭過頭,但視線總被阻擋,又逼不得已把她放下,這才發現她有些難看的臉。

面色蒼白,想必是被影響到了。

羅執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子,若無其事地準備看她的腳來轉移話題。

卻沒想手下一空,姜馥躲了開來。

她有些冷淡道:“女子的腳豈是隨隨便便陌生人就可看的?”

說完她就扭過臉,往轎子的方向走,她的肚子剛剛被咯地很難受。

但是她還是小瞧了對方臉皮厚的程度,來人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大跨步把她往轎子上拎。

她雙腳懸空,不過過程倒不難熬,不費一點力氣就坐到了轎子上。

她臉色這才舒緩了些,倒是擡頭瞧了他一眼。

少年眉眼認真,金色卷發刻意梳過,雖然還是不太貼服,但比第一次見倒是好了太多。

只不過他很快就嬉皮笑臉起來:“美人,改日再來找你玩,不要生氣哦~”

剛巧以煙小跑著回來,簾子被擋起,馬車開始行進。

以煙並不知道當時她和泰軒具體聊了什麽,只是按照主子的命令辦事。

她當下傾身過去,小心地附在姜馥的耳邊,輕聲說道:“夫人,這些藥草去給藥坊的大夫看過了,大夫說這些都是毒草,吃一點不會使人致命,但長期服用會導致人慢性中毒,如果一次性全部服用的話,毒性加大,一天內即可死亡。”

“可有解藥?”

那個大麻煩終於在她眼前消失,姜馥撫了撫眉。

“有的,夫人這是要幹什麽?”

“找個時間把京城所有能找到的解藥都買回來,盡快。”

“好。”以煙雖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說話的時間轎子已經到了府門口,府門大開,姜馥下了轎,視線習慣性地落在書房處。

那裏安安靜靜的,並沒有聲音。

她在以煙的攙扶下小心地在窗戶邊露了個頭,又在窗紙上戳了個小洞,順著洞口往裏看去。

裏頭空空蕩蕩,書桌上整整齊齊,想必是早就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姜馥喚過一名婢子詢問李硯的去處,那婢子搖了搖頭,並不知。

他一天一夜沒有吃飯,這會午飯也沒回來,倒是挺能。

胸腔裏的那股悶氣又瞬間堵漲心間,姜馥憋著氣,徑直走向臥房。

“以煙,把那些藥草給我全熬了。”

“可夫人,解藥還沒找。”

“吩咐幾個信得過的人去找,你去給我熬,順便去給我找個仵作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