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栩再次去探班顏盼已是半個月後，這次他依舊給她買了一束白色風信子。

顏盼有些驚訝地問：“怎麽又送我花？”

陸嘉栩不敢說他是想借花吐露心聲，神情略微不自然道：“上次見你似乎很喜歡這種花。”

顏盼抱著那束白色風信子輕嗅了一下，笑著道：“相比於其他色彩濃艷的花，我的確更喜歡它的淡雅獨特，只是我不懂得蒔花弄草，這麽美麗的花到我手裏過不了多久就會枯萎，多可惜呀，以後還是不要再破費了。”

陸嘉栩想說只要你喜歡就不可惜，但怕指向性太明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坐在一起，沒有像上次一樣刻意找話題，氣氛倒也不顯得尷尬。

陸嘉栩無聲地註視著身旁他深愛的姑娘，墨黑的眼中似壓抑了很多種情緒，感受到他的目光，顏盼偏頭對上他的眼睛，疑惑地問：“怎麽了？”

陸嘉栩喉結輕滾，沈聲開口：“我看到網上的輿論了。”

顏盼微微一楞，片刻後自嘲地彎了彎唇：“讓你見笑了。”

那場輿論戰雖然她沒有親自參與，但被熟人看到，終歸不是什麽體面的事。

陸嘉栩豈會嘲笑她，他只覺得心如刀割：“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那些造謠攻擊你的人必須付出代價。我已經請我們局裏網絡安全部門的同事去調查這些人的真實身份信息了，很快就會有結果，江意也可以做你的代理律師，幫你起訴他們。”

九年前她遭遇網絡暴力時，他能力有限，什麽都做不了，如今他絕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顏盼沒想到他會如此興師動眾，忙道：“不用了，那場輿論風波已經平息了，始作俑者也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不想再追究。”

“可是他們侵犯了你的名譽權。”陸嘉栩並不想放過這群網絡噴子。

顏盼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身為公眾人物，哪能不被人議論。有個同行說過，經得住多大詆毀，就能擔得起多少讚美，我覺得很有道理。”

她頓了頓，真誠地望著他道：“謝謝你們，但我已經不是九年前那個脆弱的小女孩了，不會再因為陌生人的三言兩語就黯然神傷。”

陸嘉栩雖然心疼，卻也只能尊重她的選擇。

這次他沒有被臨時叫走，一直等到顏盼排練結束，剛好也到了晚飯時間，便道：“我請你吃飯吧。”

“白讓你等了這麽久，應該是我請你才對。”顏盼道，“小西，你也一起。”

小西豈會這麽沒眼色地去當電燈泡，“我就不去了，思迪姐也剛下班，我答應了要回家給她做飯吃。”

這個理由相當充分，顏盼也不好多說什麽，把車鑰匙遞給她：“那你開我的車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好的。”小西滿口答應，而後轉向陸嘉栩，“陸老師，待會就麻煩你送顏盼姐回來。”

陸嘉栩點頭：“應該的。”

***

知道顏盼要保持身材，陸嘉栩帶她去了江意推薦的一家素食餐廳。

考慮到顏盼的身份，陸嘉栩想要一個包廂，卻被服務員告知包廂已經滿客了。

他不由蹙眉，思索著是不是該換一家店，顏盼道：“沒關系，就坐外面吧。”

她徑自走到窗邊的一張桌子前坐下，見狀，陸嘉栩也跟了過去。

服務員很快拿來菜單，陸嘉栩示意她遞給女士，顏盼接過一看，發現這家餐廳的菜都不便宜，不過是她請客，也就沒關系。

她征求陸嘉栩的意見：“你有什麽偏好或者忌口的嗎？”

“沒有。”陸嘉栩溫柔地望著她道，“你決定就好。”

顏盼將菜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點了幾道推薦指數最高的。

服務員去下單後，顏盼摘下口罩放進包裏。

店裏人很多，他們剛一進門，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坐下來後，更是有人不時地往他們這邊看。陸嘉栩警惕地環顧四周，有些擔心她會被認出來，進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顏盼對自己如今的名氣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語氣輕松道：“別擔心，美食當前，沒有誰會註意我，而且就算註意了，估計也不認識我。”

陸嘉栩卻依舊神情緊繃，直到菜上齊了也沒松懈。

顏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端起他的碗替他盛了一碗湯，“真的不用那麽緊張，我以前也會和朋友一起去外面吃飯，從來都沒有被認出來過。快吃吧，你不餓嗎？”

警惕了一會兒，陸嘉栩發現，雖然有人在看他們，但是並沒有人上前，這些人似乎只是被他們的外貌所吸引，並不知道他們是誰。

思及此，他漸漸卸下防備，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顏盼親手給他盛的湯，味道格外鮮美。

這家店的菜都很清淡，與他們家鄉蘇城偏重的口味剛好相反，顏盼入圈以後就有意改變了自己的飲食習慣，一切以低脂低熱量為首要前提，但是陸嘉栩不見得吃得慣。

“你會不會覺得這些菜太淡了沒味道？”

“不會，我覺得很美味。”

其實他對吃並不講究，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更何況對面還坐著秀色可餐的顏盼，光吃白米飯他都可以吃三碗。

“那就好。”

顏盼松了口氣，她還怕陸嘉栩是特地遷就她而委屈自己。平心而論，這家餐廳的菜做得的確不錯，她用公筷夾了一片素牛肉到他碗裏，“多吃點。”

“謝謝。”陸嘉栩禮尚往來，給她夾了一個西蘭花，“你也多吃點。”

***

陸嘉栩只留意了餐廳內的人，卻沒有發現餐廳對面大馬路上停著的一輛黑色大眾裏，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將長焦鏡頭對準了他們。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某娛樂雜志的狗仔。

其實他們本不是為了拍顏盼，而是接到了圈內另一對正在傳緋聞的當紅明星要來這家餐廳約會的消息，才早早地蹲守在這。

結果等了老半天，正主沒等到，反而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起初他們並沒有認出顏盼，只是覺得她長得很漂亮，出於欣賞美女的心態，忍不住盯著她看了許久，沒想到越看越眼熟。

狗仔A放大焦距，視野十分清晰：“那個美女長得好像顏盼誒。”

“什麽‘好像’，就是顏盼！”狗仔B在望遠鏡裏也看得清清楚楚。

狗仔A又在鏡頭裏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沒錯，是她。這個男的是誰啊，我怎麽從來都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狗仔B咂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評價，“顏值這麽高，應該是哪個剛出道的新人。”

狗仔A問：“他們倆這是在談戀愛？”

狗仔B答：“廢話。一男一女兩個公眾人物背著公司和經紀人單獨跑出來吃飯，難不成是在談工作？”

狗仔A讚同地點頭，“那要拍嗎？”

狗仔B道：“拍吧，雖然這倆都很糊，但咱們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說的也是，有收獲總比沒有好。

狗仔A立即按下快門，“哢嚓哢嚓”拍了好多張照。

***

吃完飯，顏盼要去買單，服務員卻指著陸嘉栩道：“這位先生已經付過了。”

她微微一楞，知道他定是趁著去洗手間的時候偷偷買了單，便問：“不是說好了我請客嗎？”

陸嘉栩勾起唇角，狡黠道：“嗯，你請客，我買單。”

顏盼有些愕然，還能這樣算？

陸嘉栩心情愉悅，替她推開玻璃大門：“我們走吧。”

時間還早，難得能和她單獨相處，他想是不是再約她去看一場電影，正要開口，卻見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似是累了。

她從早到晚排練了一天，第二天還要早起，的確需要好好休息，他雖然不舍，但還是決定開車送她回家。

已經過了晚高峰，路上車不是很多，陸嘉栩開得很平穩。

駛出了一段距離，他發現有一輛黑色大眾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雖然不知道車裏坐的是什麽人，但是職業敏感讓他意識到不對勁，立即踩下油門。

感覺到車速驟然加快，顏盼側過頭問：“怎麽了？”

陸嘉栩沈聲道：“後面有可疑車輛在跟蹤我們。”

顏盼心頭一跳，立馬看向後視鏡，茫茫車流，她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輛車。

前面路口綠燈還剩2秒，陸嘉栩加速沖了過去，信號燈切換成紅燈，後面的車都被攔在了停車線內。

這個路口的紅燈有90秒，足夠他繞路甩開那輛可疑的車。

顏盼緊緊抓著車頂的扶手，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猜測：跟蹤他們的該不會是狗仔吧？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可能，她又不紅，就算明目張膽地走在路上都沒幾個人認識她，狗仔跟拍她圖啥呢？

那如果不是沖著她來的，難不成他們的目標是陸嘉栩？

因為他為死者言，為生者權，協助破獲了很多大案要案，所以招來了犯罪分子的打擊報覆？

思及此，她不由汗毛倒豎，一臉擔憂地望著陸嘉栩：“幹你們這行，是不是特別容易得罪人啊？”

陸嘉栩不明所以，“為什麽這麽問？”

顏盼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陸嘉栩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法醫不直接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緝兇的通常是一線刑警，我們面臨的風險更多是勘查環境的險惡和屍體上的病菌。”

“那跟蹤我們的會是誰呢？”顏盼百思不得其解。

她住的小區已近在咫尺，陸嘉栩繞著外圍轉了一圈，確定沒看到那輛黑色大眾，才拐了進去。

他將車停在顏盼所住的樓棟下面，柔聲打消她的疑慮：“別擔心，或許是我想多了。”

這是一棟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陸嘉栩和顏盼一起下車上樓，一直將她送到家門口。

顏盼禮貌性地邀請：“要不要進去坐坐，喝杯茶？”

陸嘉栩知道她還有兩個室友在家，搖頭婉拒：“時間不早了，下次有機會再登門拜訪。”

“也好。”顏盼叮囑，“那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對於她的關心，陸嘉栩十分受用，含笑點頭：“我會的。”

目送著顏盼掏出鑰匙開門進屋，他才轉身下樓。

走出單元門時，他不自覺地擡頭看了一眼天幕，莫名覺得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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