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尾聲:未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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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妥當後,教主大人在教內公布了他將再次前往極樂凈土的消息。

極樂教的信徒們都已經見識過神明之子的種種“神跡”,自然深信不疑,雖然都表現出不舍,但也遵從教主大人的教誨,以“過安穩快樂的生活、幫助他人、放下不必要的執念”等等一系列信條作為自己今後的修行指引,以期待此生圓滿後進入極樂。

其實靈魂並不需要所謂的“極樂世界”,能做到以上這些的,自然就能直接轉世了。

唯一讓我感到了為難的,居然是阿螢。

這姑娘在某個下著秋雨的夜裏跪在經堂外,哭著要追隨教主大人一起去往極樂。

而教主大人只微笑著說了句“不可以哦,小芥子,你此生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呢,實在不明白的話,就讓荒川小姐來解答你的疑惑吧”,就把她丟給我了。

我看著坐在我面前泣不成聲的少女,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阿螢,你了解‘極樂’的真實含義嗎?”

“我當然…當然了解了。”阿螢抽噎著說,“我從小沒有父母,是在教裏長大的,山田先生對我說過,教主大人會選擇純潔的女孩子去極樂凈土,我一直期盼著這一天,為此一直在努力修行,可為什麽,為什麽教主大人不許我去?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信仰這東西太虔誠了也是個問題。

“你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就算或許會後悔?”

“我想知道!否則我不會甘心的!”

“我明白了。”我嘆息道,“你跟我來。”

我帶她來到了那間被我用結界封起來的、保存著童磨的“收藏品”的屋子。

當看清眼前是何物時,少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直接坐倒在地上,拼命向後瑟縮著身體。

和當年的琴葉一樣,她嚇壞了。

“這,這是什麽啊?荒川小姐…怎麽會有這麽多…這麽多死人頭骨?”

我淡定的說:“這都是去往了極樂凈土的女孩子們,你現在懂了嗎?”

她臉色煞白,“您的意思是,她們都…死了?”

“否則你以為人類要怎麽去極樂凈土呢?阿螢?”我笑笑,“長出翅膀飛去嗎?還是像西洋童話裏那樣,掉進兔子洞就能去?”

我輕輕撫摸著其中一個頭骨,決定將這個故事講的稍微委婉一點:

“她們和你一樣,都是失去父母、無依無靠的女孩子,活在世上非常艱難,才來投奔萬世極樂教。教主大人憐憫她們,於是賜予了她們‘救贖’,讓她們得以遠離世上的一切痛苦,獲得新生。”

女孩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看得出來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我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她實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就抹去她的這段記憶,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是教主大人…殺了她們嗎?”阿螢捂住了嘴,“教主大人他…不是神明嗎?”

“教主大人是神明,但他是既會救人,也會殺人的神明。”

我平靜地說,“他庇護著信徒,把讓他們得到幸福視為自己最重要的義務,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他會幫信徒們了結痛苦。阿螢,神明的愛,和人類是不同的。”

我蹲在驚慌失措的女孩面前,對她說道。

“這就是萬世極樂教最大的秘密,山田先生知道這個秘密,他可能沒有詳細的告訴過你,但我決定讓你知道,因為你已經長大了,也在東京讀了這麽久的書,你有權知道把你從小養大的教主大人,是什麽樣的存在,也有權知道,神明是什麽樣的存在。”

阿螢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呆呆地說:“怎麽會這樣?教主大人他…是那麽溫柔的人啊…”

“我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是被山田先生帶著,那時媽媽剛剛病死,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是教主大人對我說,不用擔心哦,放心地住在這裏就好…教主大人他還摸了我的頭,說我很可愛,一定是個好孩子…”

“我當時覺得他的眼睛好漂亮,像彩虹一樣,馬上就一點都不害怕了…”

“山田先生也知道這件事嗎?他,他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因為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今後的信徒,將不再需要這樣的‘救贖’了。”

我看著面前的少女,微笑道:

“時代已經不同了,現在的教主大人更希望大家過平靜的生活,安穩的在寺院中生活下去,像你這樣的孩子,應該出去讀書、工作,去看看廣闊的世界,而不是只想著去極樂凈土。阿螢,你必須認真的活過一生,體會過身為人類的酸甜苦辣,才能去往極樂哦。”

“你可以選擇你的未來,如果你覺得這樣的萬世極樂教讓你覺得討厭,完全可以離開這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只要記住,女孩子並不比男孩子差,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所成就。但就算遇到痛苦的事,也不要氣餒,要永遠懷著希望哦。”

“我會托明子夫人關照你,也會給你留下足夠的錢,供你以後讀書用,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去念大學。”我伸手摸了摸女孩柔軟的黑發,“你值得更美好的人生,阿螢。”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惶:“荒川小姐,你,你是也要…走了嗎?你要去哪裏啊?”

“我是教主大人的女侍,當然是要追隨他了。怎麽了?不舍得我?”

“我不要!”女孩突然緊緊抱住了我,“我不要你去死!不要死啊!荒川小姐那麽厲害,怎麽可以死掉?!我不要!”

啊,我已經很多很多年,不曾被人類擁抱過了。

真是溫暖啊…

“傻姑娘,我不是要去死。”我拍了拍她的後背,“其實我…不是人類哦。”

“哎?”她睜大了眼睛,“開玩笑的吧?荒川小姐明明就是人類啊!”

我伸出手臂,在手腕上用指甲劃出一道傷口,傷口湧出了鮮血,又在少女震驚的目光中迅速愈合。

“我呢,是類似於‘式神’的存在。” 我笑道,“你聽說過吧?神明身邊都會有的哦,是專門侍奉神明的一種靈。”

“我我…我在書裏看過,原來是真的存在的嗎?”阿螢結結巴巴地說,“難怪荒川小姐好像從來不會累,劍道也那麽厲害…”

“對,我正是教主大人的‘式神’,所以無論他去哪裏,我都要追隨他。不過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除了山田先生,其他人如果問起,請阿螢不要告訴他們哦。”

“還有,荒川神社是真的屬於我,所以如果你沒事時能幫我照料下那裏的花,那就太好啦。”

女孩看著我,忽然格外堅決地點了點頭:“請荒川小姐放心,我會用性命來守護那裏的。不光如此,我…我也不會丟下極樂教的大家不管的。”

“這裏是我的家,如果沒有教主大人,沒有山田先生和大家的關心,我是沒法活到今天的,而且我也想…也想像荒川小姐那樣幫助有需要的人。”

“那樣的話就更好啦。但你一定記住,要量力而行,在幫助別人的時候,也不要忘了自己的幸福。”我認真地說,“山田先生有一天也會老,而你可以用自己學到的知識、用你在外面所看到、所經歷的一切,將萬世極樂教變成你所期望的樣子,讓更多的人得到幫助,那樣才是對神明最大的奉獻。”

“不論遇到怎樣的艱難困苦,我都希望你努力的生活下去,度過幸福的一生。也許有一天,我們還會見面也說不定呢。”

我握住她的手,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兩個月後,橫濱港。

我站在頭等艙的私人甲板上,望著岸邊黑壓壓的人群。

穿著和服的、穿著洋服的人們彼此擁抱,揮手,哭泣和歡笑交織在一起,正如人生中一次次的相聚和離別。

海風差點吹飛了我的禮帽,旁邊伸過一只手及時地抓住了帽檐,我轉頭一看,童磨笑嘻嘻的遞給我一只水晶玻璃杯。

“小染,這個酒很不錯哦~”

我嘗了一口杯中金色的酒,差點被嗆哭:“你怎麽喝起威士忌來了?!”

“我看那些洋人都在要這個,所以也想試試看嘛~”鬼眨了眨眼睛,“誒,那是產屋敷家那孩子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產屋敷輝利哉那張熟悉的臉,他已經長成了少年的模樣,帶著一個白色頭發的少女,在跟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少女說話。

“那是…”我不禁失笑,“無慘大人這擬態越發出神入化了,連氣息都變得很像少女啊!”

那名叫做“彼方”的少女身邊還站著個穿洋服的年輕男人。和兄長姐妹“依依不舍”地告別後,他們在仆從的護送下上了船,過了片刻,二人就出現在頭等艙的甲板上。

“俊彥君,這位是我的朋友荒川小姐,也是在學校時認識的。” “彼方”小姐身著精致的碎花和服,笑容婉約,“荒川小姐,這位是我的未婚夫俊彥,是三井財團的繼承人,這次是受我兄長的委托,陪我一起去留洋讀書的。”

謔,連財閥都能勾搭到手,很能幹嘛,無慘大人!

叫俊彥的年輕人朝我們矜持地點點頭,隨即很是關切地轉向了“彼方”:“親愛的,我們先回房休息一下,再出來和你的朋友敘舊吧,你臉色看著有點蒼白,路上又需要那麽久,如果在船上病倒就麻煩了。”

“彼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扭頭看了他一眼:“我看起來臉色蒼白嗎?像是生病了嗎?”

“是,是啊,這麽看的話的確…”

“啊,那真是太遺憾了。” “彼方”輕柔的一笑,“我要失陪一下了,抱歉。”

她挽著那年輕人回了房間。

汽笛鳴響,龐大的遠洋輪船終於緩緩駛離了港口,駛入十二月的日本海,冰冷的海風迎面而來,灰藍色的海面上掠過成群的海鷗,它們狹長而有力的翅膀像太刀一樣劈開波浪,乘風而起。

我端著杯熱紅酒倚靠在船舷上,看向另一側那個有些仿徨的少年,想都不用想,他也是第一次坐輪船,第一次出門遠行。

“你和阿螢怎麽說的?”

聽到我的話,獪岳有點沒底氣地看我一眼。

“還能怎麽說?就說我要參軍去了,叫她不用等我。”

“我說她那天怎麽哭的那麽傷心。”我嘆了口氣,“不過我理解你的選擇。”

“我哪來的選擇?”少年的神色冷酷而決絕,“既然已經選了這條路,就不會後悔。阿螢只是個普通女孩子,以後會嫁人,生很多孩子,過普通人的一生。我永遠給不了她那些東西。”

“體會到鬼的孤獨了嗎?小獪岳。”我微笑道,“鬼和人類的戀情,幾乎註定是悲劇收場,除非你把對方也變成鬼,但那樣的話,就是將對方拉進同樣的孤獨裏,如果有一天連愛情也消失了,美好的故事就會變得不幸起來。”

“所以我有點羨慕你和童磨大人。”獪岳低聲說,“這麽多鬼裏,大概也只有童磨大人有這樣的好運氣,能得到神明眷顧。”

“那是因為人家本來也是神明之子嘛。”童磨不知何時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小獪岳,無慘大人要見你,快點過去吧。”

“是!“獪岳緊張地拽了拽身上新買的洋服,快步離開了。

“真看不出,這小子穿洋服還挺精神。”

“小染穿洋裝也很漂亮哦~不過人家更喜歡小染什麽也不穿…唔!”

我眼疾手快地從旁邊酒桌上抓起半塊硬奶酪,把他的後半句話堵回了嘴裏,然後幸災樂禍地看著那只鬼的表情變得詭異起來。

“小染…這個…味道好奇怪哦…”

“下次要是再在公共場合說這種奇怪的話,就請童磨大人吃這個。”我惡狠狠地嚇唬他,“怎麽樣,比紫藤花可怕多了吧!”

鬼眼淚汪汪的把奶酪咽了下去,搶過我手裏的紅酒杯猛灌一氣。

“小染好過分,人家要回家!”

“呵呵呵,回家啊?晚啦!“我露出邪惡的笑容,“現在是在海上,你游回去吧。”

不對,怎麽說的好像我是個綁架了良家少女的人渣?

“沒辦法啦,那這個人家也一起扔到海裏了哦?”

童磨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只相當精美的、鑲嵌著螺鈿的漆盒。

“這不是…那個什麽高橋君那次從你房裏偷的東西嗎?怎麽也給帶出來了?”

我接過那只不大不小的盒子,意外的發現重量驚人,兩只手居然差點沒拿穩。

“這漆是江戶那時的工藝吧…到底是什麽啊?怎麽這麽沈?”

童磨拿出一把樣式極其古樸的小鑰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給小染的禮物哦,要不要打開看看?”

“什麽呀,不會是首飾吧,我可不戴那種…”

我邊笑邊掀開盒蓋,只覺得眼前一花,嚇得我“啪”的合上了蓋子。

“…不是真的吧?”我戰戰兢兢地看向童磨。

“當然是真的啦。”鬼難得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旁人在,才緩緩地再次打開了那只盒子。

“這是…大判金?還是10兩的?你在哪裏弄到的?我記得這個是勘定奉行所發的禦金,只有上層旗本之間才能當作禮物互贈啊。”

“是人家攢的私房錢哦。”童磨無辜地說。

“…別胡扯了,你以為我信?”

“開玩笑嘛~”鬼從盒子裏拿起一塊金餅,很隨意地拋向空中,“是有次幫一位大旗本出主意解決了困擾他很久的人,事後他送上門的供奉而已啦。”

“什麽供奉!這麽滿滿一盒子,明明是給你的封口費吧?”

“誰知道呢,人家那麽忙,哪有空關心人類怎麽想,看盒子還挺漂亮,就暫時收下了。”童磨笑瞇瞇地說,“現在是小染的啦,隨便你怎麽處理都可以哦~”

“童磨大人…”這次換我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是我的神,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那小染晚上要陪人家喝酒,然後唱歌給我聽~”

“沒問題!”我抱緊盒子瘋狂點頭,“別說一首,一百首都行!”

入夜,客輪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航行。頭等艙的餐廳裏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鋼琴旁有人在演奏舒伯特的小夜曲。我還在教獪岳用刀叉切牛排,就看無慘大人穿著一身白西裝,衣領上還別著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花,風度翩翩地走了過來。

唉,這年頭,鬼都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

獪岳連忙站起來,殷勤地拉開椅子,鬼王在餐桌旁坐了下來,交叉起蒼白細長的手指,瞇著眼睛打量他那正往嘴裏塞牛肉的前上弦。

“你徹底墮落了,童磨。”他譏諷地說,“我記得在進食方面,你在上弦裏是最挑剔的一個,怎麽現在連這種東西都吃?”

童磨舔了舔叉子上的肉汁,委屈地說:“這不怪人家啊,大人,都是小染不許我挑食,什麽奇怪東西都逼著人家吃過,才會變成這樣的嘛~”

“這也不能怪我啊,大人。”我攤手,“在地獄裏都是有什麽吃什麽,我們就差吃草了,對吧童磨大人?”

“對呀對呀,別提多可憐了~”

無慘大人抽搐的眉尖顯示他又要爆發了,不過鬼之始祖不愧是鬼之始祖,忍耐力一流,他用食指敲了敲桌沿,冷冷地說:

“快點吃,吃完了到甲板來。”

產屋敷家背後有財閥的勢力支持,這個消息讓我吃驚,但並不意外。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一個一千年來每代家主都活不過三十歲的家族,就算有所謂的預知力,如果其勢力沒有滲透到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中,也不可能積聚起如此巨量的財富,能給哪怕最低級別的隊員提供高於市面三倍到五倍的月薪,還能支付得起鬼殺隊包括柱在內所有的人力、研發和武器費用。

而這個家族與財閥結合的方式,就是聯姻。

產屋敷家的男孩雖然短命,女孩卻能在改姓出嫁後獲得正常人的壽命,且神官家族的預知力在女性身上也常有體現,財閥所看中的正是這種天命賦予的直覺。

產屋敷輝利哉的預知力已經被我截斷,剩下的那個叫杭奈的女孩似乎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能力,三井家族就將希望寄托在了這個被無慘大人頂替了身份的產屋敷彼方身上。

“預知麽…這個倒不是什麽難事。”我想了想,說道,“但神明不能幹涉太多人世的事,否則容易沾染因果,事關命運的大事上我可以幫忙,但如果是商業這種事的話…”

“沒關系,白姬小姐,我需要你為我提供的,就是與天命相關的指引,商業這種具體的事,我早有人選。”

無慘大人和我一起看向了某只在一旁用威士忌兌稀血喝的不亦樂乎的鬼。

“誒?你們看我幹嘛?人家好不容易出來玩,終於不用再跟信徒打交道了,才不要工作呢~”

童磨大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歪在甲板的天鵝絨沙發上,手裏晃著一杯猩紅的威士忌,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說。

“童磨,我說話在你這裏已經沒用了是嗎?”無慘大人沈下了臉。

“童磨大人,你不工作,是打算讓我一個女人養家,是嗎?”我也微笑道,“英國不是日本,男女之間可是很開放的,萬一我工作中結識了什麽有錢的貴族,跟人家結婚也說不定哦?”

“小染~”鬼立刻哭了起來,“你不可以這樣欺負人家~無慘大人,你看看她嘛~”

無慘大人理都沒理他,繼續對我說道:

“我會將所有情報分析的工作交給童磨來做,自己繼續從事藥品方面的生意,白姬小姐的話,到英國後有什麽打算嗎?”

“還沒想好,但我在愛丁堡有位老熟人,是英國人,以前在日本做骨董方面的生意,聽說他在英國和日本都認識不少社會名流。”我倒了杯紅酒,啜了一小口,“我同意大人您的看法,不論是為了確保自己的生存空間,還是為了日後鬼之一族的發展,都必須融入人類的社會,不光融入,還要掌握足夠的權力,通過財閥的渠道來進入上層,是最為便捷的方式了。”

“那就這麽決定了。願我們合作愉快,白姬小姐。”鬼王優雅地向我舉起了酒杯。

“願我們合作愉快。”我輕輕與他碰了下杯子。

“誒?那人家也要一起!”

童磨不知何時閃身過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拿著那杯威士忌,興高采烈地撞了一下無慘大人的酒杯。

啪!

薄薄的紅酒杯禁不住鬼的力氣,碎了一桌子,無慘大人的白西裝瞬間掛彩。

“童磨——!!!”

“哇啊~大人,不要扔東西嘛!衣服這樣明明更漂亮了呀!”

遠洋輪船上的第一次策略性會談就在鬼之始祖對上弦之貳的追殺中倉促結束了。

無慘大人氣急敗壞地回去換衣服,我坐在船舷邊的沙發上,望著月下的日本海。

兩百年,這一路的艱難跋涉,有太多的喜怒哀樂,有太多的得到和失去。

但我們終究在命運的洪流中,緊緊拉住了彼此的手。

從此,荒川神社的小巫女和極樂教的小神子,都再也不會孤單寂寞,再也不會一個人面對數不清的黑夜與白晝。

我們可能永遠也無法融入人類,但我們將融入這個浩瀚的世界。

我將拉著你的手,一路向前,永不停步。

“誒呀呀,小染在寫什麽呀?人家也要看~”

童磨換了浴衣,頭發濕漉漉地湊了過來。

這麽大一只鬼,洗完澡依然不知道擦幹頭發…

我嘆了口氣,只好順手拿了條毛巾,擦他那一頭亂糟糟的白橡色長發。

“是日記哦。我以前在地獄時說過吧,等從那裏出來了,給你寫本書。”

“我的那點事多無聊呀,有什麽好寫的?”

“不無聊啊,神明之子的故事,怎麽能說無聊呢?”我微笑著說,“這是我所知道的,最棒的一個故事了。“

“小染喜歡的話,就慢慢寫吧。”鬼枕在我的膝蓋上,笑瞇瞇地說,“現在給人家唱首歌好不好?最喜歡聽小染唱歌啦~”

“好啊,童磨大人。”

我想了想,唱起了大正七年時那首在民間流行一時的歌謠:

忘記了如何唱歌的金絲雀啊,要把它丟棄在後山林中嗎。

不行,不行,那樣不行。

忘記了如何唱歌的金絲雀啊,把它埋在後門旁的灌木叢中吧。

不行,不行,那樣不行。

忘記了如何唱歌的金絲雀啊,用柳枝抽打它吧。

不行,不行,那樣太可憐了。

忘記了唱歌的金絲雀啊,停在象牙船的銀槳上,

漂浮在月夜的大海上,想起了忘記的曲子。

作者有話要說:

正篇完結,後面會更幾個小番外。

現在不太懂晉江的推薦機制,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手動設置成完結?

總之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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