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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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退路了。

教皇殿上空。

三名巨擘交戰發出的震動幾乎令天地失色。龍嘯亦引來了疾風驟雨。

夏初染不知何時已經恢覆了人身, 他提著暗焱,召喚出的無數怨靈凝聚成黑色的龍卷風, 向那灰袍人席卷而去。

可竇世驍卻周身綻放著金色光芒, 仿佛金身所鑄,冤魂湧去時眨眼被光芒撕碎。

秋晚暄亦全力揮出一道雄渾劍氣,這一劍威力之大, 幾乎將天都撕開了一道口子,卻依然沒有傷到世尊分毫。

這令他有些震驚。

雖然一早就知道竇世驍是此方世界的最強存在, 卻沒有想到他與夏初染聯手, 卻只是堪堪招架而已。

這樣的修為,真的只是半步渡劫嗎?

墨靈仿佛是聽見了這句疑問,嘆了一聲,“你看見竇世驍的白發了嗎?如果不是因為愧疚心作祟,放不下你這塊心病, 他早該引來渡劫期劫雲,直至飛升了。”

“所以他的實力當然不是半步渡劫。”

“而是渡劫期大圓滿。”

聽見這句, 秋晚暄的瞳仁劇烈震顫起來。

這實力遠超他的預期。

如果是這樣,那麽竇世驍的實力比他與夏初染要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

境界越高,每一層境界之間的鴻溝便如同天塹一般。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應付的。

甚至, 他有種猜測, 從方才開始,世尊就沒有盡全力,否則戰鬥恐怕早就結束了。

難怪姜瑾敢安然龜縮在教皇殿不出面,只要拿住了世尊,便穩操勝券。

此時的秋晚暄與夏初染, 正一前一後將竇世驍夾在中間, 三人在空中的距離隔著數十丈, 從下方的戰場上遙遙望去,只能看見三個肉眼難辨的小點。

夏初染擰著眉,他也發現了問題所在。

世尊的修為遠在二人之上。

而為了彌補修為差距,師尊的劍境已經發揮到了極致,方才一劍已經震動了界膜,若是再升級,恐怕殃及池魚,整個空間的穩定都會遭到威脅。

這就是劍修的破壞力,這種破壞力是把雙刃劍,雖然能夠越級挑戰對手,但若不能一擊必殺,便不可輕易使出。

得換個法子,想到這裏,他閉上眼。

識海中,被關在籠子裏的獵犬看見他的臉先是發出一聲吼,隨後狂吠起來。

“想出來的話,把全部的力量借給我。”他看著獵犬道。

獵犬先是吠了幾聲,可看見夏初染刀鋒般淩厲的表情,忽而停下,片刻後,獵犬的模樣漸漸變化,形成一個人形。

那黑色的人影沒有五官,甚至分辨不清四肢,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帶著暗啞的詭異的魔音傳遍識海上空:“如你所願。”

空中,秋晚暄看見夏初染閉眼矗立不動,只有周身魔氣肆虐。他先是目露一絲疑惑,本欲傳音呼喚,卻見竇世驍持劍殺來。

一道淩然劍意將夏初染鎖定,秋晚暄能感應到這回對方並沒有手下留情,而是施展了全力。

這才是渡劫期的實力嗎?光是一道劍意就令他渾身動彈不得。

竇世驍如疾光駛來,眨眼便近在咫尺,他目光一凝,周身驟然爆發一道浩然劍氣,將劍意驅散,同時飛身至夏初染身前提劍一擋。

電光火石之間兩道劍鋒相撞,只聽轟地一聲震響。

光芒相擊之間如巨浪一般的劍氣山呼海嘯般洶湧開來。

秋晚暄翻身後撤,接下這一擊後,一股熱流直沖胸腔,他強壓下去,穩穩地站住了。

竇世驍急急停下,挑了下眉,頗為意外。

“你的劍境,能與我匹敵。”雖然詫異,但他的語氣仍是波瀾不驚,又打量了一下秋晚暄,“方才我並未收力,而你卻還能站著,你到底修為幾何?”

秋晚暄不答,只冷聲道:“謬讚。”

竇世驍不欲追究,又瞥一眼夏初染,“那柄劍是暗焱吧?若放任不管,他會被魔氣吞噬,最終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魔頭。”

秋晚暄眸光一凜,他再次持劍上前,只丟下一句,“他不會!”

卻在此時,從身後傳來一道魔氣。

竇世驍眸光微微一瞥,冷然道:“殷胄。”

話音剛落,凝成實質的魔氣如一道黑色的箭矢只刺過去。

竇世驍只輕輕一揮劍,箭矢便被利落斬斷。

“竇世驍,你到現在還維護姜瑾。”殷胄眸內像是燃著火,“他可是殺了你師弟!”

秋晚暄回望下方的戰場,沒了殷胄的加持,天樞的推演陣群又在戰鬥中不斷獲得敵人的信息而升級,三界聯軍勢必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喪失數量優勢,漸漸落入下風,甚至可能落入敗局。

他握緊了劍,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速戰速決。

竇世驍眸光微垂,面色沈重,“雖然姜瑾不會殺害小五,但他..確實罪有應得。”

“你知道還護著他。”殷胄怒聲,掌心魔氣再次洶湧起來。

竇世驍微嘆:“當初是我逼著他繼任天樞,也是我對他許了誓,這一句誓,一生一世也還不了。”

秋晚暄到此時,一顆心再也無法平靜,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你還不了,就拿秋家來還嗎?”

竇世驍聞言,瞳孔微微顫抖了一下,震驚地看著秋晚暄,“你..知道什麽?”

秋晚暄扶著胸前,壓下湧上咽喉的甜腥氣,淩空向前兩步,“我知道什麽有何重要?重要的是,你當初受姜瑾蠱惑已經鑄成大錯,為何還要一錯再錯?”

殷胄從中聽出了言外之意,不可置信地看著秋晚暄,“你說什麽?”

他說時指著竇世驍,“什麽叫他受姜瑾蠱惑?”

秋晚暄直直看著竇世驍,“你該問他。”

“竇世驍,你為何一夜白頭?又為何時至今日還要護著姜瑾?”

秋晚暄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竇世驍則在這詰問聲中連連後退。

“當年秋家龍淵潭的禁制為何被破?”

聽見這句,竇世驍面色煞白,眸光驚恐不已,低聲道:“別說了。”

秋晚暄卻仍然字字泣血道:“當年是誰受姜瑾蠱惑埋伏秋家,助紂為虐!”

“你又為何止步渡劫飛升不能!”

“別說了!”竇世驍面露痛苦,狠狠地抱著頭怒吼,同時一道雄渾氣勁從其腳下崩開,如浪濤席卷,掃向天際。

殷胄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終於明白秋晚暄在說什麽。

他根本無法思考為什麽白宣會知道這些內幕,他只是惡狠狠地盯著竇世驍,目光幾乎要將其碎屍萬段。

魔氣洶湧漫灌,幾乎令天地變色,層層烏雲後傳來轟隆隆的悶響,他咬牙一字一頓道:“是你,當年那個奸細,是你!”

竇世驍面色慘然,渾身像是洩了氣一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姜瑾會..我以為只要幫他破了禁制,他會想法子把瞬時鐘偷出來,我真的沒想到他竟然..”

“你沒想到他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竟為了一個法器殘害五百多條人命!”秋晚暄厲聲道:“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僅僅因為害怕劍尊用龍骨啟動瞬時鐘尋他覆仇,便將龍族全族覆滅!”

話音剛落,忽見周遭忽然出現濃烈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魔息,幾乎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了黑色。

一個十足令人膽戰心驚的魔音從三人身後傳來,那個聲音在笑:“原來如此。”

“龍族在你們眼裏,不過是啟動法器的契物,甚至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便可以舉族抹殺。”

秋晚暄瞪大了眼,越過殷胄掐著世尊的手臂,看到遠處一個暗黑的影子,那個影子被像是烈焰一般的魔氣籠罩著,已經分辨不清樣貌。

他的心臟提了起來,聲線都有些不穩:“夏初染?”

殷胄本已怒極,感應到這異乎尋常的魔息後,亦震驚地扭頭看去。

二人的瞳仁中的倒映有抹影子閃了一下,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見竇世驍忽然被一道力量震飛了出去,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

但竇世驍不愧是天下第一人,他很快便反應過來,舉劍隔擋。

只聽轟地一聲,人們連影子都沒有看見,便似有什麽擊中了竇世驍的劍身,忽地一聲,氣浪洶湧翻滾,絞起颶風,呼嘯席卷開來。

殷胄眉心一緊,好不容易捕捉到那個閃電般的黑影後道:“他之前不是收服了暗焱嗎?這是怎麽回事,被劍靈控制了?”

只有雙方的制衡失效,劍靈的力量被全部釋放,才會出現這樣令人膽寒的氣壓。

秋晚暄聽見這句心跳忽地一亂,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快回想起方才夏初染說過的話,立即搖頭道:“不會。”方才的憤怒做不得假,怒火不會來自劍靈,只能是夏初染自己。

他強迫自己鎮定,詢問墨靈:“幫我確認他的契靈現在如何。”

墨靈感應了片刻,安撫道:“別擔心,那契靈還清醒著,契主肯定沒事。”

秋晚暄狂跳的心臟終於在這一句安撫下穩定了些。

他正欲加入戰鬥,卻在此時,空中出現一個人影,“竇世驍,你怎麽樣?”

來人只是憑空一個虛影,來到竇世驍面前,伸手試圖觸碰對方溢血的唇角,眸光裏滿是心疼。

竇世驍看向來人,伸手試圖撫摸對方伸來的手,卻只是穿過了那道影子。

他搖搖頭,“無礙。”

姜瑾垂首微嘆,“你看看,”他指著城腳下密密匝匝望不到頭的敵人,“我們沒有退路了。”

竇世驍順著對方所指望去,眼中的悔愧漸漸被孤註一擲取代,眸光亦堅定起來。

殷胄看見姜瑾終於現身,眼中燃起怒火,他正欲上前,卻被秋晚暄一把按下。

“那只是一道分神。”

秋晚暄的目光也銳利無比,看著姜瑾一字一頓道:“要護著推演陣群,他不會輕易現身。”一旦姜瑾受傷,整個教皇殿防禦將分崩離析。

殷胄咬牙吐出一句,“縮頭烏龜。”

便在姜瑾出現的瞬間,周遭陣法上空的兵人如臂指使般紛紛調轉方向,炮口對準了三人。

眨眼之間,便聽轟隆隆的震響,炮火光點密集落下。

與此同時,竇世驍以劍支地,直起身來後強壓下一股熱流,他閉上眼,長長地深吸口氣,沈聲道:“是啊,從兩百多年前的那晚起,就沒有退路了。”

話落,他周身氣場倍增,排山倒海般的劍氣席卷方圓百裏,形成颶風,與漫天煞氣相互沖撞著。

強勁的靈流將暗黑的天空撕出一道明亮的口子。

從下方遙遙看去,空中,竇世驍周身的金光耀眼,而與他遙遙相對的,夏初染周身則是煞氣沖天,無數冤魂的黑影發出恐怖淩厲的哭喊聲。

秋晚暄心頭一緊,竇世驍終於盡全力了。這才是渡劫期大圓滿的真正實力。

想到這裏,他遙遙望向夏初染,只是一眼,便令他心間更沈。

原本殷紅的眸子已經化作漆黑一片,分不清眼黑與眼白,只有徹骨的,連光線都逃逸不出的黑邃。

對方提著暗焱,琉璃般的劍身快速湧動著黑色的魔氣,而透過鏡面般的劍鋒,更是能看見無數鬼影瘋狂沖撞,仿佛要撞開劍身湧出來。

他急急禦劍上前,殷胄亦緊隨其後,可兵人卻總在他們的行進路線上發動精準攻擊阻攔他們前進的步伐。

殷胄的實力已經被姜瑾悉數掌握,甚至因為雙方交戰過一回,他的所有行動都被陣法全部預判,所以面對兵人的攻擊,光是應付便已經捉襟見肘。

秋晚暄也因為方才的交戰而被掌握了戰力。

竇世驍盡了全力,又有姜瑾在後以推演陣加持,夏初染即便是釋放了暗焱全部的力量,依然難以應付。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逐漸落入下風。

必須想辦法阻止。

想到這裏,他眸光一凝,微微攥緊了劍柄。照水劍身發出微微的顫抖,浩然劍意被註入劍身,與劍靈共鳴,產生低頻的嗡鳴聲,猶如耳鳴一般傳遍百裏之遙。

感受到這劍意,所有人都遲滯了一瞬。

疲於應付兵人炮火的殷胄眸光微顫,旋即目露一絲興奮。

遠處,竇世驍剛揮去一劍便停下動作,不可思議地側目望向秋晚暄。

夏初染深黑的眸底亦掠過一抹弧光。

在姜瑾低低的驚呼聲中,一抹劍光劃破蒼穹。

“不可能..五重..”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強烈的劍光便已將落入了黑夜的天空徹底照亮,甚至天地一色,成了徹底的純白。

三人紛紛在這一瞬間張開護體屏障阻擋劍氣餘波。

視線裏什麽都看不見,唯有耳邊傳來兵人轟然坍塌崩碎的聲音,以及整個空間因這一劍而產生的震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響,只是詭異的安靜以及揮之不去的耳鳴聲充斥著腦海。

遠處,重重山巒峰頂因餘波而轟然坍塌,戰場上,妖修,魔修,鬼修,以及教皇殿人修被在這一瞬間或被震飛或當場暈厥。

殷胄施了定身訣才勉強站著,但亦不知不覺被轟開百丈開外。

半空中姜瑾的那一道分神亦不知何時被轟散,推演陣群在這一瞬間暫停了。

夏初染亦率先反應過來,抓住這一空檔,化作一道疾光駛去,一聲魔音縈繞上空:“受死。”

在竇世驍震驚的目光中,一道黑影劃破視野白茫茫的一片。

瞬息後,他便覺腹部一涼。

護體屏障轟然破碎,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洞穿了。

垂眼,是觸目驚心的一個空洞,冷冽的寒風直接湧進了身體。從未有過的虛弱感襲來,竇世驍腳步一個踉蹌,堪堪站穩。

“竇世驍!”姜瑾的一縷分神剛剛開始重聚,尚只有模糊的一道影子時,便看見眼前一幕,他驚恐地發出歇斯底裏般的呼聲。

猩紅血跡染紅了竇世驍的唇及下顎,他以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去,他看見姜瑾意圖凝成實體,用沙啞的聲音阻攔:“阿瑾,別出來,回去!”

姜瑾不顧一切就要上前,卻見竇世驍忽然竭力擡掌向他一擊。

浩然氣勁襲來,他的分神被瞬間打散,並被直接逼回了本體。

整個空間還在因為那一劍而震顫——

秋晚暄雖然一劍轟碎了所有巨型兵人,但推演陣群還在運轉,若不阻止,這些兵人很快就會卷土重來,他抓住姜瑾分神消散的這一瞬間空檔,化作一道疾光沖向陣法核心的那道金光陣盤。

青鸞化作藍色火焰燒遍夏初染周身,幫助他壓下試圖控制夏初染的魔息。

夏初染看見那道白光,化身黑龍追隨而去。

竇世驍眼看著那道白影乘著黑龍沖向了陣法核心,他眉心重重一跳,不顧身體重傷便要追上去。

卻在剛剛邁出沈重的一步時,一道魔氣如箭矢一般嗖地一聲劃過眼前。

殷胄聲音森冷:“你的對手是我。”話落,魔氣凝成無數尖刀從四面八方襲去。

竇世驍望著一白一黑兩道影子沖去的方向,心頭焦急,卻又重傷在身,疲於應付殷胄,寸進不得。

便在此時,天穹上的陣法金光閃爍了一下。

伴隨著龍嘯,轟隆隆的悶響傳遍上空。

陣法核心被擊潰,眨眼之間,圓形陣盤接連熄滅,只聽呼——呼——的聲音響過,陣盤的成片熄滅使得金色的天穹缺失了一角,並且範圍還在不斷擴大,金光的後方,露出了教皇殿城堡的角樓。

“不..”竇世驍驚恐地看見遠處的巨龍沒有任何停頓,攜著那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闖入了陣法後方的城堡——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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