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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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愛他。

游行的隊伍還沒到達, 海岸邊卻已是人山人海。

太陽大半沒入了地平線,只剩下一條金邊, 即將沈下去。黃昏餘暉播撒在海面上, 染紅了海面。

二人出現在岸邊時,立刻招來無數目光。

不知是不是因為功力大漲的原因,夏初染的龍氣也愈發明顯了, 這裏妖又多,為了不引人註意, 秋晚暄還是讓墨靈給夏初染找一副遮掩氣息的法器。

看見一副狼耳出現在掌心, 秋晚暄蹙了下眉,“為什麽給他的是狼,給我的就是狐貍?”之前墨靈沒給他選擇的餘地,他便以為墨靈只有狐耳。

墨靈就笑:“你合適。”

“哪合適了?我看起來像合歡宗的?”

在妖界,狐族就跟靈修界的合歡宗差不多, 靠采陽補陰修行。

秋晚暄還沒等到答話,就聽見夏初染道:“幫我戴上?”

秋晚暄點點頭, 擡手將狼耳戴上夏初染的頭頂,可是對方束著高冠,總是礙事, 秋晚暄蹙著眉,“低頭。”同時心道長這麽高做什麽?

夏初染勾了下唇,老實地微微垂首,還靠近了些。

秋晚暄沒有註意道對方的湊近,只是全神貫註地戴耳朵。

可那耳朵剛戴上就消失了。

他一楞,繞著夏初染前前後後打量了一會,“咦?怎麽不見了?”為什麽他一戴上, 不僅沒有消失, 還長了根尾巴出來?

他說時不由自主伸手去觸碰夏初染的頭頂,想要摸出點什麽似的,可是對方的頭頂就是空空如也,不見狼耳的蹤跡。

夏初染的氣息分明已經產生了變化,若是其他妖族聞起來,就跟一頭狼沒什麽分別。說明法器還是起效了的。

夏初染挑了下眉梢,“我是妖族,自然通曉如何收斂原型。”

“原來如此,那你教教我。”秋晚暄只覺自己平白生出了原本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還總是不受他控制地動來動去,渾身都難受。

夏初染看一眼他頭頂的狐耳正微微地抖動,眸光黯了黯,低聲道:“你不是妖,教不了。”

秋晚暄沒有懷疑這句話,哦了一聲,轉念一想,“既然你能收斂原型,咱們換換。”

夏初染搖頭,“你比較合適。”

聽見這句,秋晚暄蹙緊了眉。腦海傳來墨靈嘻嘻哈哈的笑聲:“從你老家出來的,哪個不像合歡宗?”

“你閉嘴!”秋晚暄沒好氣在腦海中怒斥。

見他神色不虞,夏初染又補了一句:“別換,好看。”

聽見這一聲,秋晚暄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摸了一下狐貍耳朵,毛茸茸的雪白耳尖耷拉下來,成了飛機耳。看得夏初染眸光微動。

此時不斷有妖從他們身旁走過,並發出竊竊私語聲。

“好俊的狼妖!”

“這只小狐貍也好看。”

“我看他們沒有鳳羽,還是落單的吧?要不要試試?”

“別了吧,你看那只狼妖兇神惡煞的。”

“可這只小狐貍還沒完全化形呢,我看是那頭狼不行吧。”

“還不如讓給我,保管讓那小美人下不來床,修為日進千裏。”

聽見這些聲音,夏初染不動聲色地釋放出一道淩然威壓,令周遭氣溫霎時如墜冰窖。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可周圍還是有不怕死的目光不斷投來,都是些落了單的妖。

夏初染見狀眉間擰緊,“祈福需要成雙成對,落單者往往會現場尋找對象。”他說時指尖憑空一捏,捏出兩枚金色鳳羽,取出一枚別在秋晚暄的衣襟處。

“這樣,別人就知道你是有主的,不會再惦記你。”同時遞給秋晚暄另一枚鳳羽。

秋晚暄這時才發現,周遭走過的妖族確實大多戴著鳳羽,偶有落單的,都會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可等他戴上鳳羽後,這些目光果然都消失了。

他會意,亦接過鳳羽別在夏初染衣襟前。不過他屬實沒有搞懂夏初染為什麽不自己戴上,非要他來代勞。

可他不想計較細枝末節,更沒有註意到對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愈發深沈。

“為何要成雙成對?”秋晚暄貌似無意地問。

夏初染望一眼太陽已經徹底落下,陷入了黑夜的海面,滿月如碩大的銀盤掛在天空,“因為祈福儀式,需要兩個人一起。”

“嗯?”秋晚暄好奇地眨眨眼,忽而聽見一陣歡呼聲,眾人紛紛迎著海風,來到海岸邊。

隨著漲潮,原本還在十數丈開外的海岸線不知何時已經推進到了腳邊,海浪拍打秋晚暄的靴面,將靴底都浸濕了。

耳邊響起一致的祈福聲,秋晚暄回望四周,人們都不約而同地手牽著手走入水中,兩兩相對,同時人們腳下的水面在祈福聲中漸漸幻化出一朵朵偌大的由金線勾勒的蓮花,蓮花的中心是陰陽魚的圖案。

一時間,整個海岸線成片亮起金色蓮臺,遠遠望去,連綿不絕,金色的海洋與銀色的月暉交相輝映。

夏初染施了避水訣,二人腳下便生出一道氣墻,將海水隔絕開來,他一腳踏入水中,扭頭過來沖秋晚暄伸手,“來。”

秋晚暄沈浸在這美景之中,不知不覺被夏初染牽了過去,他垂眼看向腳下,亦出現了相同的蓮花。他與夏初染分別站在了陰陽魚的兩側。

二人甫一踩上陰陽魚,水流便自行在其中循環流動起來。

“這是..”秋晚暄疑惑發問,便見雙手被夏初染牽起向前一拉,搭在對方的肩頭,同時夏初染的一雙手攬上了他的後腰。

“滿月之時妖氣充盈,通過蓮臺煉化入體,可穩固促進修為。”

話落,秋晚暄便見腳下蓮座上有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湧上來,他蹙眉道:“我不是妖,妖氣對我無用。”

便聽夏初染道:“煉化需要二人吐息交替,幫我。”

“怎麽幫?”

二人本就姿勢暧昧,現下夏初染更是沈沈地看著他的唇,微微側臉逐漸靠近。

俊朗的眉眼近在咫尺,秋晚暄心跳加快,說話都結巴了,“做..做什麽?”

在夏初染的唇就要碰上來時,他連拒絕都不會了,只是攬著對方後頸的一雙手忽地攥緊了夏初染的衣衫。

他已經緊張得閉上了眼,可對方卻停住了,只額頭與他輕抵,同時金色的流光從對方的兩片薄唇中湧出,如溫泉般帶著熱意探入他的口腔。

秋晚暄一下子就明白什麽叫吐息交替了。

妖氣在二人的脈輪間游走,被煉化後在流入對方的體內,雙方彼此助煉,成為彼此的爐鼎。

二人的唇畔貼得極盡,這回不僅僅是呼吸交纏,連靈氣與妖氣都在體內混合交織著。

夏初染的妖氣霸道卻溫和地闖入他的經脈,游走過他的五臟六腑,每走過一寸,都激起一陣酥麻的觸電感,比肌膚相親更為敏感,惹得他渾身戰栗不已,呼吸愈發急促。

秋晚暄的腳跟都軟了,被夏初染的一雙手穩穩地托著腰,才沒有癱軟下去。

他腦子裏空白了一瞬,分明二人只是在煉化妖氣而已,可感官上的刺激卻令他頭皮發麻。

妖族都是這樣祈福的嗎?

他恍惚間有些懷疑夏初染在騙他。

他紅著臉,用力推開夏初染,看見對方緩緩皺起了眉,他連忙喘了口氣,“等一下,你確定這是..”他說時扭頭看向其他蓮臺,試圖找出別人並非如此的證據。

可剛望一眼,他就驚呆了,就在他身側,兩只兔妖正抱著對方的腦袋啃得難舍難分,連兔兒都聳拉下來,尾巴吻到激動處還一跳一跳的。

他倒吸口涼氣,再看向別處,都是成雙成對的妖或擁抱或親吻,有些蓮臺甚至升起了遮擋視線的幕簾,只能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

秋晚暄瞪大了眼,他素來知道妖族奔放,倒也沒想到奔放到這種地步。

相較之下,他們倆竟然算是最矜持的了。

夏初染看見他僵硬地轉回頭,耳根都紅了。

“信了嗎?”夏初染說時,壓下了驟然跳快的心跳,面色一如既往地鎮定。

腦海裏墨靈就要發話,還沒開口就被秋晚暄制止了,“住口。”同時一道識海屏障升起,將墨靈屏蔽,徒留墨靈嚷出一句:“別啊!讓我看!”

秋晚暄本想說服自己入鄉隨俗,可轉念一想,不對啊。

“你已經是妖皇了,還需要這點妖氣鞏固修為嗎?”

他說得氣鼓鼓,腦袋上的狐貍耳尖都在激動得動來動去,狐尾也不自覺地甩到了前面,正好纏上夏初染的腿根。

秋晚暄眨了眨眼,連忙伸手試圖將那不聽話的尾巴拽回來,卻被夏初染按住了手。

一雙殷紅的眸子深深看他,良久才道:“祈福不僅僅是為了修為,妖皇也需要一點好運氣。”

秋晚暄一怔。

夏初染的一生太苦了,幾乎半生都在逃命,失去雙親不算,還要親眼看見母親慘死。好不容易得到了宗門的庇佑,卻又被自己的師尊親手..

在夏初染的眼裏,劍尊就是神仙哥哥,是此生唯一的光,可這道光卻熄滅了,不止是熄滅,甚至背叛了他。

對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呢?

現在劍尊「死」了,不僅死了,還「魂飛魄散」,連聚魂的希望也被白宣親手打碎。

換做是他,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

想到這裏秋晚暄又心軟了。於是點點頭,“好吧。”

話落,他便感覺腰間一緊,整個被摟進了一個緊實的懷裏。

他的下巴擱在夏初染的肩頭,茫然地眨了眨,“不是要吐息麽?”

夏初染不動,只是摟得他更緊,用暗啞的聲音在他耳側道:“讓我抱一會。”

青鸞又在嚷:“主人,要懂得循序漸進,不能一下子太過了,會把師尊..”

話音未落,便見夏初染蹙了下眉,同時眸光一凝,識海中一面高墻便轟然升起,將青鸞隔離,只留下一個漸漸消失的聲音:“主人——別屏蔽青鸞嘛——”

好聞的氣息刺激著秋晚暄的五感,他心頭悸動,竟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抱著自己,對方的溫度傳導過來,一直暖進他的心裏,可是這個時候的夏初染,是把他當成誰在擁抱呢?是師尊嗎?

他心頭莫名產生一種酸澀感,還是把白宣當成替身了吧。他想著。

分明師尊就是他自己,可他就是不自覺地吃味。

而且由此引申出的一個問題一直縈繞在他心頭,始終揮之不去,他想了想,終於無法忽略,於是小心翼翼問道:“你此前不是一直恨你師尊嗎?”

對方沈默了一會,埋首在他的脖頸間,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你為何..”

為何要喜歡秋晚暄?還瘋魔到了不惜踏平鬼界,啟閱命簿,甚至啟動聚魂陣的地步。

即便不敢相信,他也知道,這不可能是因為恨,只能是因為愛。

夏初染對他太過執著了,這種執著令他有些害怕。特別是看見對方那副瘋魔的樣子,愧疚感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為了防止夏初染走火入魔,他必須守在對方身邊。

可他需要知道原因。

原本他還能因為走劇情而對天極塔一事泰然處之,就算有愧疚,那也是對宗門幾位師兄的。

對夏初染,他一直認為對方憎恨自己,這也符合原著,符合他應該完成的任務。

可自從知曉了夏初染的感情之後,他就再也無法就此揭過了。

沈默了一會,他聽見夏初染道:“你覺得我該恨他嗎?”

秋晚暄不假思索,“當然。”

可剛說出這句他就後悔了,身為白宣,根本不知道夏初染與師尊之間有什麽過節,又有什麽立場說出這話?

夏初染直起身子松開了他,一雙紅瞳灼熱地看著他的眼,幾乎要看穿他一般,緩緩道:“你不問他做了什麽,我為何要恨他?”

秋晚暄面色微滯,找補道:“既然你恨他,必有原因。”

夏初染此刻的眸光堪稱溫柔,“因為他騙了我。”

秋晚暄微微頷首,站在夏初染的立場,劍尊收他為徒就是為了龍骨,確實算得上欺騙。

隨後聽得對方又道:“因為他剜了我的心。”

秋晚暄蹙了下眉,沒有聽出言外之意。又下意識地自我解釋:雖然是挖骨,不過位置在心臟附近,也可以算作剜心吧。

看著他的表情,夏初染眸色晦暗,“換做是你,你會如何對他?”

秋晚暄一臉認真,“如果是我,對待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就算他死了,也要把他挖出來鞭屍。”

他看見夏初染一向冷峻的冰塊臉似乎是笑了,雖然只是極其淺淡地揚了一下唇。

可他鮮少看見夏初染笑,記憶中似乎就沒有過,甫一看見,竟然頗為好看。

他還有些怔然,便聽見夏初染沈沈道:“可我還是愛他。”

秋晚暄瞪大了眼,心臟砰砰地狂跳,抑制不住地撞擊著胸腔。他的耳根發燙,心頭產生一種奇妙的矛盾感,一方面是聽見夏初染親口告白而壓制不住地雀躍,一方面卻又因為自己「身死」害得夏初染深陷痛苦的內疚。

哪怕現在的他忽然產生了強烈的沖動,想要告訴夏初染,他就是那個人。

可是不行。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來,畢竟現在的他只能是白宣了。

秋晚暄的身份已經被系統刪除,而且夏初染還沒有走完劇情線,這個世界還沒有徹底自由,為了時間線的穩定,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強壓下激動的情緒,一方面是心疼夏初染,希望對方不要深陷其中。另一方面亦是因為愧疚,如果對方不愛他,他還能好過一點。於是不死心地勸說道:“你就不能..只恨他嗎?”

“如果我恨他,你就會高興嗎?”

秋晚暄想了想,良久才違心地,非常艱難地點點頭。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根本沒想過這句問題的合理性。

便見夏初染看著他道:“好。”

就這樣答應了?這麽容易放下?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味來,便見對方又靠近了半步,近到微微側臉時高挺的鼻尖貼著他的臉頰。又低又沈的,帶著磁性的嗓音響起:“現在,可以幫我祈福了嗎?”

秋晚暄眨眨眼,任由對方攬著自己的腰,同時夏初染俯下臉來,這一次,唇畔靠得更近,幾乎就要碰上了。

可夏初染卻好像總是把握著一種微妙的尺度,總是在最後關頭保持距離,反而令秋晚暄在那誘人的吐息下,鬼使神差般地有想要吻上去的沖動。

他的心跳快要蹦到嗓子眼了。

妖氣亦在同時渡了進來,緩緩地湧入他的靈脈與五臟六腑。

雙重的感官刺激令秋晚暄渾身戰栗不已,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下了某種迷藥,否則怎麽會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緊張得忘記了呼吸,大腦一片混沌,最後的被稱為理智的那根弦砰地斷了。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狐貍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纏上了夏初染,甚至他都忘記了將煉化的妖氣輸送回去,直到聽見夏初染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專心點。”

他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專心致志地煉化妖氣。

不知過去了多久,耳邊傳來妖族的歡呼聲,眾人腳下的蓮座化作點點星光四散於夜空中,與銀色的月輝交映,美不勝收。

秋晚暄眨眨眼,“這就結束了?”

他的臉還在發燙,一想到方才的事,他抑制不住砰砰的心跳。

他甚至看見了夏初染眼中意猶未盡的神色。

仿佛是註意到了他的註視,夏初染扭過臉看向月色,嗯了一聲,側臉依然冷峻。

此時無數金色的星點自二人腳下彌漫開來,縈繞在他們周圍,又漸漸散去。

看著這些璀璨星點,夏初染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這畫面似曾相識。

一個著高翅銀冠的仙人,有著與秋晚暄一模一樣的面容,亦是這樣含著淺笑,站在無數閃爍著的星點光輝中,對他道:“劍氣快到極致,可產生極其微弱的電流。”說時舉著手望向空中四散而去的,不斷閃爍的電光火花,“你若能一劍斬出一片星光,這一式疾光微雨便練到家了。”

畫面一閃即逝,夏初染恍惚的視線再次聚焦,面前仍是白宣,正與方才的仙人幾乎一樣的目光望著星點。

他的目光疑惑:“疾光微雨?”

這一式他從未聽聞,根本不是萬象宗的招式,甚至在青鸞吸取的所有功法裏,都不曾見過這一招。

師尊不曾教過他,那麽這段記憶是從哪來的?

到底是記憶,還是他的錯覺?

在他楞怔間,秋晚暄面露不可思議,震驚地看著夏初染,“你方才,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親都不敢真親,小夏你不行(指指點點JPG);

夏(-_-):作者你倒是讓我親啊!

秋(-_——):..你敢真親我就敢真跑。

夏(TAT):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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