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契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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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快死了

女人與孩子在高空一路奔襲。

秋晚暄感到孩子的身體被女人緊緊摟著, 隨著女人身體輕輕的搖擺微微晃動。

“阿宣乖,不怕, 爹爹很快就會跟上咱們。”乳母壓抑著自己的泣音不安撫孩子。

“天烏烏, 蔔落雨,阿公踏水車,阿婆舉戽構..”耳畔是秋晚暄聽不懂的方言唱著柔軟的撫童謠。

令秋晚暄感覺陌生又熟悉, 沒來由地也平靜了許多。

孩子果然漸漸安靜下來,嚎啕大哭演變成了啜泣。

孩子哭累了, 紅腫著眼縮瑟在乳母懷裏, 意識昏昏沈沈。

秋晚暄的意識也跟著混沌,但他隱隱有種預感,好像有壞事即將發生。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整個轎廂就猛烈地震顫了一下,孩子驚惶失措地摟緊乳母才沒有掉下窄塌。

廂體外傳來靈獸的嘶鳴以及巨大的羽翼胡亂撲騰的呼呼聲響。

隨後又是一聲轟響, 靈獸被什麽擊中了,發出慘烈嘶嚎, 猩紅血液兜頭潑向轎廂,將半透明的窗紙盡數染紅。

隨後整個轎廂掉頭向下,直直地向地面墜去。

“嬤媼!”孩子嚇得驚叫出聲, 頭部被女子緊緊按在懷中。

“不怕, 嬤媼護著你!”說完,女子咬破手指,目光堅毅向前伸掌,自她掌中爆發出無數紅色符文,鋪天蓋地織成一張網, 在落地的瞬間圈成鳥巢狀。

轟——

廂體瞬間摔成齏粉, 靈獸悄無聲息地撞在地面巖石上發出血肉崩散的悶聲。

秋晚暄感到一陣暈眩, 只覺身體在顛簸,後頸被女人按著,額頭被壓在對方的脖頸間,視線中什麽也看不見,能聞見乳母身上傳來的陣陣溫和氣息,耳畔是急速奔跑中踩踏草地的沙沙聲。

孩子的嘴被捂住,耳邊是女人壓得極其低的聲音:“阿宣不哭,千萬別出聲。”

隨後他聽見石塊被搬動的聲音,視線恢覆正常,漆黑的夜色裏,隱約能看見一個淺窄的洞穴。

乳母把孩子往洞穴裏塞,一邊悄聲道:“阿宣乖,有人跟著咱們,嬤媼去把他們趕走。”

孩子不敢大聲哭泣,只是劇烈掙紮,用泣音道:“嬤媼別丟下阿宣!”

“不會。”乳母用帶血的手擦拭孩子的眼淚,發現沾汙了孩子的臉,又連忙牽過袖口去擦,待擦幹凈了,才壓抑著顫抖的聲音,“嬤媼趕走他們,就回來帶阿宣回娘家,等爹爹來接咱們。”

孩子還是不撒手,乳母便將孩子脖頸上的金鏈塞進對方衣襟裏,牽過孩子的手隔著衣服攥緊了那個圓形的小金盒子,“護好了,你只要護著它,爹爹就會回來。”

因為這一句,秋晚暄明顯感到孩子冷靜了些,一雙小手攥緊了小金盒用力點頭。

女人站起身搬動石塊壓了下來,在蓋上洞穴的前一刻叮囑道:“阿宣乖,不論聽見什麽,千萬別出聲,等著嬤媼。”

孩子抽噎著,卻不敢說話,女人的身影隨著石塊的落下一點點消失,直到視線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秋晚暄雖然無法控制身體,好在五感仍敏銳,他感應到了一個藏匿氣息的結界覆蓋在洞穴外,應該是女人布下的。

洞穴狹小,孩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秋晚暄不忍,想摸摸孩子,卻連一只手指頭都控制不了。

“別怕,都過去了。”他自言自語,當然孩子是聽不見的。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有人聲傳來:“找了這麽久都沒影,要我說肯定摔死了,你沒看落點那血肉模糊一大片,看得我都快吐了。”

“如果是摔死,那堆東西裏怎麽還有咱們的人?”

“被砸..砸死的?”

“嘖,這話你自己信嗎?”

“可是都找多久了,那麽點大的孩子他能跑多遠?”

“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瞬時鐘,找不到咱們怎麽交差?”

聲音越來越遠。

秋晚暄從對話判斷,那女人大概是做了什麽,把追兵絞殺了,或者同歸於盡,總之..

他嘆了口氣,奶娘應是回不來了。

小孩縮瑟著,因為又驚又累,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迷迷糊糊一直喃喃地喚著:“爹爹,嬤媼..”

秋晚暄試圖掙脫出這具軀殼,可是掙紮了半天,只是大半靈體躍了出來,孩子在他眼裏抱成小小的一團,他想碰一碰孩子,可是雙手只是憑空穿過。

於是他面對著孩子,也抱膝蹲下,自言自語道:“抱歉啊,占了你的身份。”

他想問你死之前查到仇人是誰了麽?瞬時鐘就是你懷裏那個金盒子麽?你把它藏哪了?

但明知不會有答案,便沒再開口。

他又思忖了許久,才嘆道:“我也不知能為你做點什麽。”

“若是將來遇見你的仇人,那這仇我便替你報了吧。”

外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夜梟時不時發出詭異的鳴叫,孩子又被夢魘驚醒,一面抽著鼻子,一面自言自語:“嬤媼是不是回不來了?”

秋晚暄聽見這一問,仗著孩子聽不見,點頭嗯了一聲。

天光透過石縫照進洞穴幾縷光線,孩子依然不敢動,摸索著找出一塊虎晶石,猶豫了一下,悄聲道:“九哥哥。”

等了一會,沒回應,孩子又喊了一聲殷胄的大名。

還是一片寂靜,孩子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九哥哥,你來救我好不好,爹爹不見了,嬤媼也走了,他們都騙我,說會回來接我,其實他們回不來了對不對?”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他們不會回來了。九哥哥,我不敢出去,你來接我吧..”

直到哭了整日,精疲力竭,最後聲音也沒了,卻沒有聽見殷胄的回應。

秋晚暄有些急了,才半大的孩子,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雖然他知道原主肯定是撐下來了,但還是免不了焦急,可他什麽也做不了,在這幻境中,他只不過是個游魂。

難過與心疼令他想要結束幻境,可對原主身世的好奇又驅使他繼續看下去,若是能通過這段記憶再查出些蛛絲馬跡更好。

接近黃昏時,他看見孩子再次醒來,一雙眼睛不再噙著淚光,而是變得黑邃而空洞,仿佛有什麽天真的東西消失了。

幼小的雙臂撐在石塊上,用力推了推,可石塊紋絲不動。

好在洞穴狹小,孩子很快轉變策略,背靠洞壁曲起雙腿蹬在石塊上,借著反作用力全力咬牙一蹬,石塊晃動了一下。

隨後秋晚暄聽見孩子扯著嗓子吶喊,耗盡了僅剩的力氣,終於聽見砰地一聲,石塊坍塌,夕陽有些刺眼的光線直射進來。

小秋晚暄擡臂遮擋視線,待適應了光線後,才慢慢爬出洞穴。

此時的秋晚暄已經徹底掙脫出軀殼,像個背後靈一般一路跟著孩子,他看見孩子徒步穿過叢山峻嶺,渴了就喝溪水,餓了就胡亂挖些靈草或果子。

也不再呢喃著喚爹爹或嬤媼了,只是一路沈默,仿佛那不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倒比現在的他更像一個游魂。

連走了幾天幾夜,小小的身影已經變得虛弱無比,可腳步卻越發堅定。秋晚暄知道,那個軀殼裏的靈魂就在這幾日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開始跟在孩子身後自言自語,一會問:“你要去哪?”一會說:“他們並不是騙你,你別怪他們。”但他能看出來,孩子其實什麽都明白。

後來孩子遠遠從山頂眺望,看見了城鎮的影子。

城外人來人往,是個繁華的人修兩界交界處,城門外有兩名修士模樣的人提刀仿佛在守候什麽。

秋晚暄猜測應該不止這兩人,於是極目遠眺,果然在城樓上以及附近的林間,都看見了行跡可疑的人。

小秋晚暄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於是停下腳步,轉而回到林子裏,找到一處平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這也許是唯一一次能夠從這段記憶中得到線索的機會,秋晚暄不敢錯過,好在靈體有了一定的活動範圍,大概是距軀殼百丈內,於是他再次回到山頂。

靈體的視力比他想象的更強,更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修士的容貌。

那些人身著黑衣,仿佛是有意遮掩,從服制上看不出任何特點,還戴著箬笠。他的視線在一名黑衣人身上巡梭,直到落在其人腰間的刀柄處。

那是一柄長刀,長約五尺,比常見的刀要長出些許,刀身筆直,刀鞘黝黑有光澤,像是烏木所制。

這些不算特別,特別的是,刀柄一側刻著一個圓形的徽印,中心是個六邊形,重重圓環交疊,像是個。

那徽印沒有著色,徹底融於一片烏木色中,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秋晚暄再看不出別的什麽線索,又放心不下孩子,他便回到了篝火旁。

孩子烤幹了衣衫後,盯著火苗看了許久,又沈默著從腰間撤下一塊玉玨。

他看見上面刻著兩個字:明宣。

“這才是你的名字?”他問道。

隨後他便看見孩子撿起一塊堅硬的石頭,翻出尖銳的一端狠狠砸向玉石,可是因為力氣小,玉石只是磕掉了一小片。孩子眸光閃了一下旋即化作銳利鋒芒,再次咬牙狠狠地連砸了十幾下,一邊砸一邊發出悶哼。

終於玉石成了碎片,孩子的手掌也被劃得鮮血淋漓。

他聽見孩子低聲道:“從今以後,你不叫明宣了。”

秋晚暄一面心疼,一面又想這樣縝密的心思哪像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知道自己正被追殺,於是選擇拋棄名字。分明誰也沒有教他。

正當他以為孩子這樣對待自己已經夠狠心的時候,卻看見那個瘦小的手從火堆中取出一根燒了一半的木頭。

木頭的一端被燒成了碳,還冒著星火。孩子盯著星火看,那目光看得秋晚暄心驚肉跳。

“你要做什麽?”

孩子沈沈地吸了幾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閉上眼,將碳火對準了自己的臉。

“住手!”

秋晚暄拼命掙紮,卻還是眼睜睜看著碳火紮進了稚嫩的皮肉裏。他猛地閉眼,不敢再看。

耳邊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掩蓋了碳火灼燒皮膚的聲音。

秋晚暄揪心不已,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毀了名字不夠,還要毀去容貌,才能在這天羅地網中瞞天過海。如此縝密的心思,如此狠的心,這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嗎?

木炭掉在地上發出一身悶響,孩子步履蹣跚地往山下走去,直走到山腳的一戶農戶門前,終於支撐不住昏厥過去,在閉眼的前一刻,視線中有農家圍了上來。

便在孩子失去意識的一瞬間,秋晚暄仿佛抓住了某個關竅,奪取了軀殼的控制權。

天幕上,夏初染落下最後一筆,卻望著畫面怔怔失神。

觀眾都在好奇夏初染畫了個什麽,便見境靈的視線落在畫卷上,然後瞇了瞇眼,視線不錯地向前幾步來到了案幾前。

畫卷上的人是個背影,那人束著高翅銀冠,肩頭披散的發梢間半露出兩截細細的紅繩,身型清雋,形貌昳麗,微微偏過的小半張側臉,露出月華如練的肌膚以及精致流暢的面部線條,纖長的睫羽下帶著些微粉的眼尾。

畫面上隨意潑灑的淡墨與頭頂大片的淡粉花瓣,伴著些朦朧迤邐的氣質,更顯得玉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好在天幕是無死角的攝影,有人施了瞳術還是遠遠看見了那畫像上的人,嘖嘖稱嘆後道:“咦,是不是有些像劍尊大人啊?”

有人見過《天人卷》的驚嘆,“是啊,好像!”

“哈哈,竟然畫了天下第一美人,這要是不過關豈非沒天理?”

“很合理啊,劍尊大人是他師尊嘛,對自家師尊肯最熟悉不過了。”

眾人議論間,便見境靈一面捋著胡子歪著腦袋左看右看,點點頭,“是個美人。”說完又嘖了一聲,“可惜看不清臉啊。”

夏初染忽然回過神來,他畫的是師尊,可是不知怎麽了,卻總覺得不大一樣。

畫中人矗立在大片海棠花下,可他卻從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樣的畫面。

想到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畫了師尊,他忽然有些煩躁,不願讓人看了去,於是立即點了個火訣試圖銷毀,卻在火苗掐起的一瞬間被境靈掐滅。

“你想幹嘛?”境靈被這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畫撓得心癢,一面阻止一面道:“既然畫出來了,我可不準你毀掉。”

在塔內,境靈就是造物主,他不讓幹什麽,夏初染就幹不了,於是後者賭氣把筆一丟。

境靈仍在觀摩,“你畫個正臉啊。”

“不畫。”

境靈不滿,雙手交疊胸前撅著嘴,“那就不給過。”

“隨便。”夏初染其實並不是很想過關,一是覺得這境靈實在不著調,二是天極塔已經沒題了,頓時失了挑戰的興趣,他已經充分證明了自己,不需要再跟境靈玩這無聊的游戲了。

“既然闖關失敗,就送我出塔吧。”

境靈嘿了一聲,這小子竟然軟硬不吃?這倒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同時又實在好奇這從未見過的美人長什麽樣,於是眼珠子一轉,試探問道:“這是你什麽人?”

夏初染斜眼睨他,“與你何幹?”

境靈撇了撇嘴,“既然畫得這麽真實,想必不是憑空捏造的,應該是你很重要的人。我猜的對吧?”

夏初染不置可否,“你到底送不送我出去?”

只見境靈古靈精怪地嘿嘿一笑,一掌拍向夏初染肩頭,後者措不及防,登時一個踉蹌跌入一片黑暗中。

“你不告訴我,我就到你記憶裏去找,不信找不到。”

於是便在圍觀眾人的目瞪口呆中,夏初染消失在了天幕裏。

有人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闖入第七關了?”

“好像..是的。”

關靈與徐琰對望一眼,已經麻了。

“一個讓境靈自己講笑話過關,一個不願過關反被直接送上頂層。”關靈抖著肩膀呵呵一笑,“這境靈真是一朵奇葩。”

秋晚暄的視野倏忽變幻,須臾,又回到了栽滿楓葉的庭院前。

幻境開始了循環,看來記憶片段只有方才那些。線索不多,他不願再重覆經歷,於是在殷胄叫住他時,他扭頭問道:“有彈弓麽?”

小殷胄一楞,一邊掏乾坤袋一邊道:“你何時起玩這個了?早說呀,我教你。”說完掏出個玉質模樣的彈弓遞過來,“喏,這是個法器,不需要石子,一拉弓繩它就會自動凝聚..”

小殷胄的教學還沒說完,就見秋晚暄已經拉滿了弓繩對準了院墻根的一顆樹。

“你會玩啊。”小殷胄有些詫異,隨後又順著他的動作瞇眼望向樹梢,“打哪只?”

“夜梟。”秋晚暄話落,繩兜處凝聚的靈光彈珠嗖地射向樹丫,便聽沙沙的樹枝震動,同時「砰」地一聲,夜梟在落地的瞬間變成了一只白貓。

周遭的人物全都停止了動作,小殷胄也保持著看向樹梢的動作。幻境停下了。

秋晚暄也楞了一下,他以為那夜梟或許是境靈化身,卻沒想到竟然是毛球。

只見毛球嗷了一嗓子,破口大罵:“破境靈,竟然把我變成一只鳥!”說時嗖地一下躥上秋晚暄懷中,伸爪撓向他,“你還用法器打我!”

秋晚暄擡手一擋,“抱歉,我以為你是..”

“以為它是我嗎?”四周傳來笑聲,同時場景變幻,幻境消失了,他回到了塔樓內,亦恢覆了之前的樣貌。

同時灰袍仙人出現在眼前,“幻境中無處安放它,只好把它變成鳥了。天極塔本是不允許攜帶寵物的,不過既然是你嘛,我可以破個例。”

“寵物?”毛球咆哮:“他竟然說我是你的寵物!”

“老子才不是什麽寵物。”毛球在秋晚暄懷裏沖著境靈張牙舞爪,“老子可是本方世界的系統!系統你懂嗎!用你們的話說,就是天道使者!”

只可惜境靈聽不見它的話,只能看見白色長毛貓咧著三瓣嘴呼哧呼哧,看起來奶兇奶兇的,於是笑瞇瞇地不知從哪掏出一根狗尾巴草躬身逗它:“小貓咪——”

毛球更火大了,“啊啊啊!他竟然逗我,他竟然敢逗我!”話雖如此,可貓爪卻不自覺地撲向狗尾巴草。

境靈看著白貓的粉色肉墊揮來揮去地追逐草尾,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地揚起,目不旁視地沖秋晚暄道:“對了,你是怎麽發現異常的?”

秋晚暄舉著貓,任憑毛球齜牙咧嘴地揮舞利爪,“夜梟不詳,而出現在庭院裏,仆役們卻都視若無睹,這不正常。說明在原本的記憶中,並沒有夜梟存在,所以幻境中的人們才沒有反應。”

境靈哦了一聲,壓抑著眸光中的興奮,逗了一會貓後直起身子,懶洋洋地揮舞著草尾,故作淡定道:“一般人陷入這種幻境裏都拼盡全力試圖改變過去,不會註意到這些蛛絲馬跡,從而一輪又一輪地深陷幻境中。而你卻一輪就發現異常並脫離了幻境,很是難得。”

毛球的肉墊依然跟著那根草尾揮過來晃過去。

秋晚暄想說這不是他的記憶他當然能泰然處之。

但是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他是原主,驟然發現自己回到了一切痛苦的源頭,恐怕也會拼命試圖改變點什麽。

毛球仿佛終於意識道自己在做什麽,“啊啊啊!快把那根該死的狗尾巴草拿開!”

秋晚暄忍著笑,把貓摟進懷裏,壓制了四只貓爪,毛球這才消停下來。

境靈見貓被收了回去,便把草一扔,雙手交疊埋進袍袖裏,一臉滿意地道:“你過關了。”說時笑瞇瞇地看著秋晚暄,“你猜獎勵是什麽?”

秋晚暄面色變得覆雜起來,毛球在嚷嚷:“他還真選你啊?他可是主角的關鍵金手指啊!你千萬不能答應!”

見他不答話,境靈自明得意地道:“獎勵就是我自己,我紆尊降貴,做你的契靈,怎麽樣,高興嗎?”一般通關秘境都是得到境主的傳承,像天極塔境靈這樣把自己送出去的確實少見。

境靈說完,本以為聽見的歡呼聲沒有出現,而是見秋晚暄皺著眉,一幅頭疼的模樣。

於是境靈的笑容消失了,轉而狐疑起來:“你怎麽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秋晚暄想了想,嘆了口氣:“你選錯人了。”

“嗯?”

境靈沒想到還有這種回答,楞了片刻後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多少人求著我結契嗎?”

秋晚暄看一眼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毛球,無奈道:“你是墨靈,天地造化之靈,人類有語言起,便有你的存在。一切語言與文字都因你而生,拜你所賜,所以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墨靈不可思議,音量都不由自主擡高了,“那你還不高興?!”

“你知道我要是成了你的契靈,你能通天!”

秋晚暄點點頭,對此他毫不懷疑,也正因如此墨靈對主角才更顯重要。

“你應該選另一個。”秋晚暄說時,指了指並不存在的隔壁。

墨靈皺眉,“你說那個臭小子?”就那個連美人都不給他畫全臉,還口氣不小,犟得像頭倔牛的臭小子?

他說時嗤了一聲,“我不喜歡他。”

“不科學!”毛球又嚷起來了,“墨靈是主角的禦用金手指,對主角的好感度是天然滿格的啊!”

秋晚暄煩悶地揉起了睛明穴,聽見墨靈又道:“你連秘鑰都沒有,之前的過關獎勵一個都沒拿到,你若不是沖著我來的,那你來天極塔幹什麽?”

秋晚暄想說他來做任務,但這解釋說出來也沒人信。

於是想了想,隨口道:“挑戰自己,行嗎?”

墨靈眼珠轉了轉,似乎接受了這解釋,但還是不滿地擺擺手道:“不行,那小子都快死了,我要個死人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夏:?聽說我快掛了?

秋:提前完結,撒花!

作者:快掛的不一定是你,大概是某人(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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