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情蠱

關燈
他一定是太愛你了啊!

這一聲越級挑戰石破天驚, 場面一時嘩然。

挑戰者成了被挑戰的一方,而且還是金丹越級挑戰半步元嬰, 幾乎是天方夜譚。

雖說主修靈墟劍意的劍修往往能越級挑戰比自己高階的其他修士, 可也只是在同一境界內的等級差距罷了。

而金丹之於元嬰,修為差距如同天塹,是再高的資質與再多的法寶也無法彌補的。

秋晚暄的拳頭猛地一收, 這小子在幹嘛?

卻見夏初染話落便先發制人,浩然劍氣勢不可擋地碾壓過去。

祁源立即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不得不全力應對, 方才還口出狂言不用本命法器與陣法的他,在對招的一瞬間便施展了全力。同時不可思議道:“你是金丹期?”

夏初染揮出劍勢後一個淩空翻身落地,勾唇冷笑道:“以修為論高低,你已經輸了。”

場上劍勢如虹,圍觀者嘖嘖稱嘆。

秋晚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夏初染如此大開大合毫無顧忌地施展,他卻沒有感應到一絲一毫的妖氣。

毛球見他那副憂心的模樣, 懶洋洋道:“你放心吧,主角的人設我最清楚了,他讓你信他那肯定不會有問題。”

“主角嘛, 從來不幹沒把握的事。”

秋晚暄聞言神色放松了些, 心道對啊,主角自帶光環啊,他瞎操什麽心?

雖如此說,但目光還是牢牢鎖在夏初染身上。

直到場上局勢開始轉變,夏初染越戰越強, 他才把註意力轉回了那杯酒上, 他看向禹青易, 其人看著場中局面,神色凝重,仿佛並不如意,甚至隨著場上局勢的逐漸傾斜而越發陰沈。

秋晚暄忽然就明白了點什麽。

這個所謂的挑戰者,出現得這麽湊巧,莫不是禹青易安排的?目的是什麽?

他看一眼酒杯,用靈識查探了片刻,未發現異常,於是瞥一眼對面正在專心致志研究菜式的醫尊。

宗門密語傳音道“四師兄,幫我看樣東西。”說時施展隔空換物,將杯盞送到了敬若華面前。

敬若華看著桌上憑空出現的一酒杯,又瞥一眼在對面端坐著,若無其事地看著場中的秋晚暄,“這是,什..什麽?”

“不知,大概摻了點有趣的。”

醫尊哦了一聲,好奇地撿起杯子嗅了嗅,研究起來。

此時場中祁源一開始還憑借修為優勢而游刃有餘,可在夏初染摸清了對方的路數後,便立即分析出破綻,招招直擊對方短板。

祁源開始漸漸不支,本命法器銀傘嘩啦一聲張開,旋轉著擋在身前,葉片旋轉間飛出無數鋒利刀鋒刺去,卻在半空被罡氣震斷。

夏初染飛身半空,劍氣從天而降。

他步步緊逼,祁源捉襟見肘,節節敗退,便在在交手的間隙,他看見祁源的目光瞥向客座之上,分明是禹青易的位置,那眼神清晰地落在夏初染眼中,像是在求救,又像某種信號。

禹青易眼見局勢不妙,回給祁源一個眼神。

夏初染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機會,劍氣橫斬而去,霎時將那銀傘懶腰斬斷。揮劍過後一個翻身落地,劍尖正好劃過祁源的脖頸間。

便在這一剎那,祁源倉皇後撤倒下,以掌擊地,高聲道:“我輸了!”

話落,夏初染立即收了劍勢,可劍氣縱橫,速度太快,依然在祁源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血痕。

比試結束,圍觀者從緊張的氣氛中回神,先是寂靜了片刻,忽而爆發出一片稱讚聲。

“劍尊高徒啊。”

“從未見過金丹越級挑戰元嬰,竟還能呈壓制之勢的。”

“果然是資質不凡,劍尊眼光獨到,有徒如此,此生一人足以。”

“看來靈修界天驕榜排名該動一動了。”

眾仙首稱嘆不已,快把師徒二人誇上了天,此時卻有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赫然是場中的祁源。

只見祁源先是瞥了一眼禹青易,後者報以陰狠目光,青年這才從地而起,咬牙道:“我輸了,但我不服!”他隔空指向秋晚暄,聲音猶豫了一瞬:“我要指控明堂劍尊暗中相助夏初染,徇私舞弊!”

這一聲指控令場面寂靜了一瞬,旋即爆發出一片議論聲。

“這怎麽可能?這麽多人看著呢。”有人嗤之以鼻。

亦有人做思考狀,“可是如此一來才合理不是嗎?否則夏初染如何能如此順利擊敗修為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的祁源?”

書院院長聞言發出一聲嗤笑,“胡說八道,劍尊不是這種人。”

矩宗仙首卻是搖搖頭,調笑道:“老院長,您今日才與劍尊相識吧,這就知道人家的人品如何了?”

“我證明!”儒尊發話道:“我們家小五不可能做這種事。”

此時世尊的一束冷然目光投向祁源,其間攜帶的威壓令在場眾人都是一驚。

矩宗仙首面露不滿,“世尊此時釋放威壓,難道不想讓這孩子說完嗎?”

竇世驍神色不虞,正欲開口,便見秋晚暄向他投來一個眼神,密語傳音道:“大師兄,稍安勿躁。”

他接下這目光,點點頭,亦傳音道:“有大師兄在,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秋晚暄眨眨眼,心說如果單純做師兄弟,這大師兄還真是待原主不錯,只不過對方這話不能細想,一旦琢磨起來,「師兄弟」的BUFF就更沈了。他一想到這就打了個激靈。

律尊亦開口道:“你敢指責劍尊,可有證據?”

祁源指向夏初染,“他就是證據!我的本命法器銀傘自帶罡氣護盾,非修為壓制根本破不開,如果不是劍尊加持,他一屆金丹怎麽可能一劍斬斷?”

場面嗡嗡嗡地嘈雜起來。

雖然五尊地位超然,但亦有仙首不以為然議論道:“他們都是萬象宗的人,當然都幫著劍尊說話。”

夏初染目不旁視,冷聲道:“這銀傘薄如紙片,再來一次我還是能一劍斬斷。”

這番話刺激了祁源,怒聲斥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世人皆知罡氣護盾需修為壓制方能破除,這是鐵律!”

“是啊。”有人附和起來,“倒從未聽聞有人能越級擊穿本命法器的屏障。”

書院院長不以為然,嗤道:“那是你們孤陋寡聞。”

人們議論著,而爭論中心的秋晚暄卻一言不發,宗門密語傳來醫尊的聲音,“小五,這是..千機門,獨門蠱..蠱毒,用於把活..活人,煉成..兵人。”

秋晚暄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知道了。”

便在此時,禹青易隱藏在袖中的手指捏起一個法印,開口道:“怎麽?劍尊大人不解釋解釋嗎?”他說時目光銳利地看著秋晚暄,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樣。

夏初染捕捉到了禹青易的目光,又聯系方才戰鬥中此人與祁源之間的眼神交換,忽然想明白了什麽。如果方才秋晚暄沒有作勢喝下那杯酒,此人恐怕不會有所行動,其背後的目的也就挖不出來了,只怕將來會埋得更深,更難應付。

還是師尊機智。他想著。

眾人視線投向秋晚暄,卻見後者面色不變,淡然開口道:“我用宗門密術給夏初染加持,令其突破修為限制,方使其一劍擊穿元嬰境的本命法器。”

話落,連同儒尊與律尊在內,所有人都被震驚了。

“這是直接承認了?”

“果然是他們作弊!”

“小五,”儒尊不可思議道:“你在說什麽呢?這種場面可不能開玩笑!”

夏初染亦詫異地看向秋晚暄,發生什麽?方才那杯酒對方根本沒有喝下去,不是用回溯陣恢覆了麽?

青鸞亦緊張兮兮地道:“是不是剛才的回溯陣出了什麽岔子呀?”

“不會的。”夏初染很快鎮定下來,十分篤定地對青鸞道:“師尊不會犯這種錯誤。”

此時的禹青易與祁源都面露得意之色,後者更是高聲叫囂:“諸位都聽見了吧!劍尊大人親口承認了。”

眾人投向秋晚暄的視線幾乎凝成實質,卻見秋晚暄勾了勾唇,從醫尊案上召回那只酒盞,看著禹青易道:“我該說的臺詞對嗎,禹仙尊?”

禹青易志得意滿的笑容僵在嘴邊,旋即駁斥道:“劍尊大人在說什麽?此事與我何幹?”

“劍尊此言何意?”矩宗仙首冷然道。

秋晚暄舉起酒盞,在眾人面前展示,“方才禹仙尊說要與我冰釋前嫌,可遞來的酒中卻摻了千機門的獨門蠱毒,這一點已由醫尊證實。”說時遞給眾人。

在場亦有他派醫修丹修,紛紛接過酒盞。

那杯酒在人們手中傳遞,又看見秋晚暄一幅鎮定自若的表情,禹青易緊張得面色慘白,幾不可聞地脫口而出:“他沒喝?這不可能。”分明是當著他與長老的面喝下的,如有任何小動作,都會被他們察覺,怎麽可能沒喝?

一定是秋晚暄在詐他!

他身旁的千機門長老似是聽見了他這句,反應過來後震驚地看著禹青易,卻不敢聲張,而是惡狠狠盯著對方。

有醫修確認了秋晚暄的說辭,點頭道:“確實是用於制作兵人的子母蠱,服下子蠱之後,便會對身懷母蠱之人言聽計從,成為提線木偶。”

場面一時嘩然。

有人驚呼道:“敢在萬象宗五尊的眼皮子底下給劍尊下蠱,禹青易瘋了吧?”

“真是卑鄙下作的手段,妄為正道仙門。”

書院院長立即冷臉道:“禹仙尊,你膽子不小啊。”

此時夏初染分明感到身旁的祁源抖了一下,看去時,正見此人膽戰心驚地望向禹青易,那目光裏分明寫著難以置信以及隱約的怨毒。

能露出這樣的目光,看來此人並不知曉禹青易的全盤計劃,或許這兩個人並非從屬,而是合作關系?夏初染想著。

禹青易立即矢口否認,指著秋晚暄道:“血口噴人!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秋晚暄看一眼世尊,淡然道:“自然是為了控制我在比試中動手腳。”

眾人還沒明白其中關竅,儒尊卻立即明白過來,“原來如此!利用祁源在比試中壓制夏初染,而後操縱小五當著眾仙家的面給徒弟施法加持,在座修為都不低,小五只要動作,必然有人會發現異常,當場揪出。”

律尊道:“禹青易與小五有仇怨,如此便能給小五安上徇私舞弊的罪名伺機報覆,又能下了萬象宗的顏面,一舉兩得。”

書院院長聞言冷笑:“只可惜夏初染的實力超出他的預料,從比試一開始就占據上風,此時再行加持便沒有說服力了。”

秋晚暄緩緩頷首:“正是,於是他別無他法,只能讓祁源改變策略,以本命法器被斬斷為由控訴夏初染,再以蠱術控制我親口承認此事。”

禹青易聽了這準確無誤的分析,心驚不已,可極度惶恐中反而鎮定下來,冷笑道:“荒謬,不過就是一場挑戰罷了,我為何要這麽做?”

有仙首道:“僅僅為了汙蔑名聲,也確實得不償失吧?”

“可倘若利用蠱毒將明堂劍尊制成自己的兵人,掌控在手,這種大仇得報的快感,他一定無法抗拒。”律尊說時冷冷盯著禹青易。

秋晚暄道:“若是進一步想象,把我作為一個絕對服從命令的楔子安放萬象宗,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儒尊反應過來後心驚不已,低呼:“甚至可以將整座宗門玩弄於股掌之中。”說完指著禹青易怒斥:“你好歹毒!”

其實禹青易還有一個目的秋晚暄沒有說出口,便是試圖利用祁源的碾壓性優勢,在比試中招招致命,逼得夏初染的異火現身護主,如此一來,此前他設計陷害夏初染的罪行就有了辯解的餘地,甚至可能翻盤。

既能下了萬象宗的顏面,又能控制他成為傀儡,還有洗刷罪名的機會,這是一箭三雕的手段。

誘惑這麽大,不怪此人要鋌而走險。

夏初染聞言豁然開朗,禹青易不過幾個動作和眼神,秋晚暄就已經將一切前因後果都梳理得明明白白,連對方的潛在目的都分析透了。

這個人..好聰慧。

“啊啊啊,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師尊的迷妹,不對,迷鳥了!”青鸞露出了星星眼。

毛球亦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好戲,看著看著就郁悶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從你來以後劇情就開始跑偏了,你這個人腦子太靈光啦!肯定背著我幹了不少好事對不對!”

秋晚暄沒搭理它。

禹青易雖然不知秋晚暄用了什麽法子繞過了蠱毒的控制,但料定其手中那杯酒是用來詐他的,於是強作鎮定道:“這都是一面之詞,你如何證明?”

“證明?”秋晚暄作思索狀,片刻後忽然舉著酒杯一步步走來。

他越是靠近禹青易就越是害怕,特別是看見他一幅從容自若的神態時,更是心慌不已。

好像這個人知道許多外人不可能知曉的宗門絕密,就像之前此人當眾念出千蠶絲的密咒。

難道這蠱毒的秘密此人也..

想到這禹青易驚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

“若是身懷母蠱之人喝下子蠱,母蠱將子蠱吞噬消解,其人身上便會浮現成片的猩紅斑點,數日方消。”

“你..”禹青易已經退到了迎仙臺的邊緣,退無可退,而秋晚暄已經將酒盞遞到了他的眼前。

只見秋晚暄勾唇道:“你敢喝嗎?”

眾人的目光鎖定在禹青易身上,只見其冷汗涔涔,死死盯著眼前的酒盞仿佛看著毒物一般。

千機門長老此時是又急又怒,看著禹青易又說不出話,只能憤憤地一甩大袖,如鴕鳥一般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見禹青易不接酒杯,世尊不動聲色地釋放一道威壓,直指禹青易,後者渾身立刻如同被寒冰凍結,顫栗不已。

“喝。”世尊只一個字,便令在場眾人感受到了強烈的怒火。

儒尊亦冷笑著靠近,接過秋晚暄的酒杯後捏起禹青易的下顎,陰惻惻地道:“喝呀,如果你沒做這事,還怕喝下一杯酒嗎?”

禹青易被死死按住,在世尊的威壓之下毫無反抗之力,旋即便被一道力量撬開牙關,毒酒悉數被灌入口中。

他本能地掙紮,可儒尊將他口鼻捂住,隨後在他咽喉一點,他的喉結便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毒酒下肚,他瞪大了眼,心沈到了谷底,感到了徹骨的絕望。

只見不過數息之後,禹青易的脖頸處便攀出了成片猩紅,逐漸向臉頰蔓延。

“是真的!”眾人驚呼。

“他身上果真有母蠱!”

“好生陰險惡毒!”

千機門長老見大勢已去,怒火攻心指著禹青易呵斥道:“我宗門顏面都給你敗光了!”

禹青易見人們都齊刷刷盯著他的臉看,驚慌失措之下急中生智,顫抖著指向秋晚暄道:“一定是你在酒裏動了手腳。”

“還不認罪。”世尊如洪鐘般的聲音縈繞上空,生生將禹青易壓跪在地。

“我不認!這只能說明我身上有母蠱,但有誰能證明這杯酒是我給他的!”這後果太過嚴重,禹青易抵死也不敢認。

秋晚暄沒想到都這樣了,這人還能狡辯,倒令他有些黔驢技窮了,果然多少智謀也敵不過臉皮厚。

此時觀看了全程的夏初染餘光一瞥身旁已經嚇得面色蒼白的祁源,低聲道:“禹青易大勢已去,你猜他屆時狗急跳墻,為了分散世尊的怒火,會不會拉你下水,把你們之間的合作關系和盤托出?”

祁源聞言腳下一軟,登時踉蹌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初染,“你怎麽知道..”

他分明與禹青易沒有任何交流,這家夥怎麽知道他也參與其中?

夏初染不答,而是勾唇繼續道:“若是他為了保命,把罪責推到你身上,你猜世尊他老人家盛怒之下,還會聽你的辯解嗎?”

“這種時候,只有先發制人,你說呢?”

祁源果然魂不守舍,雙唇顫抖著,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世尊見禹青易還在狡辯,強大的威壓在場中蔓延,令在場者都是一驚,森冷的聲音傳來,“你是說,你們千機門的獨門蠱毒,出現在我師弟的酒杯中,會與你無關?”

千機門長老聞言心驚不已,這禹青易要是不認,豈非要他們整個宗門背鍋?於是先行怒斥道:“師弟!你莫再執迷不悟!”

禹青易面色慘然,驚慌失措中忽而瞥向祁源。

後者接到這目光,忽然醒悟,如垂死掙紮的魚搶先開口:“我證明!”

“是禹仙尊找到我,說只要我當眾挑戰夏初染,得勝之後,會用千機門的煉器術幫我將本命法器升級至天階,甚至仙級也有可能,我這才..”

“所以你眼見輸了,才指控我師尊,試圖扭轉敗局。”夏初染冷笑。

祁源慌忙辯解:“那也是禹仙尊授意的!我本以為自己根本不可能輸,可誰知..”他說時瞥一眼夏初染,聲音也弱了些,“認輸之後我騎虎難下,只能指控劍尊大人..”

矩宗仙首聞言面色唰地白了,指著祁源怒斥:“你糊塗!”

此時的禹青易已經被威壓震得頭也擡不起來,慘然跪地,惡狠狠盯著祁源,“你敢汙蔑我..”

“夠了!”竇世驍再沒有耐心聽下去,淩空一掌擊中禹青易天靈蓋,掌風刮起肉眼可見的旋渦,悍然氣勁造成的餘波連旁觀者亦受波及,紛紛掐訣穩住身型。

禹青易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渾身抽搐癱倒在地,他想要嘶喊,卻只能顫抖抓撓著脖頸發出嘶啞而詭異的嗬嗬聲,他眼球爆起,密布著血絲,整張臉直至頸間也漲得通紅,一幅痛苦至極的模樣。

眾人見狀無不心驚膽戰,這一掌下去,禹青易經脈寸斷,修為盡失都是輕的。

千機門長老已是面色煞白,“世尊,是我師弟糊塗,他一人做事一人當,切勿遷怒於我宗門。”

竇世驍不語,反倒是律尊接話:“這是自然,仙盟會秉公處理,不過禹青易三番兩次暗算我師弟,手段卑劣,罪加一等,極刑之下,千機門做好他身死道消的準備吧。”

眾人聞言紛紛噤聲,無一人敢為其求情。

世尊處置了罪魁,目光又掃向祁源,後者登時腿軟,跪地道:“此事是我受禹仙尊蠱惑,一時昏了頭,並不知曉他的陰謀詭計,且整件事都與矩宗無關,請世尊、律尊明鑒!”

矩宗仙首慘白的臉這才恢覆一絲血色,當即表態:“祁源自作主張,陷害劍尊自然罪無可恕,可念在他只是從犯,並未造成損傷,可否網開一面..”

不等他說完,律尊已召喚了鶴使,遮天蔽日的黑白羽翼縈繞迎仙臺上空,“這些話,留到仙盟去說吧。”

待罪人被鶴使領走,秋晚暄也不願多待,與竇世驍等人行了禮便離開了。

夏初染看見秋晚暄退場,亦追了上去。

出了這檔子事,宴會自然是辦不下去,於是草草收場。眾仙首議論著離開,將今日之事當做又一樁談資,徒留千機門與矩宗仙首面色慘淡。

敬若華從禹青易喝下那杯酒開始就悶悶不樂,這麽有趣的蠱毒,研究素材卻沒有了,雖然他方才已經細細品過一遍,大致分析出了藥方,卻不知配比如何。

他苦思冥想著,忽然濕漉漉的小鹿眼眨了眨,對啊,禹青易不是喝了酒嗎?

母子蠱都在一身,正好放血研究研究。

唔,若是蠱毒深入經脈,還得刮點骨髓,嗯嗯嗯,他一邊想一邊頻頻點頭,忽然展開純真笑顏,喚出一只白鹿翻身而上,追著鶴使的方向去了。

此事在靈修界掀起軒然大波,不少瓦舍連夜修起了話本子,自上回劍尊跌落面具露出真容後,坊間關於他的本子便呈燎原之勢,迅速蔓延五界。

而此次書商們自然不會錯過如此有戲劇性的故事,紛紛將劍尊如何機智反擊,令罪人伏誅的過程添油加醋地寫進本子裏。

亦有些以戰鬥場面為主的本子,著重描寫夏初染如何以金丹修為越級挑戰元嬰修士,獲得碾壓性的勝利,引起不少追捧。

只不過,還有些本子的側重點卻有點偏——

“主人,有本子寫你師尊誒,還有你!”青鸞激動得在識海具現的殿前草地上躥下跳,“你們被寫進本子裏了!”

夏初染正研究青鸞翻出的壓制妖氣的藥方,翻書的指尖一頓,蹙眉道:“哪來的話本子,不是說過宗門以外的書不準看麽?”

“這是宗門內的呀。”青鸞眨眨眼,“宗門內好多話本子呢。”

夏初染楞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冷然道:“弟子們手中的本子也不準看。”之前立規矩時把這茬給忘了,宗門內好多弟子們愛讀話本子。

正經些的倒還好說,亦有不少弟子私藏些少兒不宜的內容。

怪就怪青鸞這技能太逆天了,甭管藏哪都能被它感應到,直接收入識海裏。

“這本子裏說劍尊此生只收一位徒弟,是因為跟他有不倫之情。主人,什麽叫不倫之情?”

夏初染忽地攥緊了指尖,連書頁都被扯爛了,冷著臉道:“這本子是從哪名弟子手上窺來的?”

“不知道啊,青鸞只是有天路過弟子寮窺到的,有好多呢。這本子還說明堂內再無第三人,就是為了方便師徒二人夜夜纏綿,行茍且..”

“住口!”夏初染噌地站起身,牙關都咬緊了,立即闖入識海不由分說地將所有新收來的本子毀了個幹凈。

青鸞急的嗷嗷直叫,“主人你說話不算數嗚嗚嗚,青鸞又沒有讀外頭的書。”

“這種東西不準看了。”夏初染揉了揉眉心,心道他早晚要把弟子寮燒個幹凈。

“那要看什麽?”青鸞委委屈屈,“藏殿閣的書一點都不好看,無聊死啦!”

夏初染嘆口氣,“以後除修行功法之外的書籍,要先經過我的同意才能看。”

“哦。”青鸞撅著嘴,“主人研究出藥方了嗎?那本藥理青鸞找得對麽?”

“對。”夏初染點頭,“還差幾味藥材。”

雖然異火能壓制妖氣,但也不能讓青鸞時時刻刻都化身融入經脈裏,還得換個法子。

他如此想著,便立即動身往藥堂去。

一路上碰見不少女弟子,與往常不同的是,從前她們總是大方地與他打招呼,亦有些人抱著欽慕的眼神看他,可如今卻變了——

不少女弟子見了他掩面而笑,或圍成一團竊竊私語,時而發出低低的驚呼聲。

他不明所以,回望過去,眾人又一哄而散,他連句話也問不出去。

他看了眼自己的儀表,確定沒有問題,又左思右想,確定最近沒幹什麽出格的事,於是越發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想了,徑自往藥堂去。

藥堂外的門童見了他來,主動迎上,還說醫尊在等他。

夏初染不明所以,他只是來找幾位藥材,不必勞煩醫尊吧?

門童卻不解釋,而是將他領入內堂。

堂內一個黛藍色的人影幾乎淹沒在了各種藥材、煉器、丹爐還有玉簡堆成的小山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材與焦炭味。

聽聞他來,敬若華忙碌間從小山包中擡起頭看一眼少年,“你來..來了。”說時腦袋又轉了回去,再次埋首在丹爐與玉簡間,高高地伸出一只手指向不遠處擺放得有些淩亂的儲物架。

“第三排,第五..五格..孔雀色..藥..藥瓶。”

“什麽?”夏初染有些不明所以,他鮮少與醫尊打交道,聽聞是個不易溝通的。

不易溝通是弟子們明面上撿了好聽的說,私下裏他們說醫尊是腦子不太靈光。

敬若華依然沒回頭,“你師..師尊讓我制..給你的..藥。”說完這句他又猛地擡頭,捂著嘴低呼:“哎呀..小五..不..不讓說。”

夏初染瞇著眼將對方的話捋順了,“我師尊讓您給我制藥,不讓您告訴我?”

敬若華回過頭來,急道:“別讓你師..師尊知道我..”

“不告訴他您說漏了嘴。”

醫尊方才還朦朦朧朧的小鹿眼此刻亮晶晶的,連連點頭,“嗯嗯,知道就..就好。”

夏初染嘆了口氣,走到那儲物架前,一面翻找一面道:“我師尊讓您給我制什麽藥?”

“壓制..妖..妖氣。”敬若華依然埋頭苦幹,手中叮叮當當地不知在敲著什麽。

看著儲物格裏放得亂七八糟東倒西歪的瓶瓶罐罐,夏初染皺起了眉,孔雀色?這一格裏起碼有五六瓶長得差不多。

他只好都取了出來,拿過一個托盤一字排開,轉身問道:“尊上,哪瓶?”

敬若華扭過頭,歪著腦袋看了許久,撓撓後腦勺,遠遠指著其中一瓶道:“第二..瓶。”

夏初染點點頭,取過藥把剩下的瓶子放回原處,轉身道了謝後便退了出去。

他還是領了需要的藥材才回到明堂,青鸞不解道:“醫尊制的不是更好麽?”

“我這幾日都在看醫書,研究制藥,師尊都看在眼裏,他不想讓我知道他拜托了醫尊,我當然得把戲做全套。”

他沒有說的是,看見醫尊那迷糊樣,他總有點擔心,還是自己備些的好。他一向未雨綢繆慣了,任何事情都要留著後手。

“哦!”青鸞恍然大悟,轉而又自顧感動起來,“你師尊真是太好了,什麽都替你想好,卻又不肯叫你知道,這才是真愛,比話本子寫的都要讓人感動!”

夏初染這次倒沒有教育青鸞看話本子的事,而是薄唇微微動了一下,最後嗯了一聲。

他摩挲著那只藥瓶,思忖了片刻,最終一飲而盡。

可剛飲下不久,便感到了異樣,異火的本能被毒性激起,霎時化作藍焰湧入他的經脈,將入侵的毒物徹底焚燒。

夏初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毒?”

是誰?醫尊,還是師尊?

不,他連連搖頭,不會是師尊。

可是醫尊為什麽要害他?

回想起敬若華那雙純澈的小鹿眼,他又覺得這猜測匪夷所思。

不過數息的功夫,藍焰便將入侵毒物盡數銷毀,藍色的火焰如同流動的液體,從經脈中抽離,再次在識海匯聚,化成孩童模樣。

“主人!”青鸞急急道:“那不是毒,是蠱!”

“不過青鸞已經燒幹凈了,主人沒事啦!”

“你可知那是什麽蠱?”

青鸞歪了歪腦袋,咂咂小嘴仿佛在回味什麽,半晌後哦了一聲,忽然鉆入書海中翻找起來。

須臾後翻出一幅玉簡,“有幾位材料青鸞在這方子裏看見過。”

孩童說時指尖快速地在玉簡上掃過,忽而指著其中一段道:“就是這個,情蠱!”

“嗯?”方才夏初染已經做過多種假設,各種毒物在他腦海裏都過了一遍,唯獨沒想到會是什麽情蠱。

“那是什麽?”

青鸞唔了一聲,仔細看了看玉簡,“這裏說,中了蠱的人會情不自禁愛上下蠱之人,而且一心一意,至死不渝。”

夏初染莫名被嗆了一下,連聲咳嗽,瞪大了眼把青鸞從識海裏揪了出來。

孩童在半空具現,幽幽地漂浮著,手中還捧著一幅玉簡。

夏初染連忙施術將玉簡上的文字在半空放大顯現,他看了半晌,冷峻的臉龐終於掛上一層陰冷之色,“你沒有搞錯?”

青鸞點點頭,“不會錯啊,我方才吞噬的時候,其中有位藥味道可沖了,我記得可清楚。”

夏初染想不明白,醫尊為什麽要給他下蠱,而且一提到蠱,他便自然而然聯想到數日前禹青易試圖給師尊下的那道蠱。

這麽巧合接連出現?

他只想著會不會是禹青易陰魂不散,於是道:“會不會是千機門的那道子母蠱?”

卻見青鸞連連搖頭,“不可能,那杯酒當天不是被禹青易自己喝下去了麽?”

“再說,那杯酒青鸞那天也聞見了,根本沒有那種很沖的藥味,絕對是不一樣的啦。”

夏初染若有所思地點頭,忽然神色變得覆雜起來,“可是醫尊為什麽要..”

“主人!你不是一向很聰明的嗎?怎麽這會想不明白了?你忘了當時醫尊說漏了嘴才叫你知道了師尊拜托他制藥的事,肯定是因為這事是你師尊幹的,才恥於讓你知道呀!”

“他一定是太愛你了啊!”

作者有話說:

青鸞:他好愛你啊!

夏:那就勉強原諒他吧。

秋:..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