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這就是師徒之間表達愛的方式嗎!我磕到了! (1)

關燈
“師尊..這是何意?”

夏初染終於艱難開口。

“聽不明白?從現在起, 你便不再是我萬象宗弟子,自此天高海闊任君往, 莫再踏足萬象宗。”

夏初染忽然感覺心頭鈍痛, 就因為他是妖,這個人卻要逐他出師門?

而且只不過聽了魔尊一句話,就立刻翻臉, 連辯解或驗證的機會也不給他。

這個人就這麽討厭他,抓住機會立刻就要逐他出師門?

仿佛是感受了他的難過, 青鸞安撫道:“主人, 你在難過什麽呀?這不正說明他心裏有你嗎?”

夏初染心道:你住口。

毛球也楞了一下,片刻後反應過來,開心得嗷嗷直叫,“劇情圓上了!”說時一爪子拍向秋晚暄肩頭,“你可真是個大聰明!這樣一來只要主角立刻遁走妖界, 消失於魔尊的視線就安全了。”

旁觀的三名弟子震驚得大眼瞪小眼,他們這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什麽逐出師門?什麽妖?

這話該聽還是不該聽?現在捂耳朵還來得及嗎?

秋晚暄又轉向殷胄:“此人不再是我徒弟, 也與萬象宗再無瓜葛,便請魔尊放他自去。”

只見殷胄深深看了夏初染一眼,流露出晦暗不明的神色, 語氣透著些生硬道:“其實阿宣倒也不必如此, 本尊只是看這小子機敏,想著一起帶走,不過既然阿宣發話了,那便如你所願。”他說時撤下了光牢以及壓制夏初染的靈流,後者立即感到渾身一松, 壓迫感也消失了。

“小子, 滾吧。”殷胄冷然道。

“小五, 這裏是不是有誤會..”李靈寒說時就要上前,卻被齊修言一把拉住,並拋來一個他看不懂的眼神。

看著齊修言擠眉弄眼,李靈寒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齊修言無奈嘆氣,一面把將夏初染撈過來己方隊伍,一面用宗門密語傳音道:“你看不出小五是要救他嗎?”

啊?

聽見這一句,李靈寒忽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小五果然是用心良苦!

這話沒有避諱夏初染,於是少年也聽見了。他回過神來,有些不敢相信。

齊修言一幅感動至極的模樣,“小五,都怪師兄們來遲,令你二人深陷險境,才逼你出此下策,你放心,師兄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說時便掏出玉扇直指魔尊。

秋晚暄眨眨眼,總感覺儒尊這話哪裏不大對勁,什麽叫出此下策?

再仔細一想,魔尊的話好像也不大對勁,什麽叫不必如此?

他是真心要逐徒弟出師門啊!

此時青鸞忽然之間就明白了成年人的啞謎,驚呼道:“原來如此!逐你出師門是為了保護你不被魔尊挾持,這就是師徒之間表達愛的方式嗎!我磕到了!”

夏初染強迫自己忽略青鸞不知從哪學來的陌生詞匯,但那孩子莫名其妙的腦回路倒是令他終於確信了秋晚暄的意圖。

他垂首看了看重獲自由的自己,感受到壓制修為的力量悉數撤去,再次擡眸不可置信地看向秋晚暄。

而對方的手腕命門仍攥在魔尊手中。

他這是怎麽了,竟然會被秋晚暄的三言兩語牽動情緒以至於一葉障目,這麽明顯的情勢,他怎麽會看不出來?不是萬象宗的弟子,魔尊就沒有理由為難他,秋晚暄這是要救他!

於是為了不辜負秋晚暄的良苦用心,少年艱難道:“師尊果然冷酷無情,反正您從來也沒把我當徒弟看待過,如今又說這話,不過是找到了名正言順的機會罷了。”

秋晚暄接到了少年覆雜的眼神,忽然心裏發毛。

雖然對方嘴上說著狠話,可是目光卻不是那麽回事,不應該憎恨或者憤怒嗎?這震驚中隱約帶著一絲感動的神色是怎麽回事?總感覺這小子又誤會了什麽。

毛球似乎也註意到了,應激性地戳了戳秋晚暄,“他為什麽那麽看你?看得我好害怕。”

秋晚暄呵呵一笑,心說我也害怕。

殷胄看一眼少年,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阿宣,看來這孩子不領你的情呢。”

秋晚暄連忙撇清關系,“你想多了,我與他本就沒什麽情分。”

“是嗎。”殷胄眼中孤光閃過,不置可否。

“嗚嗚嗚,他為了你竟說出這種狠心話,得多難過呀。”青鸞在夏初染腦海裏嗷嗷打滾,“這就是表裏不一的愛嗎?太好磕了!”

夏初染很想讓這孩子閉嘴,但又莫名被這話觸動,心臟砰砰直跳。

李靈寒看不下去了,舉劍指向魔尊,“殷胄,你欺人太甚!”

便在他亮劍的一瞬間,十數道黑影忽然出現,將眾人包圍。為首影衛高聲道:“保護尊主!”

情勢逆轉,原本被包圍的魔尊反倒成了圍剿的一方。

聽見尊主二字,又聯系此前律尊稱殷胄大名,三名藥堂弟子終於確定自己面前站著的玄衫人是誰。於是持劍的手抖了幾抖。

為什麽?他們不過是下山采買藥材的醫修啊,做錯了什麽要被卷入這種場面裏!

李靈寒怒而釋放威壓,如淩冬颶風橫掃黑衣人,可魔尊的影衛個個都是萬裏挑一的元嬰境以上高手,為首更是堪比化神長老。

於是即便是儒尊與律尊聯手,也無法形成絕對壓制之勢。

再加上魔尊本人,便更是無力抗衡了。

齊修言見勢不妙連忙傳音安撫李靈寒,“老三,稍安勿躁。”

“可是..”李靈寒還待說什麽,便見對方沖他眨眨眼:“再等一會。”

他雖不明所以,但也還是按捺下去,況且秋晚暄的命門還捏在魔尊手裏,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儒尊冷嘲熱諷道:“沒想到你殷胄也幹出挾持人質這種下三濫的事來,真是妄為一界之主。”

卻見殷胄聳聳肩,並不為所動,“你隨便罵。”說完又將秋晚暄往身前一拽,含情脈脈地沖秋晚暄道:“我找了阿宣兩百多年,若是捱幾句罵就能帶阿宣走,那我甘願被唾沫星子淹死。”

二人貼得近了,對方說話時連呼吸的熱流都能感受到,秋晚暄渾身一僵,後退了半步,略顯尷尬地道:“看來今日不太湊巧,魔尊不如先放了我吧。”

殷胄卻是仿佛是對他這幅不自在的神態很受用,反而攥他得更緊了,“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阿宣,便舍不得放手了,只想一輩子就這麽攥著,該怎麽辦呢?”

說時含情脈脈地盯著秋晚暄看,盯得他背脊生寒,渾身都打了個激靈。

夏初染聞言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魔尊竟抱著這種心思。他心情一陣煩躁,拳頭都捏緊了,露出白森森的指節,心頭怒火燒得青鸞都受到影響,咬牙切齒地在他腦海裏嚷嚷起來:“那個魔尊怎麽那麽不要臉!”

一時間他快分不清那是青鸞在喊,還是他自己的心聲。

夏初染只恨自己太弱小,空有妖力卻無法使用,面對魔尊這樣的大能,連反抗餘地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尊受辱。

他雖憤怒,卻更多地是對自己的無能而怒,使得他對實力的渴望空前強烈。

心道等著,總有一日他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秋晚暄看一眼攥著自己手腕的蒼白手指,眉宇皺得更深,同時聽見毛球喊出了自己的心聲,“啊啊啊!我雞皮疙瘩都要掉光了,好想給他一拳啊!”

秋晚暄心說若不是自己修為不到家,眼下已經給過去了。

雖然數日前他就找了個機會渡過了化神期雷劫,但是在魔尊這樣的大能面前,還是毫無還手之力。

好氣。

這裏不愧是點家世界,實力為尊。

他下了決心,走完主線以後就在藏典閣閉關了,不到大乘境絕不出關!

李靈寒反應再遲鈍,見魔尊這模樣也反應過來,這是看上他們家小五了。他怒而咬牙切齒地道:“無恥!”

齊修言氣得瞪直了眼,指著魔尊道:“你別忘了我可有你的把柄在手上,趕快放了小五,不然我就要天下人都看見你的醜態。”

殷胄依然視線不錯地看著秋晚暄,“就是阿宣用假畫戲弄我的那回嗎?沒關系,只要阿宣高興,本尊可以讓人散布五界。不過是吃了一嚇的模樣而已,哪有阿宣開心重要。”

嘶..

齊修言沒想到此人臉皮這麽厚,“看來不放大招是不行了。”他說時便召出一塊留影石擲去。

殷胄以為那是什麽暗器,便揮出一道氣勁將其擊碎。

便聽一聲轟——

在石塊被擊成煙塵的同時,一幅影像在半空顯現。

殷胄知道就是此前儒尊攝下的畫面,不以為然道:“不是說過,你隨便傳..”話音未落,在場眾人都楞住了。

畫面中雖是殷胄受驚時的模樣,不同的是,他並未躲過撲出來的那只白虎,而是被撲中後又被撓花了臉。

虎爪在其臉上拍出了淤青,殷胄英俊的臉上赫然掛起了熊貓眼以及條條紅痕,顯得十分滑稽。

沒想到儒尊竟然偽造影像,殷胄一時楞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卑鄙。”

秋晚暄也呆看了一會,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掩面而笑。

夏初染本是毫無波瀾,但看見秋晚暄這麽笑,便忽然心頭一軟,一時有些恍惚。

世人從未見明堂劍尊開懷笑過,而他卻似乎在很久以前就過某個人這樣的笑容,可是什麽時候,是誰,又在哪呢?他竟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只覺得莫名的熟悉。

齊修言得意洋洋地在身前張開玉扇扇了幾下,狡黠道:“我就卑鄙,你要是再不放開小五,我保證明日全天下的書畫鋪子裏都有你這幅尊容。”

幾名影衛都快把頭栽進地裏了,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尊主把他們眼珠子挖出來。

律尊憋了好一會的窩囊氣終於舒暢了,從前總以為老二做事不著調,現在看來,對付無賴就要用無賴的法子。

哪知殷胄看見秋晚暄笑,立刻眉眼舒展,“能博阿宣一笑,什麽都值得。”說時大袖一擺,灑脫道:“只要阿宣喜歡,我怎麽扮醜都無妨。”

齊修言沒有想到殷胄的底線這麽低,不,是壓根沒有底線,一時間被驚得瞠目結舌,竟毫無辦法了。

秋晚暄聞言忍不下去了,非得讓這家夥斷了念想不可,於是對殷胄冷然道:“我的確沒有關於往事的任何記憶,也不想隨閣下走,往事過去便是過去了,還請閣下別再執著。”

只見殷胄眸光冷了一瞬,壓低了聲音道:“血海深仇,阿宣怎能輕易揭過?”

秋晚暄一楞,尚未明白此言何意,對方又走近了一步,“我已經查出些線索了,阿宣不想知道嗎?”說時又用力一拽他的手腕,“只要阿宣跟我走,案子我替你查,仇,我替你報。”

“殷胄!沒聽見小五說了不想走嗎?你還不滾。”眼見威脅無效,齊修言怒罵。

便在相持不下之時,眾人都感到一陣泰山壓頂的氣壓襲來。

殷胄臉色一變,與之相對的,是儒尊與律尊互望一眼,一幅了然之色。

秋晚暄也感應到這不同尋常的威壓,分明正主還距離遙遠,但其釋放的氣息已經令人渾身戰栗。

影衛們紛紛面露警惕之色,四處張望尋找這威壓的來源,可不過一息之後,更重的壓力襲來,一眾影衛立時被壓得跪地不起。

同時一個聲音響徹方圓數裏高空,“殷胄,放開我師弟。”

秋晚暄雖未見過竇世驍,但聽見稱呼也已知曉來人身份。同時心頭嘖嘖稱嘆,這聲音自帶混響,不愧是靈修界的戰力天花板啊。

話落,便見一道影子出現在面前。

來人身姿如松,鶴發灰氅,輕紗袍底露出深海藍的內衫衣襟,長眉入鬢,眼瞼微闔,面部線條剛毅,只是遠遠一望,便猶如泰山般令人安心。

夏初染是此生第一次見到世尊,心頭震撼無以言表,連行禮都忘了,直到聽見儒尊與律尊二人喚大師兄,才與另外三名楞怔中的藥堂弟子一同醒神,連忙行禮。

眾弟子被一道無形氣勁托起,看見傳說中的世尊現身,都看傻了。

“大師兄。”秋晚暄低聲道,強行忽略了毛球再一次的崩潰吐槽:“又來了!又出來一個!竇世驍明明原著尾聲才露過一次臉,背景板人物跑出來幹什麽啊啊啊!”

殷胄仿佛並不在意來人,而是望著秋晚暄道:“本尊不過請阿宣去城中做客,竟想不到你們萬象宗如此勞師動眾,連竇世驍都要出關前來送行麽?”

說時一道氣勁自他腳下四散開去,將壓制一眾屬下的威壓驅散。

影衛們重獲自由,卻不敢輕舉妄動,而是提刀警惕地看向竇世驍。

“魔尊便是這般請法麽?”竇世驍說時一揮袖,殷胄便感到指尖傳來一道巨大的阻力與他抗衡。

秋晚暄亦立刻感到靈脈恢覆了流動,仿佛有道力量與殷胄的威壓抵消了,他反應迅速,靈流甫一通暢,立即施法閃身撤出丈外。

夏初染見秋晚暄脫離險境,先是松下口氣,可旋即又陷入深深的無力感中。

修為差距猶如天塹,世尊連手指頭都沒動就解救了師尊,而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被壓制的妖力在他波動的情緒下蠢蠢欲動,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殷胄掌心落空,臉色沈了沈,又露出一點委屈來,“阿宣,真的不願跟九哥哥走麽?”

看見自家尊主露出這種表情,影衛們都驚呆了,有人以為自己眼花,還揉了揉眼睛。

這是世界末日了嗎?

這還是那個睥睨天下不可一世,他們連正眼都不敢瞧的尊主嗎!

秋晚暄搖了搖頭,看著殷胄道:“抱歉,我們總有一天還會見面,但我希望不會再以今日這樣的方式。”

他心說等著吧,等他修為到家,就不會再受人挾制了。

殷胄聽明白了,眼中閃過一點悵然若失,隨後又失笑道:“是我太著急了,阿宣怪我也是應當的。”

“我會等你回心轉意。”

他又扭頭看向竇世驍,“阿宣便再煩你們照顧一段時日,本尊總有一天要接他回家。”

說完便大袖一展,率影衛消失眾人面前。

危機解除,在場弟子都松了口氣,終於逃過一劫。

竇世驍上前兩步,拍了拍秋晚暄的肩膀,“小五受委屈了。”

秋晚暄搖搖頭,“大師兄怎麽出關了?”

儒尊道:“我聽弟子們說挾持你的是魔尊,立即給老大傳了信。”說時還撇了撇嘴,瞪一眼竇世驍,“哪知他來得這麽慢,多虧我機智,用假影像苦撐了一會,否則小五早被擄走了。”

律尊恍然大悟,“那時你讓我等原來是等老大,你何時傳的信我怎麽不知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方才的經過來。

一眾尊者寒暄著,便動身折返,弟子們也緊隨其後。

唯剩夏初染停留原地。

從魔尊離開時起,他就在等,等秋晚暄解釋,告訴他方才逐出師門的命令只是為了保他,他在等對方收回師命,可是秋晚暄卻只顧與幾位尊上攀談,直至動身也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看著眾人依次離開,他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反倒是儒尊率先發現了他的異常,轉身沖他招手,“怎麽不跟上?”

夏初染不答話,而是看著秋晚暄。

後者被他一看,登時恍然。

秋晚暄心道這小子莫不是在等他發話?於是立即冷臉道:“不是說過你已被逐出師門了,你還不走?”他說時還生怕夏初染不按原著走,又補了一句,“靈修界不適合你,回妖界去吧。”

果見夏初染的面色凝成了冰,看了他半晌,艱難道:“師尊..果然如此厭棄弟子?”

毛球興奮不已,慫恿道:“快呀!再來幾句狠話讓他自覺離開。”

秋晚暄尚未開口,卻是儒尊搶先道:“小五,可以了吧,別演了。”

“演?”秋晚暄一臉莫名。

“是啊。”律尊也來搭腔,“殷胄都走了,這孩子也安全了,沒必要再演下去吧,我就不信他一界之主還會揪著一個小鬼不放,再說,不是還有我們幾個老家夥在嗎?”

不是..

秋晚暄扶額,他真的沒有演啊!

難不成這幾人以為他是為了護著夏初染才將對方逐出師門的嗎?

雖然但是,方才確實是用這一招解除了夏初染的困境,但那也不過是一箭雙雕罷了。

他蹙著眉,終於狠了狠心道:“可他是妖族。”

夏初染方才還因為二位尊上的話而抱有一絲希望,而這一聲妖族又如當頭冷水令他心寒。

這個人果然是厭惡他的身份嗎?

“妖族怎麽了?”儒尊不以為然,“我萬象宗收人從不以身世論。”

竇世驍目光銳利地打量一眼夏初染,一道氣勁探去,片刻後道:“這孩子有一半人族血統。”

“是啊,這麽說這孩子也可以算人族啊。”儒尊拍拍秋晚暄的胳膊,語重心長道:“小五,你做他師尊這麽久,難道現在才知道這孩子的血統?你莫不是擔心這孩子身份暴露,為我等所不容,所以才故意說這話?”

“我沒..”秋晚暄張了張口,還沒說完,就被律尊打斷了:“我掌管宗門律法,此事我做主了,妖族血統不是罪過,不該成為逐出師門的理由。”

毛球傻了,脫力道:“還可以這樣..”

“我知你用心良苦,可你是不是把師兄們想得太狹隘了?”儒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們在你眼裏竟是容不下一個孩子的人嗎?”

秋晚暄百口莫辯,想說他真的沒有,可是似乎不論他說什麽,幾人都聽不進去了。

竇世驍更是直接跳過了爭論階段,沖夏初染道:“你師尊用心我已知曉,放心吧,萬象宗始終是你師門。”說完便率先一步回宗門去了。

律尊又對三名已經聽傻了的藥堂弟子道:“今日之事不得外傳,若是讓本尊聽見宗門內有人議論夏初染的身世,便拿你們是問。”

藥堂弟子連連稱是,心說他們也不想聽見好嗎,被律尊親口威脅,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看著三名師兄依次遠去,秋晚暄心頭涼涼,再扭頭看向夏初染時,卻見那孩子的目光更覆雜了。

他扶額嘆了口氣,無奈道:“既然如此,先回宗門吧。”

他不敢再看那小子,說完就拂袖而去。

夏初染聽了儒尊的話,楞怔原地。

是啊,就算他之前尚未覺醒血脈,但秋晚暄做為他的師尊這麽多年,又有大乘境修為,會一點也沒有察覺嗎?

果真如儒尊所言,是因他身份暴露,為了讓宗門接受他,故意惡言相向,先發制人?

他如此想著,怔怔望著秋晚暄遠去的身影。

腦海中青鸞又在感慨,“我還以為你們修士表達愛意的方式都奇奇怪怪,原來背後的原因這麽覆雜又深刻,嗚嗚嗚,青鸞好感動!”

夏初染扶額,心說一定要找機會把這孩子的腦回路糾正過來。

少年旋即禦劍騰空而上,化作一道光劃破天穹。

自從秋晚暄回到宗門,多日來撲了空的弟子們,抱著玉簡卷軸,滿懷期待地來到明堂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秋晚暄不願被擾明堂清凈,又不願拂了孩子們的學習熱情,便再次去了藏典閣開堂。

隊伍從正殿門廊下一路排到閣外的石階小徑。

他有些頭疼,人越來越多,整日下來要從清晨忙碌到入夜,還占用自己的修行時間,但是看著好學的孩子們對待知識如饑似渴,他又怎麽能袖手旁觀呢?於是總默默地講解完所有人的疑問才作罷。

此時他正端坐閣樓深處的案幾前,而閣門進口處默默出現一個忙碌的身影。

夏初染將前來咨詢的問題分類,能夠幫助解答的率先解決,解答不了或有疑慮的才交給秋晚暄,儼然自覺擔任起了助教工作,咨詢隊伍被安排得盡然有序。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閣內便已比往常清凈許多,秋晚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於是看向門外的夏初染。

毛球癱在案幾一側打著哈欠,瞥一眼秋晚暄欲言又止的目光,懶洋洋道:“別折騰了,既然這孩子已經覺醒,就乖乖等天極塔開塔按劇情走吧,別想著逐出師門的事了,我覺得你沒有逆天改運的命。”

對毛球來說,嚴格按照劇本走才是最安全的,它算看出了,不論秋晚暄幹什麽,都只會起到反效果,還不如安分一點。

秋晚暄確實不敢輕舉妄動了,甚至重話也不敢說,天知道又會被扭曲成什麽樣,於是只能任由夏初染自作主張地幫忙。

被夏初染打發走的弟子們不滿地竊竊私語,仍在閣外徘徊。

“我是來看尊上的,誰是真心要討教啊,他堵在這跟個門神似的。”

“就是,我本來還想在尊上面前表現表現,問問他老人家還願不願收徒的。”

夏初染正垂眸看著弟子呈上來的玉簡,聽見議論聲瞇起了眼,淩厲的目光掃過去,隨後啪地一聲將玉簡合上,聲音冷冰冰地道:“有意見,過來當面說。”

議論中的幾人見狀,仗著人多倒也不懼,為首一名身著法堂服制的弟子挑起下顎,挑釁道:“就是有意見,尊上都沒說什麽,你憑什麽攔著我們不讓見?”

夏初染回頭瞥一眼正專心致志忙碌著的秋晚暄,又看向那名法堂弟子,“你還沒有資格占用尊上的時間。”

“有沒有資格也要尊上發話!”對方怒極,帶著幾人就湧了上來,一幅要幹架的架勢。

場面一時亂哄哄的,有人擋在中間試圖勸架,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

夏初染沈下臉,釋放一道隔音屏障將嘈雜的聲音擋在門外,剛做完這些,便見對方仗著人多,將他團團圍住。

“我們要見尊上!”

“就是!你有什麽權利攔著我們!”

夏初染扭頭看向遙遙的堂上,確認秋晚暄沒被打擾,才捏了捏手腕,旁若無人地往門外空地去,試圖將嘈雜引到外頭。

法堂弟子見他竟然無視自己,伸手就試圖拉他,他一個反身將對方手腕鉗制再一腳飛踹,那人便踉蹌倒地。

這一動手就一發不可收拾,接二連三的人湧了上來。

夏初染立即被眾人圍在中間,他見狀冷笑,召劍在手,“你們一起上。”

秋晚暄本全神貫註地與弟子們議論,忽然感應到一陣妖力波動,雖然極其輕微,尋常弟子察覺不出,但他還是心頭一驚,擡眼便見門外原本排著長隊的弟子們都不見了,反而遙遙的閣門外卻有不少人聚集。

他立即閃身而去。

只見空曠的場地上,十數名弟子躺在地上翻滾著發出哀嚎,似乎剛剛經歷一場戰鬥,而站在他們中間的夏初染正持劍冷眼看著倒地眾人。

圍觀弟子都看呆了,良久才有人發出嘖嘖稱嘆。

“太快了吧,你看清了嗎?”

“沒有。”

“太離譜了,這是金丹期的實力?我看絕對不止。”

秋晚暄撥開人群,眾人發現他來,紛紛讓開一條道。

他箭步走向夏初染,旋即快速在對方的額間點了一下。便在這一瞬間,他立即感應到了少年體內混亂沖撞的妖氣,不由得蹙緊了眉。

夏初染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股純澈靈力湧入紫府,方才在體內橫沖直撞的妖力立即被壓了下去。盡管他有意控制,但方才動手時還是不受控制地洩露了些。

腦海中的青鸞感慨道:“他怕你的妖氣暴露誒,嗚嗚嗚,我又磕到了。”

見妖氣徹底壓制下去,秋晚暄眉間這才舒展了些,問道:“為何鬥毆?”

夏初染垂首回覆:“他們無故挑釁。”

身後傳來幾名弟子的辯駁:“尊上,他胡說,分明是他獨斷專行,我們是為了見您,這才據理力爭!”

“見我?”秋晚暄聽見這句才查看起現場來,他以靈識檢查倒地的弟子們,確認沒有大礙後道:“你見我,是為何事?”

“是..想向尊上請教。”

“那麽你的問題夏初染解答了嗎?”

那人一楞,隨後有些不甘地道:“解..解答了。”

秋晚暄又環顧四周,問向眾人,“你們呢?”

眾人聞言彼此互望,終於稀稀落落,唯唯諾諾地應聲道:“解答了。”

“那你們還有何意見?”

這一句令眾人一噎,半晌答不出話。

秋晚暄扭過頭看向夏初染,若是換做從前,他應該借題發揮,隨便找個理由讓這小子吃些苦頭,可是眼下他卻不敢了。

一是不敢,二是不願。

畢竟明正典刑也是維持秩序的必要手段,於是沖眾人道:“我重申一遍,從今日起,來藏典閣或明堂咨詢課業,先交由夏初染處理,若對這安排不滿意,就別來了。”

眾人都聽出來了,這是劍尊護著徒弟呢。

早前劍尊苛待徒弟的傳聞就因為罰刑臺一事不攻自破,眼下又當眾幫徒弟解圍,在場不少羨慕的目光投向了場中少年。

夏初染本是準備好了接受這個人斥責或懲罰,聽見這句有些詫異地看向秋晚暄。

從前就算是沒錯也能挑出錯來,如今他明明動了手,怎麽說也有三分理虧,這個人卻在幫他說話?

有人忍不住怯怯地發問,“尊上還收徒麽?”

這一聲猶如星火燎原,立即激起成片的詢問:“尊上尚未收關門弟子,這是不是說明大家都還有機會?”

“尊上有何要求?”

“尊上會像儒尊一樣每十年開一次傳道會,篩選門內弟子麽?”

秋晚暄楞了一下,沒想到這麽多人爭著要做他徒弟。

他是享受研究課題不假,對好學的孩子也多偏愛些,但卻不喜歡收徒弟,根據他兩輩子的經驗,經手的徒弟沒一個讓他省心的,而且,很危險!

平時答疑解惑傳道授業也就罷了,真要成為師徒,還是算了吧。

打發走主角他就可以擺脫「師尊」這個高危BUFF了,為什麽還要再接回去?

夏初染從聽見眾人的詢問起就沈著臉,見秋晚暄不答話,臉色更是一寸寸冷下去。

一想到今後有人會跟他一樣喚秋晚暄師尊,他就莫名地煩躁,就好像某種獨屬於他的東西要被奪走了似的,明明清楚這種情緒幼稚得可笑,但他就是壓不下去。

情緒一旦波動起來,就連剛剛壓制的妖氣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秋晚暄示意噤聲,眾人亂哄哄的詢問聲才停下。

“我此生只一個徒弟,不再收徒。”

他丟下這句,就沖正在旁觀的毛球招招手,白貓嗖地一下躥進他的懷裏,隨他一同離開了。

徒留一片哀鴻遍野,以及夏初染楞怔的表情。

心臟又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青鸞也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似的在識海具現的雲端上嗷嗷打滾,“他說他不收徒了!”

說時團子似的身子咕嚕一下坐起,瞪圓了眼驚呼:“他說你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弟,啊啊啊!太好磕了吧!青鸞不用看話本子了,看你們就夠了啊!”

夏初染:..

那面秋晚暄還不知道自己驚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而是憂心忡忡地往藥堂去。

毛球又在滔滔不絕,“我說你不虐徒就不虐徒吧,為什麽張口閉口就是讓人容易誤會的話啊!該說你不愧是出身某棠,真是天賦異稟,掰彎鋼筋毫不費力好嗎!”

秋晚暄根本沒聽進毛球的話,只覺得腦袋嗡嗡嗡的,良久才茫然道:“你說什麽?”

毛球氣結,毛也不炸了,全都軟趴趴地服帖在肥碩的肚皮上,擺了擺肉爪子,“算了算了,反正離開塔也沒多少時間了,隨你高興吧。”

同時心道若是按原著走,明堂劍尊就該隨天極塔一同消失,且讓這家夥舒坦幾天吧。

秋晚暄的註意力全在夏初染有些不受控制的妖氣上,若是不插手,恐怕等不到入塔,這小子的身份就得暴露在眾人面前。

此前只是三名弟子知情還好控制,若是整座宗門都知道,那便與失控沒什麽分別,屆時傳得天下皆知,這小子將來還怎麽蟄伏妖界?

不過好在因為世尊出關,常年不回宗門的醫尊也回來了,他得找人幫忙。

他一路走進藥堂正殿,迎面看見一個正在藥臺忙碌的如青峰般的黛藍身影。

“四師兄。”

對方聞言擡起頭來,鬢前兩捋細長的額發垂下,清秀俊逸的臉上沾了兩抹白藥灰,但是因為其人膚白,白色的藥灰倒不顯突兀了,甚至不仔細看都分辨不出。

醫尊見了他眨眨眼,欣喜道:“小..小五!”說時連忙放下手中的藥杵,繞過藥臺迎上來,走時太急還撞了一下桌角,疼得齜牙咧嘴發出一聲嘶。

秋晚暄看呆了,原著是提過醫尊敬若華有些癡,倒不是癡傻的癡,而是除了研究藥理與修行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太靈光,特別是生活瑣事,常犯迷糊。

就比如現在。

醫尊顧不上疼,一面揉揉被撞疼的腰際,一面盯著秋晚暄的臉看,良久後點點頭,“我的藥..果然..管..管用。”

對了,敬若華口吃。

秋晚暄心知這是在說之前原主用了醫尊的藥後恢覆容貌的事,只是原主恢覆後因自卑心作祟,不滿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