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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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闖入了夏初染的記憶裏

毛球看著水鏡中倒影出的畫面,一根一根地舔著爪子,“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

秋晚暄亦註視著鏡中,“二師兄提過。”

儒尊平日愛游山玩水,靈修界各處的著名景點都有他的足跡,溪夢閣亦是他強烈推薦給秋晚暄一定要嘗試的游玩項目。

毛球哦了一聲,“這裏不是造夢嗎?怎麽幫他恢覆記憶?”

“既然可以造夢,就能通過夢境回溯記憶。”

秋晚暄利用這裏的造夢水鏡,又添加了一道回溯陣法,這個陣法是前陣子他在藏典閣頂層發現的。

陣法隱秘設在水鏡下方,夏初染穿過水鏡時,便步入了他所設的回溯陣法中。

回溯與夢境結合,於是現在的夏初染就回到了他的兒時。

秋晚暄不知道自己這做法對不對,也不知道如此會不會有效,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既不傷害夏初染,又能令其覺醒的法子。

他也想過,如果夏初染不覺醒,一直以修士的身份活下去也許會更好。

但無奈毛球堅持這是全文最重要的主線劇情,主角不覺醒就不能化龍,主線會出現巨大偏差,世界也會隨之崩塌。

所以他只能試著,恢覆夏初染的記憶,也許從中便有解決之道。

秋晚暄看著水鏡中幼小的孩子被女人丟進狹小的櫃子裏,便不自覺地握拳,眸光漸漸凝重。

水鏡畫面也跟隨孩子的視角變得一片漆黑。

夏初染被關在狹小的黑漆漆的櫃子裏,他意識越發渾渾噩噩,幾乎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誰。

直到他聽見自己低低的啜泣聲,像是哭累了,只能發出嗚咽,渾身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產生劇烈的疼痛感,像是電流一般一波波刺激著大腦,令他記憶逐漸湧現。

這是他的兒時,他怎麽忘了呢?

是了,這一次他被母親關了整整三天。

他又餓又渴,意識混沌不堪。待到女人開門時,他順勢從打開的櫃門栽倒下去,落入了女人的懷裏。

他處在半昏迷狀態,依稀聽見女人抱著他在哭,“對不起阿染,母親是想讓你長個教訓,你在外面亂跑,要是被你舅舅或者父族發現就完了。”

女人本是啜泣,聲音淒哀著給他一口一口地餵水,良久後看他逐漸睜開了眼睛,便忽然雙手用力按著孩子幼小的肩頭,聲音淩厲地警告:“母親不是告訴過你,你舅舅不會容許你玷汙皇族的名譽,你的父族若是找到你,也只會把你扔到萬蛇谷讓你們這些雜種自相殘殺!沒有母親,你早就死了,你記住了沒有!”

孩子迷茫地看著女人,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點點頭。

女人又把他摟進懷裏,“母親只有你了,你不能走,你不能離開母親..”

她神經質似地不斷重覆著。

夏初染覺得渾身疼痛,又餓又累,卻並不恨女人,不論是如今的他或是當時的那個孩子。

他還有母親,他沒有被所有人拋棄。

盡管他的母親早就有些瘋了。

但這個瘋了的女人還是帶著他一路躲藏,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畫面一轉,夏初染看見自己正被女人拖著跑,自己的視線高了些,能平視女人的肩膀了。

二人穿過荊棘遍布的叢林,女人攥著他的手腕力道奇大,攥得他生疼,手腕上被掐出了一道道紅印。

“母親。”他聽見自己氣喘籲籲,淩晨山間冰冷的空氣被猛然大量抽進胸腔時,像刀刮般刺拉拉地疼,“我跑不動了。”他的雙腿發軟,因為跑得太久,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女人腳步未停,攥著孩子的力道重了幾分,急聲道:“你的妖氣母親壓不住了,你舅舅的追兵馬上就會發現我們,竹屋不能住了,我們得跑快些,不能停!”

看著女人面帶焦急與竭力掩飾的恐懼,他咬牙點點頭,“我知道了,母親。”

女人和孩子一步一個腳印繼續往森林深處邁進。

他們從清晨一路奔逃,直到夕陽西下,女人也終於支撐不住,背靠著一棵樹幹癱倒在地。

孩子急了,拉起女人的手臂就往自己肩頭攬,一邊帶著啜泣的哭腔,“母親,我背你走。”

夜風吹來,渾身是汗的女人微微發顫,有氣無力地推開孩子,“你走,你快跑!”

“你現在妖氣太重,穿過這山脈就是妖界,你到了妖界一定要隱姓埋名,不論發生什麽,記得一定要忍!千萬不要出頭。隱沒在眾妖當中,你舅舅就發現不了你了..”

“母親..”孩子不顧女人的推搡,堅持將比自己高大許多的成年人攬上肩頭,“我可以..我可以背你走。”

女人用力僅剩的力氣推開他,“母親的經脈被你舅舅一掌震碎,到如今已經油盡燈枯,就算僥幸逃脫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管我,走!”

孩子哭了,哀求道:“母親不要丟下阿染..”

明知這是記憶,可夏初染還是拼了命地想要奪回主動權,如果是現在的他的話,一定能帶著母親走,可他仿佛被桎梏在一個無形的枷鎖中,這個枷鎖是不可逾越的夢境法則,任憑他如何反抗,都無濟於事。

看著鏡中孩子稚嫩的鼻尖因哭泣而漸紅,淚水大顆大顆如豆珠似地落下,秋晚暄感覺心臟被什麽揪了一下,不敢再看,垂眸看向身側的白貓,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夏初染會失憶,難道不是因為這段記憶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殘酷了嗎?

那他又在做什麽?

毛球捕獲了他的眼神,白他一眼,“你這就心軟了?看不下去就別看。”

“可是..”

毛球肥胖的身子擋在鏡前,張開貓爪義正言辭地道:“你難道還有其他法子解決覺醒,回歸主線的問題嗎?”

秋晚暄沒有。

所以他搖搖頭。

“那就給我忍著,反正這些他遲早都得想起來,就算不是因為你,也會因為覺醒而恢覆,你看不了就背過去,我看著就行。”

就在他們說話間,鏡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殿下請讓開。”

畫面中,數名身著夜行衣的男子提刀靠近了母子二人。

女人將孩子護在身後,“放過他,我跟你們回去。”

為首的男人搖搖頭,“冕下要的不是您。”

女人眸光晦暗下來,冷笑了一聲,“是啊,我的死活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女人心知在劫難逃,孩子小小的身軀亦在自己的背後不住顫抖,極端恐懼下她反而冷靜下來,威脅到:“你們敢動手,有朝一日這孩子的父親回來,他一定..”

“他們已經被滅族了。”

瞳仁劇顫,女人的話被這一句打斷,耳畔竟因過於震驚而產生嗡鳴,“不可能..”

“您不知道?十年前冕下就將這孩子的父族滅了。”

“哦對了,這十年來您四處躲藏,與世隔絕,想必不知情,那屬下現在告訴您,這孩子的父親,回不來了。”

伴隨話音落下,黑衣人拔刀而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徹夜色。

女子纖薄的唇角微微顫抖著,背對著黑衣人,按住孩子的肩頭令其向後轉身,壓低了聲音湊在其耳邊快速地道:“待會母親讓你跑你就跑,不要回頭。”

孩子已經因為恐懼而瞳仁失焦,看著面前被夕陽的餘暉下漸漸模糊了的泥濘山路,點了點頭。

可神識中的夏初染卻急急道:交給我,我能救她。

但孩子聽不見他的話。

身後傳來男人冰冷的聲音:“冕下未曾下令留您的活口,所以屬下最後警告您一次,請讓開。”

女人從衣襟內順著掛繩取出一塊紅晶石,“抱歉啊阿染,連一件你父親的遺物也不能留給你。”說完便用力一推孩子的背脊,“跑!”

孩子這一次聽了話,全力奔跑起來,便在他邁開步子的一瞬間,聽見身後傳來刀鋒的破空聲。

他腳步微頓,又聽見女人在喊:“不要回頭!”

孩子不敢回頭,一邊哭一邊奔跑著,風聲呼呼地刮在耳邊,刮得他被浸濕了的臉頰生疼,似乎淚水在他的臉上凝成了冰,又被風刮成了冰渣。

跑出不遠,便聽見一聲轟鳴,強光從他的身後照耀過來,將夕陽下的樹林照耀得如同白晝。

他再沒聽見女人的聲音,甚至連黑衣人的刀風聲也停下了,入夜的森林變得異常安靜,只有沈重的呼吸聲響徹耳際。

孩子嚇得發抖,一動也不敢動。

夏初染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抽離,他知道一切都晚了,夢境法則成了無法突破的禁錮,令他幾乎絕望。

可絕望又很快化作了怒火,他又要眼看著這一切重演了麽?即便重來一次,也依然看不見母親最後一眼?

忽然間,他在極端憤怒之下竟沖破了桎梏,控制了孩子的身體,不僅停住了腳步,還微微側過了臉。

此時鏡外的秋晚暄沒有發現自己的指尖幾乎嵌進了掌肉裏,盡管他的視角與孩子同步,並看不見女人做了什麽,但強烈的預感令他不由自主地發出氣音:“別回頭。”

停頓了片刻,仿佛是在抗爭著什麽,夏初染終於艱難地轉過了身,但眼前的畫面卻令他霎時僵立原地,瞳孔渙散。

強烈的光線如一道道銳利又密集的刀鋒,將在場的幾個人影徹底攪拌撕裂成碎片。

血液將整片林子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分辨不清的肉塊殘渣飛散在空中,畫面定格在這一瞬。

鏡前的毛球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身旁的秋晚暄已經如風一般刮入了水鏡內,等它試圖阻止時,又被鏡前一道罡風結界震了回來。

那家夥還不忘攔住它!

“啊啊啊!”毛球瘋了,“那是已經發生的過去你沖進去做什麽!”

可它別無他法,只能眼睜睜看著秋晚暄闖入了夏初染的記憶裏。

作者有話說:

小劇透:師尊自以為闖入的是記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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