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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辯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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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的世界恐怖如斯!

秋晚暄捏了捏拳,告訴自己鎮定,隨後整理了神色道:“我問你,本派祖師以靈虛劍意、太極元氣入道,可為何後輩們卻往往單修一門?”

幾乎沒有停頓,夏初染立即答道:“身未動意先行,祖師早已窺得大道至理,再行修煉不過水到渠成,自然融會貫通。而我輩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舍本逐末,往往斷章取意,是以只修一門便已耗盡心力,困難重重。”

“若要二法同修,該當如何?”

“需知大道至簡,殊途同歸,無論是靈虛劍意亦或太極元氣,皆由道法自然演化而來,追本溯源,方為立足之本。”

秋晚暄瞳仁一顫,太通透了!

方才心頭升起的那一點惶恐異樣,被抑制不住激動心情一掃而空,他四指微微曲起輕捏成拳,又加快了語速,“你既說追本溯源,何為本?”

“立身為本。”

“何為源?”

“先天一炁為源。”

二人對話的速度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弟子們幾乎跟不上他們的思維,只腦袋跟撥浪鼓似地在二人身上應聲來回掃視。

太可怕了,原來要當劍尊大人的徒弟,竟要能回答上來這種級別的問題嗎?那些立志成為劍尊親傳弟子的人們心頭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二人沒有停下,依然連珠炮似地一問一答。

“本源如何為你所用?”

“以意入道,以炁化形。”

忽略了一旁毛球暴躁的嗷嗷叫聲,秋晚暄一時激動拍案而起。

這動作頗大,令在場眾人都是一楞,看見夏初染有些詫異的目光,他才反應過來,連忙按捺下澎湃心潮。

好久沒有這麽酣暢了。

聽夏初染的回答仿佛聽見另一個自己的心聲,這種宛如照鏡子般的感覺令他渾身戰栗不已。

他深吸口氣,終於緩和了語氣,最後拋出一個連他也暫無答案的問題——

“二法如何融為一體,令天下之人不論資質偏好,皆可修行?”

他沒有指望回答,這句是在問夏初染,也是在問他自己。

眾人萬萬沒想到師徒間的考教竟然能拔高到這種程度,萬象宗數千年來無人可解的問題,竟然成了這一對師徒的思考方向。

這課題太難了啊!圍觀者心裏咆哮著:我再也不敢肖想進明堂了,太可怕了,我要回外門!

夏初染果然楞住了,望著秋晚暄數息後才不無遺憾地道:“弟子..眼下無解。”

說的是「眼下」,那便意味著一個剛剛邁入金丹期的少年,便已有志向,有魄力,更有信心解決這個亙古難題。

秋晚暄長長地閉眼,拳頭都捏緊了,手心裏全是汗,他垂著首,良久才聲音有些暗啞地道:“那便罰你,關閣後收拾藏典閣暗藏的玉精和墨精,落下一只,明日拿你是問。”

夏初染方才還有些激動的眸光霎時收斂,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咬牙應道:“是。”

隨後,秋晚暄便在已經成呆滯狀態的眾人眼中拂袖而去。

良久才有弟子訥訥道:“我究竟是哪來的自信要拜劍尊大人為師?”

答不出這種級別的問題都要受罰,這還是人嗎?難怪都說劍尊大人對徒弟苛刻,這是每日都要挨罰的節奏啊!

“我也再不敢提了..”

還有人呆呆看著仍矗立原地的夏初染,“這就是明堂的水準嗎?”

學霸的世界恐怖如斯!

人們被方才激烈的問答吸引了全部註意力,無人發現在藏典閣門外,一個青衫人淡下目光,嘩啦一聲張開玉扇扇了兩下,頗為欣喜地含笑道:“感覺我這儒尊的名頭要不保了呢。”

明堂內。

毛球堵著一股氣,僵硬地撐著前肢擋住秋晚暄的手臂,阻止對方試圖撓它的脖頸。

“就罰搞衛生?啊?!”

秋晚暄薄唇輕輕勾了一下,“你也知道那些精靈有多麻煩吧?”

藏殿閣矗立數千年,裏頭不是玉簡就是書卷,長年下來便滋生了無數如書蟲般的精靈,不僅蠶食典籍,還時不時在弟子們修習時跑出來搗亂,雖未開靈智,卻十足的煩人。

多年來司籍長老總要定期派弟子前來收拾,把捉住的精靈丟到宗門轄內的靈山裏去。而門內弟子們最怕的就是被安排這種活。

那些玉精總是嘰嘰喳喳,上躥下跳,難捉得很,墨精更是一打照面就噴人一臉黑炭。

往往不消幾個時辰下來,掃灑弟子們就心力交瘁,嚷嚷著打退堂鼓。

而上百弟子打掃一回藏典閣,也不過能維持一個甲子,然後便又是一批新的精靈誕生。

已經幾十年沒清理過了,那裏頭藏著多少精靈可想而知。

夏初染一個人一個晚上就要打掃幹凈,根本不可能。

毛球氣鼓鼓的兩腮這才松弛下來,卻又狐疑地看他,“屆時他完不成任務你又要罰他什麽,別告訴我又跟撓癢癢似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秋晚暄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潛意識裏他就沒想真罰夏初染,方才也不過急中生智隨口一說,而且他提打掃藏典閣的要求也是藏著一點私心。

本來弟子們該按照修為等級進入各層翻看典籍,幾乎不允許越級修行,以免冒進適得其反。

但他認為以夏初染的資質與心性,再上兩層也不是問題。

讓他打掃藏典閣,除了頂層被鎖著的功法以外,都可以借掃灑之名隨意翻看,但看那孩子能不能領會他的用意了。

至於完不成要怎麽罰..

秋晚暄忽然感到很頭疼。

此時毛球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瞪起了銅鈴般的眼睛,“不行,得去看著他。”它已經被接二連三的崩劇情搞怕了,“萬一他完成了,或者又出了別的岔子呢?”

主角面對難題時爆發的BUFF是不容小覷的!

秋晚暄被纏得沒法子,又想起自己還沒把藏典閣頂層的功法看全,便想著算了,不如再去一趟,一面修行一面觀察夏初染,以免真出了岔子。

但不知為何,他倒隱約希望出點什麽岔子,最好叫他不用面對如何責罰徒弟這種絕世難題。

一入夜,藏典閣便熱鬧起來。

不斷有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各個角落出現,細碎又尖銳,還有黑色的煙霧拖著長尾在空中飛速穿梭著,在一個個通天書架前來回掃蕩,甚至繞過階梯,在各樓層之間流竄。

秋晚暄盤坐在頂層的落地燈旁,正閉目凝神,連日下來他已將萬象宗的鎮宗法門都刻進了腦子裏,可這些功法太過高深,目前仍難以完全修習,但好在他悟性高,很快便將理論融會貫通,連帶著修為也是層層上漲。

他的修為本就已是元嬰境大圓滿,如今在功法加持下更是距化神只差臨門一腳。

他正內窺紫府,沖擊瓶頸,想著進境時得找個機會離開宗門閉關渡劫,否則被發現就不好解釋了。

一屆大乘,怎麽可能還需要渡化神境劫雲?

一旁毛球在書架的玉簡堆上蹦跶,爪子撲撲幾下,便應聲掉下幾只青玉色的小圓球,唧唧唧地滾作一團,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推搡著圓球滾下閣樓,“去去去,都給我下去!”

隨後又後爪蹬地,直起上半身,揮舞著爪子沖空中的幾團黑霧撲騰,黑霧速度快,在它面前晃悠,躥過來又躥過去,忽然噗地一聲噴出一團黑煙將整只貓都籠罩在了黑煙裏。

毛球呆楞片刻,忽然嗷嗚一聲滿地打滾。

秋晚暄聽見這動靜終於蹙眉睜眼,正想讓毛球安靜點,可瞥見它時,話都咽了回去,化作噗嗤一聲。

原本的白貓不見了,只剩下一只被染得十分不均勻的奶牛貓,瞪得渾圓的金棕色的貓眼眨了眨,如兩顆寶石一般掛在一團黑漆漆的皮毛上。

乍一眼看去,整張貓臉黑得與眾不同,獨樹一幟,與尚幸存幾片白毛的貓身與貓尾對比鮮明。

“不許笑!”毛球很不開心,繼續驅趕墨精,“快幫我把它們趕下去,給那小子增加難度。”

秋晚暄搖搖頭,“多此一舉。”光是樓下那些就夠夏初染受的了。

但毛球還是鍥而不舍,秋晚暄不動,它就自己趕。

於是一只大肥貓在堆滿典籍的閣樓裏東奔西竄,追著墨精與玉精,在嘰嘰喳喳的交織聲中忙得不亦樂乎。可因為太胖,跑了沒幾圈它就開始氣喘籲籲,四肢啪地一下呈個大字癱在地上,“累死我了——”

頂樓的精靈被趕得七七八八,此時毛球像是聽見了什麽,忽然豎起了耳朵,貓耳根子動了動,忽然從地上跳將起來:“那小子來了。”

秋晚暄也感應到了,藏典閣亥時才閉閣,夏初染不給人添麻煩,一直等到眾人都散去了才來。

他掐了個法訣,指尖便盈盈凝出一只細小的光點,光點生出兩片翅膀,呼扇著飛出閣門,沿著蜿蜒的回廊往樓下去。

光點所過之處,畫面同步傳至他眼前的一面水銀鏡裏。

片刻之後,鏡中出現了一個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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