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長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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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完美的清晨,初冬的空氣清冽但不寒冷,陽光褪去夏日的熱烈之後就像羊絨衫一樣柔細溫暖,天空高藍只點綴著些許絲狀的白雲。盡管以前曾經一起出差過,但作為情侶第一次遠行的江楓和晨臨,這樣的清晨無疑給他們帶來了無比愉快的心情。兩個人穿了天藍色厚絨的情侶衛衣,俊男美女十分登對。由於平時二人都是穿正裝,第一次穿了這種輕柔保暖的休閑衛衣好像一下子小了好幾歲,又回到了學生時代,而此刻二人的心情恐怕比這衣服還要柔軟,兩人還調皮地迎著朝陽用手機自拍了合影。

濱海距晨臨的家鄉安城大約三百公裏,駕車走高速公路需要三個小時左右,江楓還是開了藍色保時捷卡宴。二人大約七點十幾分就從家裏出發了。清澈美麗的朝陽,輕柔舒適的情侶裝使得車內二人之間蕩漾著濃郁芬芳的甜蜜。

出了市區上了高速之後,晨臨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知今天回去,電話那邊傳來媽媽的聲音:“你不用回來也可以,你爸爸一時之間還死不了。”

一貫的語言語調盡管一點都不陌生,晨臨的心裏卻仍然像下了一場雪一樣冰冷。“爸爸怎麽樣了?”

“老樣子…..”電話那邊的人惜字如金

晨臨皺了眉不知道怎麽接下去,有些無措。

短暫的沈默之後,電話的另一方傳來漠然的聲音,“你回來也好,你爸爸應該很想見你。”

晨臨長出了一口氣,“恩,大約中午的時候會到,嗯。。。不是我一個人,是和朋。。朋友一起回去。”

電話的另一方似乎一點都不好奇,只“哦”了一聲。

電話在不甚愉快的氣氛下掛斷。

江楓對朋友這個頭銜很不滿意,正想發牢騷,轉頭看了眼晨臨,見她緊蹙的眉頭,不由添了幾分緊張,“怎麽了?”

晨臨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沒什麽,我仔細想想該怎麽和你說。等我想好了的時候再跟你說。”

“什麽事情?”江楓有些好奇。

晨臨眉目之間滿是憂色,“不是什麽好事,我家的事情。”

江楓笑了,“你家的事情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嘛,也讓我提前做做功課,爭取高分通過啊。”

晨臨苦笑了一下,“你還是先專心開車吧。”

晨臨從有記憶開始父母就經常吵架,有時甚至會沒日沒夜的爭吵好幾天。年幼的她不是不會害怕,但是再害怕也有習慣麻木的一天。或許她可以習慣父母面紅耳赤歇斯底裏地相互謾罵,但卻始終不能接受走出家門時鄰居叔伯阿姨大媽大嬸那種萬分同情哀憐的眼神。

她不想變成別人眼裏的可憐蟲,所以小小年紀的她就強迫自己出門的時候帶上燦爛的笑容,在家之外的地方她總是活潑開朗的樣子,她喜歡笑,因為只有微笑的時候別人才看不到她內心的悲傷。

沒有任何一個小孩比晨臨更盼望長大,然而越長大卻是越悲傷,漸漸地她發現別的小孩會在媽媽懷裏撒嬌,而他們的媽媽會寵愛的抱緊他們,會愛憐地摸摸他們的頭發,甚至還會親吻他們的臉頰,而這些自己從來沒有從媽媽那裏得到過。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的媽媽不喜歡自己,甚至是討厭自己的。

之前尚可以理解為他們盡管無盡無休的爭吵但因為有她這個女兒,他們仍然願意努力維持一個完整的家庭,就連這點都變得很可笑,所以當他們再次爭吵時晨臨沖動地對著他們大喊:“你們為什麽不離婚!”爭吵停止了,房間裏突然變得很安靜,兩個人楞楞地看著她,這種詭異的安靜在怒火閃過媽媽的雙眼晨臨被一個耳光抽倒在地上之後被打破。晨臨只覺耳畔轟鳴頭疼欲裂,接著是爸爸對著媽媽怒吼“你有什麽資格打她?”同樣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在媽媽的臉上之後,爸爸從地上抱起她摔門而去。在爸爸的懷抱裏晨臨沒有流淚,因為很溫暖。

晨臨被爸爸送去了鄉下奶奶家,聞訊趕來的姑姑見了她臉上的五指山後頓時淚流滿面,奶奶也忍不住老淚縱橫,爸爸則是滿臉的歉然。之後他們就都鉆進裏屋一直談到太陽下山,直到她隔了門大喊:“奶奶,我餓了。”的時候他們才出來,奶奶和姑姑滿臉內疚地沖進廚房給她做飯,爸爸跟她告別之後大概是回城裏的家了。

接下來一段日子晨臨過得很開心,因為這裏不但沒有爭吵,還有慈祥的奶奶,最疼愛她的姑姑,還有她最喜歡的姑姑家的表哥,她們每天都變著法地給她做好吃的,鄉下還有很多小朋友,每天表哥都帶著她在外面瘋玩。但好日子總是結束的很快,晨臨到了入學的年齡,必須要回到城裏上學。當姑姑在一邊抹眼淚,奶奶告訴她過幾天爸爸媽媽就會來接她回去時,她垂下頭輕輕地“哦”了一聲,只是接下來的幾天再沒有心情去看院子裏的蔬菜水果雞鴨鵝狗,再沒有心情和小朋友出去玩。

當爸爸媽媽終於出現在院子門口的時候,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晨臨的心還是一下子沈到了湖底。她仰起頭看著爸爸媽媽的臉,不是爭吵時那樣面紅耳赤,沒有因憤怒面容扭曲,這樣平靜溫和的容貌卻讓晨臨感到陌生疏離。爸爸在擁抱親吻她之後就進去屋子裏面了,剩下她和媽媽面對面,盡管媽媽眼神中依然是淡漠的,但她卻蹲□來那麽仔細地看了她好長時間,甚至還輕輕的擁抱了她一下,她不太記得媽媽當時跟她說了什麽,只記得媽媽問她“想媽媽了?”的時候,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突然發現雖然媽媽和別人的媽媽不一樣,但她對她還是那麽渴望。

晨臨終於還是跟著爸爸媽媽回到了城裏,回到了原來的家。上了小學之後她成績一直非常好,倒不是她有多麽地熱愛學習,只是她發現當她拿了優異的成績回家的時候,爸爸媽媽會很高興,她和她的成績會成為媽媽在鄰居面前炫耀的資本,這種虛榮會讓媽媽的心情好上好幾天,進而家裏也會停戰好幾天,而這幾天就是晨臨覺得最幸福的日子。

從鄉下回來之後,晨臨可以感覺到爸爸媽媽之間那種面對面眼赤聲高的爭吵明顯減少,但這並不意味著家庭的氣氛會好轉,晨臨很快發現他們把爭吵時間挪到了半夜,而白天就變成了互不理睬,視對方為無物的冷戰場,這種方式一直維持到今後很多年。

媽媽再沒有打過晨臨,她會給晨臨買漂亮的衣服,高級的文具,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帶晨臨去好吃的餐館,只是晨臨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撒嬌,也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調皮搗蛋,而媽媽也不會擁抱親吻她,也不會撫摸她的頭發,當然也不會大聲訓斥她。她們之間基本上都是這樣禮貌客氣。別人眼中模範母女的樣板卻讓晨臨萬分壓抑,只有在跟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稍微放松,因為爸爸會帶她去公園,去爬山,高興的時候爸爸會和她大聲的笑,生氣的時候也會板著臉輕輕拍兩下她的屁股。只是爸爸卻時常出差,晨臨總覺得和爸爸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晨臨的童少年時常盼望的只有兩件事,一是爸爸出差快點回來。二是自己快點長大。

有盼望的事情等同於有理想有目標,人的心思就容易變得純凈,晨臨就是這樣心思純凈按部就班地慢慢長大。也許她不清楚,其實她最盼望的應該是能夠和媽媽再親近些,但這一理想始終沒有實現,直到上了初一下學期的某個深夜促使她徹底放棄了這一崇高的理想。

初一下學期的某個深夜,晨臨起床去衛生間,經過父母房間的時候裏面傳來低沈壓抑的爭吵聲,爸爸媽媽經常會在夜晚吵架,晨臨多少已經習慣了,所以並未特別留意,只是自覺的放輕了去衛生間的腳步,但是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清楚地聽見爸爸鄙夷的聲音,“你不過是只不會下蛋母雞,有什麽資格說我姐。”

媽媽的聲音因憤怒哽咽而略微顫抖,“我是不會下蛋,可我為你,為你姐,為你們俞家養了那丫頭十二年了。你姐總在那丫頭面前惺惺作態幹什麽?既然舍不得當初為何還要扔給我。既然已經給我了,就讓她離晨臨遠點。”

爸爸也顯得異常憤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要不是看你我沒有孩子惹人非議,我姐舍得把自己的骨肉給你嗎?你看看晨臨在家裏比貓都安靜,不如跟著我姐還能快活點。”

媽媽聲音略有提高,“我既然養了十幾年,別人就休想再打她的主意。”

爸爸“哼”了一聲,“你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面子與虛榮,你若是好好待晨臨,誰又會打主意?誰生的誰心疼!”

門內高高低低的爭論兀自不休。門外的晨臨猶如晴空霹靂,不清楚是怎麽回到自己的房間,只記得呆坐了一夜。

經過這次“竊聽”的夜晚,對晨臨來說很多事情豁然開朗,媽媽的淡漠有了合理的理由,她突然覺得媽媽其實才是最可憐的人。從那天起她把這個秘密埋在心底,放下了對母愛的欲求和渴望之後整個人乃至人生的壓力仿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釋放。從那天開始她覺得才真正地為自己而學習生活,唯一沒有改變的那個期盼就是快速成長,只有早日離開這個家獨立生活,自己,媽媽和爸爸還有那個實際上是自己生母的姑姑才能得到解脫。

作者有話要說:下雪了,好冷啊,大家多穿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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