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的願望很簡單

關燈
整個九月,許寧北過的艱難,像是被架在火架上烘烤。

熟悉業務、備戰考編還要應付徐老師時不時敲打她考慮副業的事情。

九月的最後一天,她上完了最後一節課回到辦公室,本該沈浸在十一長假給的樂趣中,徐老師端著茶杯走了過來:“許老師,那個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啦?”

她放下課本,面露難色,徐老師看出了她興致不高,將聲音壓低幾分:“我最多在等你幾天,你國慶之後給我個準信兒吧,不行我就找別人了。”

許寧北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後,趕緊收拾東西下班。

走到學校大門外,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邊。

她並不著急回去,在路邊詢了一處陰涼地兒,從包裏掏出手機,給陸子言打了個視頻。

他已經到了拉薩,恢覆了通訊,視頻很快就接通了。

他們正在當地一家特色飯店的包廂用餐。

環境哄鬧,陸子言說了一句稍等,鏡頭跟著腳步晃動,一分鐘後,他重新出現在許寧北的視線裏。

“拉薩真美!”他坐在高坡上,將手機鏡頭對著不遠處未消融的冰川,對著腳底踩著的廣袤平原。

雄鷹在頭頂盤旋,藏羚羊在前方奔跑,這景像確實動人。

鏡頭調轉,陸子言出現在視頻中。

他裹著一件藏青色的羽絨服,嘴角噙笑,鏡頭下的他好像瘦了一些,皮膚也黑了一些,也不知什麽時候剪了個寸頭。

“我的北北想我了?”

確實有些想,尤其是疲憊來襲,需要一個肩膀的時候。

許寧北笑了笑,將手機拉開距離,讓陸子言更容易看清她。

“怎麽了?不開心?出什麽事兒了?”

她的情緒變化,隔了萬丈距離,他依然能夠捕捉,但終究還是鞭長莫及。

“最近有些累,剛工作,忙著適應,又忙著考編。”

“如果不開心,就把工作辭了吧!我養你!”

他並沒有把她的煩惱當回事,覺得這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只輕飄飄遞了一句玩笑話就當過了。

許寧北忍不住調侃他:“養我?賣摩托車養我嗎?”

陸子言倒也不生氣:“我們北北好養的很,哪用變賣家財。”他習慣性從口袋裏摸出香煙,想了想又放下了:“媽的,西藏什麽都好,就是抽不了煙讓我賊特麽心煩。”手機鏡頭在他手裏晃了晃,他從土坡躍下:“我們這次騎行挺順利的,大概率會提前返程,等出了高原,我能抽煙,也能送你考編。一舉兩得。只是很快就看不到這樣美的藍天了,還是會覺得有些遺憾……”

說罷,他已經擡頭望向藍天。

“子言。”許寧北叫了他一聲,陸子言應聲看鏡頭。

她本想與他說說徐老師讓她課外輔導的事兒,可話沒來得及說出口,視頻中多出來一個酷颯的女孩。

女孩兒留著短發,畫著濃眉,眼睛明亮而清透,紅唇如烈焰,舉手投足間,放浪不羈又帶了一點女人的柔和。

“hi!”她站在陸子言身後,手肘自然地撐在他的肩頭,大方自信地俯身與許寧北揮手:“姐姐果然很乖很漂亮哦!”

陸子言挑眉看著她,並沒有避讓,好像絲毫沒有察覺這樣的距離過分親密:“你不在裏面喝酒,出來幹嘛?出來打擾我們談情說愛啊?”

“切。”姑娘輕輕推了推他:“還好意思說喝酒?是誰說不醉不歸來著,老板剛上了酒,你就遁了。”她重新看回屏幕,淺笑著調侃:“原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姑娘說罷轉身去了餐廳,陸子言目送她離開後,大概覺得許寧北的沈默有些不自然,略顯尷尬的摸著寸頭解釋:“車隊的女騎手,叫陳小雨,大家都叫她陳哥,她就一男人!”後話鋒一轉:“對了,北北,你剛想跟我說什麽來著。”

說什麽還重要嗎?他們是一群整日追著太陽跑的人,怎麽會在意陽光裏的塵埃。

“沒什麽,你註意安全。”

後來,他們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掛了視頻。

許寧北並沒有站起身,女人的直覺促使她打開陸子言的朋友圈,挑著指尖一條一條滑過去,最後在一張合照上停住了。

合照裏,陸子言站在C位,那位叫陳小雨的姑娘站在他的右後方,所有人都帶著墨鏡,唯獨她端著一雙清透的眼睛,穿越人群,定定的看著陸子言。

她久久回不過神來,一直恍惚到坐上了周家的餐桌。

“我這兩天看報紙啊,看到一個事兒,說是國家要整合教育資源,提高教師的薪資水平。”

飯桌上,周長林開啟了閑談,因為這個話題指向太過明顯,大家都不自覺往許寧北的方向看去,只有她不自知,呆呆地舉著碗筷明目張膽的走神。

張慧晴低聲叫回了她。

她回神:“啊?”

周赫南鎖眉,把周長林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她將筷子咬在嘴裏掩蓋慌張,隨便敷衍一句:“還有這樣的好事呢!”

晚餐過後,許寧北上樓休息,周赫南緊跟其後。

按照周家的慣例,每年中秋,都要去行山寺廟燒香拜佛。為了方便出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在老宅過夜。

許寧北進屋,直接趴到床上,整個人陷在粉色的床單裏。

周赫南在她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著走進去了,他關上門,拉了一張凳子坐在一旁,許寧北發現後背傳來炙熱的眼光,灼的她不的不起身。

“不是說今天不補習了嗎?”她小聲嘟囔。

周赫南雙手抱胸,定定的看著她:“我沒說要補習啊?”

她翻身將腿盤起,拿了枕頭抱在懷裏,疑惑的看著他。

“考編在即,我看出了你的情緒變化,你是我教的,如果因為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分了心,弄砸了考試,我會覺得丟臉。”

許寧北咬了咬唇瓣,搬出了徐老師找她補習的事情試圖搪塞他。

周赫南聽聞思考片刻後說道:“這沒什麽值得考慮的,考編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她能接受,等你考編以後再合作,那就沒有問題,如果她不能接受,那就算了。”他聳聳肩:“我想這個道理你是懂得,你只是在猶豫,這樣的直白會不會傷了同事間的和氣。那我告訴你,不會,因為同事就是同事,同事關系沒那麽覆雜,一個只需要利益就能相通的個體,能覆雜到哪裏去呢?”

這並不是許寧北內心真正的疑惑,她點頭的動作多少帶了一些敷衍。

周赫南靠在椅背上,將她看的很透:“還有什麽事兒嗎?”

許寧北故作鎮靜:“你相信世界上有純潔的男女關系嗎?”

周赫南楞了一楞:“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這不難得你有興致跟我聊天,我找個話題,跟你探討一下。”

周赫南想了想說:“站在男人的角度,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男人都怕麻煩,慣性帶著強烈的目的性去做事。他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女人好。這樣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身體前傾,手肘落在膝蓋上,看著許寧北的眼神越發深邃,只是她在走神,根本沒在意。

“知道。”她將枕頭放下,滿腦子都是陸子言跟陳小雨。

周赫南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處,居高臨下的看了看她:“你根本沒懂。”

許寧北看著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出去,房門被關上,她放松的躺回柔軟的大床,誰說我沒懂,我可精著呢!

她翻個身,無精打采地盯著外面已呈圓盤姿態的月亮發呆。

周赫南回房了,舒緩的音樂從墻的那側緩緩流淌,她百思不得其解,打了個哈欠,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隔天,她從夢中醒來,張慧晴敲開了她的房間,催促她沐浴更衣。

秋意漸濃,早晚溫差大,她在短袖上面加了一件素色的襯衫。急匆匆下樓,周赫南已經將車開到小區主幹道等著了。

她的情緒始終高漲不起來,怏怏地窩在後排與張慧晴第三次盤點祭拜的用品。

不知不覺,就到了行山腳下,行山的寺廟是湧城香火最盛的寺廟,甫一靠近,鼻尖已經充斥香火氣。

身未上山,心已安寧。

張慧晴跟周長林走在前排,周赫南跟許寧北跟在身後。

寺廟落在山頂,一行人艱難的爬著山,仿佛求神拜佛,不歷苦就不誠心。

拜完佛,張慧晴跟周長林留在觀音廟,與廟中的大師求簽。

周赫南與許寧北不太信這個,不約而同出來晃蕩,呼吸山中新鮮空氣。

許寧北踢著小石子走在前面,周赫南安靜的在她後面觀賞她幼稚的行為。

山間小道時有行人來往。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他們往前走了一段,許寧北看到了許願樹,古樹身上壓了一片紅繩系著的許願簽。

“我去那邊看看。”許寧北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後又停下,看著身後的周赫南問了問:“哥,你去嗎?”

周赫南跟在後面:“反正也沒事,那就去看看吧。”

許寧北買了兩支空白簽跟兩支筆過來,她把其中一個簽跟一支筆遞給了周赫南。

“在這上面寫上你的所求,扔到樹上,就可以達成願望了。要扔的很高很高哦,方便菩薩看清。”許寧北嘴裏念叨著,身子已經趴在一旁的石階上開始奮筆疾書。

周赫南是無神論者,但他還是尋了一個角落,行雲流水的寫了幾個字。

許寧北舉著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簽子過來,周赫南不免咋舌。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說:“本來只想求財的,但想了想還有很多東西放不下。都想要就都寫上了。”

周赫南忍不住打擊她:“菩薩這麽忙,你覺得她會認真看你寫的長篇大論?”

“那讓我看看,你都寫了什麽?”許寧北不甘示弱,跳著腳試圖看清周赫南的簽子。

“我只求平安。”

簽子被他扔出,在空中滑出優美的弧度,落在了古樹的高點。許寧北莫名起了勝負欲,墊著腳,也將手裏的簽子扔到最高點。

他們剛站定,山谷吹來一陣風,許願樹上紅繩飄飄,簽子被敲得叮咚作響。

萬千的願望中,有個簽子,龍飛鳳舞的簽著許寧北三個字。

我只求平安,是只求你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