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會不會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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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漸漸轉涼,夜晚更甚,許寧北站在門外與陸子言話別。

“那我搭南哥的車回去了。你路上慢點,註意安全。”

她伸手將陸子言飛行夾克上的拉鏈拉上,陸子言圈住她的腰,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後寵溺的應道:“知道了!”

“滴滴滴~”

清晰的汽車鳴笛高亢又突兀的劃拉在夜幕中。

她退後一步,陸子言沒了支撐,險些踉蹌,面上有些不悅但很快壓了下去。

不遠處,周赫南正緩緩降下車窗,玻璃在橡膠邊框上輕滑,將他清冽面容上的不耐煩襯托的越發明顯。

“我先過去啦!”許寧北立刻轉身,大步邁出去。

“哎——”陸子言拉住她,兩指在耳邊張成一條直線,吩咐道:“到家給我打電話。”

她點了點頭,在周赫南第二次鳴笛前鉆進了後排車座。

路上,車內安靜如常,蹭車的她卻略顯尷尬,思來想去,試圖用一句閑談化解:“晴姨說,你是下午剛回湧城的?”

周赫南不置可否。

“那舟車勞頓,挺累的吧。”她實在想不到再說些什麽,哪怕又是一句廢話,她也認了。

好在,周赫南回覆了:“確實累,所以更不想應付你此刻敷衍的假禮貌。”

嗐,還不如不回覆。

許寧北閉嘴了,在他目光沒有再度凜冽升級的情況下,將腦袋縮到他的視線之外。

有些敬畏大概是嵌在骨子裏的,比如許寧北對周赫南。

可他的情緒好像並沒有因為她的識時務得到緩解,正是下班高峰期,高架上不免有一些不識趣的人來回插車,以往周赫南最多鳴笛一下以示警告,但今天,他正面來人的挑釁,一步不讓,一路別著他直到下了高架。

他的怒氣溢於言表,許寧北不明所以,但她並不想深究。

任憑車內氣壓多低,她始終麻痹自己,我就是搭個車而已,世界紛紛擾擾與我無關。

等他將車平穩停到小區地下室,她立馬下了車,先他一步進了電梯。密閉的環境,讓她尋回了一絲安全感,但美好總是短暫的。

電梯很快到層停穩,她從裏面走出來,對面電梯同步開啟,周赫南也從裏面走了出來。正面相撞,她沖他笑了笑,笑容理所當然被他黑著的臉揉碎了。

周赫南修長的腿走在了她的前面,他依舊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走到自己門口。他將手指放在指紋鎖上感應開鎖,不知想到什麽,又默默地把手放下了,轉身走到許寧北的門口。

許寧北還用著老式的鑰匙鎖,鎖芯遲鈍,她費了一些力才打開了門,正低著頭拔鑰匙,周赫南先她一步走進了她的房子,面色平靜,甚至還帶了幾分理所當然。

他熟練地從鞋櫃裏拿出放在她這裏備用的拖鞋,換好鞋後,坐進了許寧北淺色的布藝沙發上。

“我餓了。”他將手中的車鑰匙擱置在茶幾上,又擡手褪去臉上的眼鏡,說的自然又隨意。

許寧北剛換了鞋,將外套掛在玄關。

不久前,她第一次來新房開火,正開著門窗通風,周赫南帶著周身淡薄的酒氣,也如今天一樣破門而入。

她正將自制香鍋端上餐桌。

他應該從研討會上剛下來,穿著西裝,蹬著皮鞋,堂而皇之的坐下蹭飯,很自然的把不禮貌的行為變得合理而紳士。

後來,他時常敲響她的大門,漸漸把蹭飯當成了習慣。

“家裏只有面條。”許寧北走到客廳。

周赫南點了點頭,視線下移,觸到桌上的覆習資料,拿起:“你準備考編?難道你在實小屬於臨聘教師?”

“嗯。”許寧北一時羞愧,含糊其辭:“去年沒過……今年大概沒什麽問題了……”

“你確定?”周赫南將她的慌張盡收眼底:“不過,你的確需要努力過了它,今年不同去年,你已經上崗了,如果還不能過的話,無論是工資待遇還是晉升渠道,體制內外的差距都是巨大的。”

“我……知道。”

“需要我幫你嗎?”見她毫無底氣,周赫南不想兜圈。

他的提議很突然,許寧北來不及反應,懷疑跟驚訝早就把她打的不知所措。在對上周赫南肯定的目光後,她才訕訕一笑,開始虛偽的客套:“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你以前要挾我的時候,怎麽沒有不麻煩我的自覺?”周赫南頭都沒擡的吐槽。

以前?要挾?

好吧,他竟然主動去翻那筆舊賬。

高考那年,周赫南剛拿到北城醫科大學的博士學位,他是本科畢業後直接攻的博。

他回湧城,利用探親的時間考慮教授讓他留在北城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實習的建議。

那時候,許寧北正陷在生活重大變故與自我懷疑的泥淖中,她自知會與理想的師範大學失之交臂,可骨子裏的敏感與卑微在與天才同住一個屋檐的刺激下,迅速發酵,她動了讓周赫南替她補習的心思。

可他油鹽不進,心如磐石,任她如何低聲下氣都不為所動。

直到後來,她抓到了他的把柄,某個午後,她撞見了他跟死黨程聰窩在他的房間看片,咳咳,就是不健康的那種。

彼時,她剛住進周家沒多久,周赫南大概是沒有習慣原來獨屬於他個人的二樓空間會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人。

人生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尷尬,好比:

裝逼失敗被人拆穿。

在喜歡的人面前不小心笑出豬叫。

在安靜的公共場合沒忍住放了個屁。

但看片被人撞到,絕逼堪稱尷尬癌晚期,許寧北破門而入的時候,他們的腿間還暧昧的擋著一條薄被,叫囂著自我酣戰的混亂。

屋裏回蕩著程聰的叫罵:“臥槽!臥槽!臥槽!這誰啊!周赫南!”

周赫南紅著臉出來警告她,如果膽敢洩露一個字,就讓她不得好死。

狹路相逢勇者勝,她當時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以此為要挾他的資本,逼迫他替自己補習。

回憶戛然而止,許寧北回過神來,周赫南已經開始翻閱資料:“教師考編的細節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邊學邊教吧。”

自言自語後,他停下翻書的動作:“我沒記錯的話,實小的編考是十月底十一月初,根據你書上的歷史筆跡推斷,你的進度並不理想,輔導的話,就暫定晚八點開始,晚九點結束,每天一個小時,希望你能跟上。”

“補習時間,我一點問題都沒有!”許寧北立馬表態,等他把書重放茶幾,她立馬起身,舔狗性子暴露無遺:“我去給你做面!立刻!馬上!等我哦!”

不出片刻,她便把一碗蔥油拌面端上了餐桌,正欲走回廚房收拾殘局,周赫南將她叫住:“聊聊?”

許寧北雖不知他們之間可以聊些什麽,但還是聽話地將他對面的餐椅拉開。

“什麽程度了?”她剛坐定,被一句沒頭沒腦的開場白砸的暈暈乎乎:“什麽?”

周赫南見她滿臉困惑,換了個更通俗一點的問法:“你跟陸子言同居了嗎?”

“啊?”

上來就問這個問題,可真是有點尷尬了。

“你別多想,我只是怕過來補習的時候撞到了不合適。”他補了一句。

原來如此。

許寧北的心態放平了不少,她連連擺手,積極澄清:“沒有沒有……他連我家門都沒進過。”

周赫南看似不太信的挑了挑眉,低頭又吸了一口面:“那為什麽著急結婚?”

“反正生活一層不變,早或晚沒什麽區別。”她小聲嘀咕,但周赫南從她眼神裏讀出了認命兩個字。

他挑著筷子,碗裏的面條被他攪得翻天覆地,半晌,他放下碗,定定的看著她,神色如往常一樣漠然,又似乎比往常更冷淡。

他好像有長篇大論急於脫口,又好像言詞匱乏無話可說,總之,末了,他只是站起身說了一句:“我吃飽了,回去了。”

他走去玄關,換上鞋,打開門,走出去,又關上門,一氣呵成。

許寧北觸目狼藉,無奈的嘆了口氣:“還真把我當燒火丫鬟使了。”

……

周赫南回到家中,打開智能家居系統。

屋裏從黑暗迅速走到光明,剛從許寧北溫馨的小屋出來,觸目單調的黑白灰風格竟讓他覺得單調清冷。

他走去客廳,路過冰箱時取了一瓶果酒。

從醫以後,他鮮少喝酒,實在想被酒精撩撥的時候,就喝點幾乎沒什麽度數的果酒。

他扣下拉環,站在落地窗前,想起了記憶中的許寧北。

從他有記憶開始,她一直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因為父親早逝,她的處境一直都挺難得。

但孩子哪會心生憐愛?

小的時候,他沒少捉弄不合群的她,揪頭發,放小蟲等等拙劣的雕蟲小技,起初,她時常會被他們嚇哭,漸漸長大後,她鮮少會在眾人面前哭了。

後來,她家庭再出變故,父母把孤苦無丁地許寧北從對門屋裏帶回。

他喝了一口酒。窗外的燈火光怪陸離,可他心裏卻清明的厲害。就是這樣一個憑空出現在他生活裏的闖入者最近幾年卻頻繁的撩撥他的心臟。

在他眼裏,她好像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他聯想她的詞語慢慢變成了,她的眼睛還挺明媚閃亮,她的身材也很相宜,尤其是盈盈一握的腰身甚是迷人……還有……

他放下手裏的果酒,幹咳一聲,試圖壓下自己羞恥的想法。

“怎麽了?主人,您是感冒了嗎?”智能家居的管家捕捉到這個咳嗦,已經遞來了機械的關心。

他笑了笑,走回了沙發,放下果酒,跟管家對話:“管家,你說戀愛四年依舊柏拉圖的概率有多少?”

約莫半分鐘後,管家說:“主人,已為你搜索到柏拉圖的定義以及戀愛四年的小甜蜜,請問需要給你閱讀嗎?”

“不需要!”他立刻應聲,帶著些許慍怒的繼續說道:“管家功能關閉24小時。”

屋內瞬間暗了,他站起聲,打算人工開啟客廳的燈,褲腳卻被茶幾勾住,他掙紮了幾下,它並沒有松動的感覺,他只好重新坐下,但心裏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拿起茶幾上的學術雜志重重的摔在地毯上,接著腳下一用力,褲腳連同腳腕都被堅硬的桌角劃傷了。

月光下,撕裂的褲腳在空氣中晃蕩,腳腕處磨掉的薄皮也刺刺發痛,他想了想,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微信。

“馮小姐,上次我爽約的那場電影,好像還沒下架,希望你還能接受我的邀請。”

一個男人憋久了會睡不愛的女人,就像一個人餓極了會吃不喜歡的食物一樣。

反正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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