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詭譎莫測的副本，絕大多數時候也是有跡可循的。如今卻隨著少女的出現，發生了一些不可抗的變化。可這個世界的出現，本來就不符合人類已知的任何一條規律。

林一枝如此想著，心裏的焦慮也去了一些。她偏過頭，發現葉將離正垂眼看著她，察覺到她回望的視線，擡手撥開她額前的濕發。

很快就收回手，摩挲了下指尖。

“之前，發生了什麽？”林一枝遲疑了下，問道。她只覺得心口劇痛，再醒來就變成了這樣一幅場景。對了，她連忙看向自己的手臂。

衣物完好無損，也沒有傷痕。可是，她之前明明感覺到好像被什麽東西刺傷了。

“我讀檔了。”葉將離淡然地說。

！！！

讀檔！林一枝驚訝地擡頭，正要追問，卻見對方避開了她的目光。

“其他人都出去了。”他眼神微凝，其他人都被少女送了出去，卻唯獨留下了她。讓她看到了自己……明知少女就是故意的，他卻無可奈何，只能任人擺布。

眼見葉將離並不想繼續，林一枝岔開了話題。

“鑰匙在真實的醫院，我們在某個人的精神世界裏。”濕透的衣服黏膩的裹在身上，讓人格外不自在，她看向天邊，那裏模糊一片，又隱隱透出暗淡的光亮。

“月月？還是悅悅？白天的那個女醫生韓悅是這個副本的關鍵人物。”她回想著白天的醫院，仔細地回想著院長室花名冊上的名字。

花名冊上面沒有簡十一和秦小魚的名字，那些人才是醫院真正的醫生。

可是眼下，副本世界已然崩塌，他們也沒有辦法再回到白天的醫院了。林一枝蹙眉思索著。

“造夢人。”葉將離突然輕聲說，回想起殘留在指尖的一點淡香，他沒有想到曾經離這個世界的造夢人那樣近。

有一位病人的房間裏，病床旁的床頭櫃上的花瓶中插著一枝如夢中。

“什麽？”

“我把造夢人的‘橋’破壞了。”葉將離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似乎覺得這件事非常有趣。

“還記得如夢中嗎？那就是一種‘橋’”

如夢中。這個名字似乎很耳熟，林一枝略微思索了下，便想起來了。是她在清水一中得到的那支蓮花。橋……結合之前施頤晚的話，她立刻想到了為什麽有兩個月她進不了副本。

因為那支花枯萎了。

“那會怎麽樣？”林一枝問道。

葉將離沒有答話，他伸出手掌，一張白色的卡片出現在他的掌心。

林一枝好奇地看了看，頓時楞住。純白的卡面上繪著金色的太陽。卡片是正面朝下，因此她沒有看到卡面上的字。但是她感覺這張卡片和她的很像，而且直覺這兩者之間有著某種聯系。

緊接著葉將離在林一枝的目光中捏碎了手中的卡片。林一枝只感覺身體一輕，低頭發現自己已經散作一團金色的光點。

很快，她從床上醒了過來，睜著眼躺在松軟的被窩裏。不同於以往的感受，這次她感覺到一種強烈並且違和的抽離感。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沒來由的心慌。

放空了片刻，林一枝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也不知施頤晚和簡十一怎麽樣了？

舒緩的音樂在房間中響起，林一枝摸起手機來，看了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施頤晚。

“你現在怎麽樣？”電話被接通，施頤晚一改往日的作風，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我還好。”林一枝猜想他這樣問和副本中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有關，她倒是有挺多問題想問的，話語在舌尖轉了轉，到底沒說什麽。

“你的身邊是不是有一位亡者？他很危險，你以後不要跟他接觸了，還有”他加重了語氣，顯出幾分嚴厲來，“那個少女，你對她了解多少？”

林一枝沒有回話，一時之間氣氛開始尷尬。

施頤晚絲毫沒有體諒她心情的想法。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玩火***的人，身負能力又太過執拗的人往往會走上歧路。

“根據觀察，11月施州一共有5642個人進入游戲，這個數字只會越來越大。生人和亡者的世界在彼此交融，但同時生與死的界限也更加分明。擁有比活著的人更強大的力量，卻終日囚困在黑暗中，你認為他們會是你的朋友嗎？”

……林一枝無法否認施頤晚說的是對的，也許從一個人死去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和全人類站在了敵對的位置。但是，假使那個陷在泥沼裏的人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呢？

重要到你要用一生去追念的人。

“我猜想，那個少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林一枝心中有自己的信念，不需要跟任何人坦白。她停頓片刻，想起在醫院裏少女對病人的悲憫，接著說：“她對人類沒有惡意，甚至說還抱有一絲絲的好心？”

“只要你們不惹到她，也就不需要太過於在意。”

信號的另一端，施頤晚正處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他躺在唯一的一張木床上，□□著上身，胸口纏滿了繃帶。聽見林一枝的回話，他從床上坐起，雪白的繃帶上沁出殷紅血色。

少女的力量之強有目共睹，但是林一枝說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施頤晚還是持保留態度。施頤晚的本事是家傳的，在夢境出現之前，他就已經是圈內人，這麽多年也見過不少奇人異事和靈異鬼怪，並非此界之人的說法還是過於駭人聽聞。

從古至今，古代玄學體系中的方外論就是說人通過修煉可以成就大道破界飛升，但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能夠破碎虛空的人。假如真的有人能夠白日飛升，為什麽那些人又從來沒有回來過？到了現代，最流行的是平行宇宙論，有無數的世界被時空所分割，打破時空的壁壘，或許面前正站著一個自己。

毫無疑問的，這些假說從來沒有被證實。任何事情只要發生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至今人類還未發現有另一個世界存在的痕跡。

他按了按眉心，感覺到眉骨裏突突的跳。

九孔橋醫院。

刀鋒劃過林一枝的手臂，帶落一串血珠，心口的尖銳疼痛讓她跪倒在地，擡頭迎上不遠處葉將離焦急的目光。黑暗的二樓深處有人輕輕打了個響指，混亂的大廳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NPC都被定在原處，一切運動軌跡都被暫停。

除了在場的玩家。

角落的歐陽明戳了戳浮在面前的一串血珠，指尖傳來果凍一樣的觸感，他收回手感覺到了一陣惡寒。

簡十一似乎也恢覆了神智，她和施頤晚對視一眼，對於眼前的狀況，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葉將離飛奔過來將林一枝攬入懷中，指尖一縷黑霧纏上她的手臂，很快就止住了血。然而林一枝的瞳孔卻很快渙散了，竟顯出幾分死氣來。

他快速檢查了她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時，一個人影從二樓走廊中走出，探身站在樓梯口的欄桿邊。對比在場的幾個人，她的白色制服竟然幹凈的可怕。姓季的少女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廳的六個玩家。

秦小魚手一抖，手術刀當啷落地。清脆的聲音在寬闊的大廳裏異常明顯，瞬間就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她低著頭，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你真的很讓人生厭。”少女淡淡道。

聽到這句話的秦小魚抖動的更加厲害了，她不自然地在衣服側邊擦著沾滿血跡的雙手，對少女生不起絲毫的反抗之心。

然而少女並沒有想對她動手的意思，她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另外的人。

“葉將離，那個人呢？”她漫不經心地說。

青年清俊的脊背一僵，他把懷裏的人摟緊了，緩緩擡頭和少女對視。他註意到少女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淺金色，周身也有淡淡的光點浮現。

“她怎麽了？”葉將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感覺懷裏的人身體的溫度似乎在緩慢流失。

少女微微側頭，眼中露出片刻的疑惑：“有人正在喚醒她。”

要從夢的世界帶走一個人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而這種行為也會對被喚醒的對象造成很大的傷害。誰會在這個節點喚醒林一枝？

葉將離輕吸口氣，強自鎮定下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少女的力量似乎極不穩定，圍繞在她身邊的光點時強時弱。這才是真正危險的時刻。一旦出現意外，他會立刻使用身份卡。

轟隆一聲，所有人都被這巨響驚住。房頂之上像是春雷炸響，下一刻一道雪色亮光直接將大廳一角劈開，一團猩紅的光影盤踞在墻頭。

它十分巨大，數不清的觸手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面白墻。它仿佛能汙染人的意志，在場的玩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眩暈，不敢直視它的真身。

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是樓上的少女。

此刻除了天邊間歇劃過的閃電並沒有其他光源，但她在黑暗中依然能夠正常視物。那是一團凝膠狀的東西，它的本體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多，往醫院裏湧入。

不可名狀之物對人類產生的汙染是不可逆轉的。

少女眼中金光大盛，金色的靈流在半空中憑空形成一道光門，她微微擡手，地上的人類便被一股力量托起送往光門。最後進入光門的歐陽明意識短暫的清醒，他回身看了眼憑欄而立的少女，驚愕的表情定格在臉上。

包括秦小魚在類的其他人都被送走了，除了葉將離和他懷中失去意識的林一枝。

“我的時間不多了。”少女自言自語道，她走下樓，一步步往那團還在不斷蔓延的東西走去。她直接走進了它的內部，仿佛只是走進了一團霧氣而已，身影漸漸消融。

猩紅長大了許多，幾乎擠滿半個醫院，它長長的半透明觸手已經伸到了葉將離腳下。不過多時，就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掉。

葉將離一只手抱著林一枝，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硬質卡片。

作者有話要說：

狠狠地填坑！

#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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