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葉靈站在門口，輕輕地敲了下門。

林一枝從幻象中驚醒，詫異地回過頭去，悄悄地握了握拳頭，感受到掌心有點濡濕。她把書籍放回原處，朝葉靈笑了笑，便往門外走去。

葉靈敏銳地察覺到小姑娘的情緒有點不一樣了，但她只以為是觸情傷情，並沒有多想，招呼道：“煮了醪糟糍粑，過來吃點。”

林一枝笑著應了，順從地走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那間無人居住的房間裏，原本已經被她放好的《人間詞話》在她離開後，重新出現在了書桌上，像被風吹開了似的，停留在其中某一頁。

可是合攏的窗簾後窗戶緊閉，哪裏有什麽風？

兩人對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醪糟糍粑。窗外大雪紛飛，林一枝忽然想起來，今天已經是冬至了。她用勺子在碗中攪動了一下，舀起一勺糍粑放進口中。

軟糯清香，略微有些燙嘴。

她嚼了嚼，咽下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葉靈並不餓，算是陪林一枝吃，因此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對方的身上。她想起來了，當年將離偶爾會無意識地提起一個小姑娘的名字，似乎就是眼前的這位。

只是後來漸漸地，他也就沒再提起過了，直到出事後，這個小姑娘也沒有來過。因此，一時之間還沒有認出她來。

林一枝沒有說話，沈默且乖巧地吃完了一整碗糍粑。她放下碗，擦了擦嘴，擡起頭說：“阿姨去找過他嗎？”

這個問題實在尖銳，不該是一個晚輩應該問的。但是葉靈並沒有生氣，她楞了一楞，張嘴就想反問，我怎麽沒有去找？我找了很久很久。

她對上林一枝那雙漆黑的眼睛，反而出奇地冷靜，她不由得思考起來，小姑娘為什麽這樣問，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葉靈沒有立即回答。

林一枝看著她的眼睛，嘴角保持著微笑的弧度，沒有繼續刨根問底。她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不一定非要葉靈說出什麽緣由來。

兩人相顧無話，林一枝很快就跟葉靈告辭。她出了單元樓，站在樓下回望了一眼，竟然看見四樓的窗前有個隱隱約約的影子。

外面仍然是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的落到了她仰起的臉上。她眨眨眼，那黑影又消失不見了，仿佛只是她的錯覺。但是她心裏明白，那裏確確實實有個什麽東西，只是不想讓她看見罷了。

她縮了縮脖子，朝手心裏呵了口氣，回想起自己在葉將離房間裏看到的東西，心情有些沈重。

冬日裏的計程車比往日裏要少，她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一輛，只得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在前面看到一個公交站，孤零零地立在路邊，一個人都沒有。

林一枝“嘖”了一聲，還是走過去，躲到了站臺下。她擡頭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一絲陽光也無。也不知道什麽這場大雪什麽時候才會停。

一輛公交搖搖晃晃地停到了她的面前。

是2路車，環城公交。應該能到吧，林一枝想了想，走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公交車上人並不多，三三兩兩地散開坐著，也沒人說話，顯得很安靜。

她隨意地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隔著不甚幹凈的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等到她回過神來時，發現原本坐在她身後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她旁邊。那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穿著長到腳踝的羽絨服，臉被帽子和圍巾遮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黯淡的眼睛。

她似乎是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模糊，林一枝沒聽清，看了她一眼就又把頭轉向了窗戶。

“你看見……”女人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大了一些。

“看見什麽？”林一枝偏過頭去看她，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神經兮兮的。

“你看見我的頭了嗎？”女人這次說完整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臥槽！”林一枝被嚇到了，往回縮了縮，驚疑不定地看著女人。緊接著，她就眼睜睜看著女人摘了自己的帽子和圍巾，露出一張非常不和諧的臉。

蒼白，毫無生機。

林一枝看著她脖子上猙獰的縫合傷疤，感到了一絲眩暈。今天這是怎麽了，出門沒看黃歷嗎！她訕笑了一下，試圖從女人的面前繞過去，“我沒看見。”

然而女人反應飛快地把她堵在了座位上，慢慢地撫摸著自己的脖頸。車上其他人像是沒有看到這奇怪的一幕上，依舊筆直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我要下車！林一枝內心充滿了無奈，她單知道在七月十四容易撞鬼，深夜容易撞鬼，誰知道出門坐個車也能撞鬼。

“嘭嘭嘭！”林一枝正和女人對峙著，身後的窗外突然傳來了巨大的敲擊聲，嚇得她差點彈到女人的懷裏。她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窗戶玻璃外貼著一張人臉。

默默地轉回頭，和女人對視著。

車廂的尾部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原本坐在最後面的兩個乘客被沖擊到，飛了起來，直接砸在了中間的位置，躺在地上沒了動靜。林一枝循聲望過去，只見車廂後面出現了一個大洞。

車廂裏瞬間吹進了一股冷風，還夾雜著雪花，氣溫驟降讓人腦子清醒不少。

然後一個人從大洞外走了進來。

林一枝都看得驚了，畢竟公交車還在行駛中。緊接著，她更加驚了，那個人快步走了進來，直接走到她的座位旁邊，把那個女人拎了起來，在地上掄了幾圈，從破洞處扔了出去。

施頤晚拍拍手，嘖了一聲，挑眉道：“小姑娘膽子不小啊，鬼車也敢上。”

林一枝還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楞在座位上。

她摸了摸一片吹到了自己臉上的雪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上一次見到施頤晚可還是在學校那邊。

施頤晚聳了聳肩，說：“工作需要。”他上下打量了林一枝一遍，目光落到了窗外，漫不經心地說：“施州近來可不太平，出門可得註意嘍。”

說完，他雙手比劃了一下，掌心中爆發出一陣金光。隨即，林一枝看見車上那些木偶似的乘客紛紛化作一陣黑煙消失在空氣中，公交車慢慢地停下了。

等到她跟在施頤晚身後，下了車一看，自己竟然還在望月小區的門口。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很暗了，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驅散了寒冷和黑暗。

林一枝這才意識到自己中招了，臉色頓時有點難看。施頤晚一臉的好笑，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隨著他這一拍，林一枝感覺視線傾斜了一下，等到恢覆正常時，整個世界都明亮多了。

她深吸了口氣，感覺到胸腔中充盈著幹冷的空氣，緩緩地把這口氣吐出，才對施頤晚說：“謝謝。”

施頤晚抱著雙手，笑容依然非常欠揍，他瞇了瞇眼，突然問道：“知道原因嗎？”

“什麽？”林一枝沒有聽懂，疑惑地看著他。

施頤晚沈吟了下，笑了笑，把這個話題揭過了，“你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喔。”他頓了頓，繼續說：“打簡十一的電話就行了。”

林一枝對他說的話持懷疑態度。

施頤晚這個人有些本事，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什麽，林一枝面上不顯，心裏卻暗暗戒備著。大雪依舊不知疲倦地落著，看來這個冬天，勢必不太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我是短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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