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中。

此無明者，非實有體，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

林一枝合上了書。這段話出自於《圓覺經》，說的是世間一切，不過生死無形，轉瞬即消。瑪格麗特的副本通關後，她得到的是一枝蓮花。

蓮花插在櫃子裏的一只細頸玻璃瓶中，依然開得好好的，花瓣舒張，充滿了佛性。玻璃瓶是上次喝完豆奶沒扔的，正好循環利用。

林一枝已經回來兩天了，一直在網上搜索消息，但是始終一無所獲。直到昨天傍晚，某個論壇的賬號收到了一條私信。

有人稱自己知道夢的世界有關的消息。一看地址，竟然還是同城，林一枝便約了對方面談，對方也很爽快的答應了。

地址就選在維維大學附近的一家川菜館。

至於為何林一枝這麽急迫地想要掌握更多的信息呢？還要從上次從清水一中回來說起。無論在副本裏度過了多少天，真實世界的時間也僅僅只是流逝了一個夜晚。

一覺醒來的林一枝沒有任何不適，甚至是稱得上是神清氣爽。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眼開了。

傳聞在上古時期，人人皆有天眼，天眼在眉心之間，可知禍福，避吉兇。

玄門中人達到一定境界或者借助外力手段，就可以開天眼，也就是傳說中的陰陽眼，據說可以看到一些陰間的事物和妖邪之氣。

林一枝不是玄門之人，也不會開天眼。

她只是能夠看穿生死，洞察真相。在小的時候，這種能力尤為明顯，而且不受控制。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漸漸地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些不該看的東西。

如今，也許是因為夢的緣故。她這種能力出現了紊亂，無論看見誰，都能看見眼前有屬於對方的片段飄過。簡直煩不勝煩。

八九月份，正是暑氣還未散盡的時候，一到傍晚，仍然讓人心煩意亂。

林一枝洗了頭，發尖還滴著水就往北門走去。

川菜館並不遠，穿過馬路再直走幾十米就到了。林一枝萬萬沒有想到，這麽短的距離都還能出問題。

她皺著眉看了一眼站在左邊等路燈的短發女生，毫不意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淒涼的畫面。半分鐘後過馬路的時候，有一輛右轉的車會把這個短發女生撞得頭破血流，雖然不會死，但是會破相。

猶豫了一下，眼前紅色數字還有倒數十秒，林一枝飛快地朝著短發女生提醒了一句：“同學，你等下一個綠燈吧。”

短發女生原本正低著頭玩手機，聞言擡頭看向林一枝。

林一枝沒等她說話，提腳就往對面走。

短發女生正在回覆男友的消息，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在說話。她擡頭確認了一下，確實是在跟自己說話。為什麽要等下一個綠燈？她還來不及思考，就見紅燈轉綠，便隨著其他人一起走向對面。

一輛私家車正右轉過來。短發女生沒有在意，因為一般這個時候的車都是開得很慢，要麽等行人都過完再開過去，要麽從人流中穿插過去。不過速度很慢就是了。

直到她被私家車撞倒在地，後腦狠狠地磕在地面上。溫熱的液體不斷地從傷口流出，她還睜著眼望著天空，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短發之間，一枚長長的圖釘穿透了她的頭顱。

“啊！”

“出車禍了！”

“……”

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因為林一枝走得比短發女生快，她已經到了對面的樹下了，聽到身後的叫聲就回過頭去。短發女生躺在馬路上，腦後已經洇開了一灘血跡。

私家車被迫停在了人行道上，女司機見到這樣的慘狀，已經癱倒在駕駛位上。現場一片混亂。

林一枝則呆呆地望了望天。

短發女生竟然死了。她看錯了。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反常了。她忽然覺得身上有點冷，不是外界溫度造成的那種冷，而是從心尖冒出寒意的那種冷。

下一秒，周圍的喧鬧散盡，變得一片寂靜。

原本車水馬龍的路口，只剩了一條往前的路。行人，高樓，車流，統統消失不見。這條水泥路的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霧氣，再往外望，就什麽也見不到了。

水泥路的盡頭是一個三層的大型建築物，巨大的廣告牌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林一枝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往那座建築物走去。

待她走到建築物的前面，提示音也隨之響起。

——叮咚。

歡迎玩家來到“維維大大賣場”。

頭頂的維維大大賣場廣告牌歡快地閃爍著，拼命地招攬著生意。這座建築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大賣場一樣，靠近大門的櫥窗裏還擺滿了塑料人模特。

林一枝也沒猶豫，直接擡腳走進門。誰知，竟然還在門廳這裏看到一個熟面孔。

童搖，林一枝的“前男友”之一。當然了，這是她十年前的前男友，那個時候她也就十來歲吧。

十年歲的小孩子，也懵懵懂懂地學著電視劇裏談戀愛。她還記得，那個時候班上還有好幾對“談戀愛”的，在當時還是件拉風的事情。

為了成為一位拉風的小夥子，年僅十二歲的童搖用一把棒棒糖收買了林一枝做他的女朋友。

雖然後來兩人也沒怎麽見過面，但是童搖經常在朋友圈PO自己的自拍，林一枝對他的臉可是很眼熟。

相比之下，童搖似乎記不太清林一枝的模樣了，此時見了她也是滿臉的疑惑。

“林一枝。”

“哦，哦哦！”童搖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聽到她自我介紹，才恍然大悟。

但是緊接著，他又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我這是在做白日夢嗎？”

林一枝皺了皺眉。看來童搖是第一次參加副本，她有點頭疼。

簡明扼要地朝童搖解釋了一番，面對對方半信半疑，懵懵懂懂的表情，林一枝幾乎想轉身就走了。

可是，在這裏遇到童搖，很可能他就是自己的隊友。

這個時候商場裏邊響起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廣告詞。

——清倉大甩賣，不要998，不要888，只要58，寶貝帶回家。

林一枝的註意力瞬間就被這個廣播吸引了，忍不住朝裏面望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童搖一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勸了一句：“這種都是商家騙人的，別信。”

林一枝：“……”她是想買東西嗎，這個人能不能上道一點。

“走吧。”林一枝滿臉沈痛，想到自己就要和這樣一個小夥子一起通關，瞬間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沈重無比。

“去哪兒？誒？你還真要買啊，我都說了是騙人的。”童搖大吃一驚。

林一枝狠狠地咬了一下後槽牙，沒說話，徑直往商場內部走去。

沒有勸動林一枝的童搖十分失望，但還是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去。

原本兩人是停留在商場門口的門廳裏說話，往裏走了一段路，才發現原來這商場還有其他人，而且數量還不少。

收銀臺後站著幾個神情冷漠的女收銀員，看向顧客的眼中沒有半點熱情，反而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情味兒。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林一枝遠遠地站在一邊，看著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婦人從購物籃裏把商品一件件往外拿。

那是一袋袋的包裝和酸奶一樣的紅色液體，似乎是某種飲料。老婦人拿出最後一袋飲料，不舍地撫摸了兩下，才放到收銀臺上。

女收銀員面無表情的一件件掃碼。由於站的方向不對，電腦屏幕剛好被女收銀員擋住了。林一枝沒有看到那東西的名字和價格，不過料想在這個地方出售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對了。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總價，老婦人很快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滴滴滴，餘額不足。”

老婦人一下子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再刷了一遍，結果還是冷冰無情的餘額不足。

女收銀員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鮮紅的嘴唇配上她那慘白的臉色，這笑容很是詭異。

“臥槽！”站在林一枝身邊的童搖看見這笑容，低低地罵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上面已經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老婦人似乎沒有想到自己卡裏沒錢了，楞了一瞬，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收銀臺上的幾袋飲料掃入懷中，抱了就往門口跑。

別看她七老八十的模樣，跑得倒十分迅速，轉眼就跑到了林一枝他們的附近。

這裏有一道類似門的東西，裝了報警器，是商場用來檢測是否有客人偷拿商品的裝置。

眼看著老婦人就要跨出門外，刺耳的報警聲沒有想起，反而響起了幾道“撲哧”的聲響。平時完全沒有阻礙力度的警報門沒有發出聲音，聲音是從老婦人身上傳來的。

童搖比林一枝更靠近警報門，只見那老婦人還維持著奔跑的姿勢，頭已經從幹枯的脖頸上掉了下來，還在地上滾了兩圈。接著，整個身體也四分五裂，懷中的東西落了一地。

血液飛濺到一邊的童搖身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準備買了東西不付錢的老太太在自己眼前四分五裂，沒有付錢的飲料也在地上跌破了包裝，紅色的液體緩緩流動，和老太太的血混作一灘。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童搖艱難地轉了轉眼珠，好似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身邊的林一枝眼疾手快地把他往後拉了一把，他低頭一看，血液已經快要流到自己的腳下了。

女收銀員臉上一直掛著陰森森的笑容，鮮紅的嘴唇開合：“這就是買東西不付錢的下場。”話是對著排在後面的顧客說的，眼神卻不懷好意地斜睨著林一枝兩人。

林一枝背著手，笑瞇瞇道：“我可是銀貨兩訖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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