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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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才知道了師父要活到九十九,現在突然就在醫院昏迷不醒,這意外來得實在太突然,祁殊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現在在醫院,他既沒法起卦又沒法招魂——師父既然是陸壓點化出來的分/身,多半也沒有三魂七魄,招魂也招不來什麽的。祁殊茫茫然地看著病房裏忙忙碌碌的其他人,一時間也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他於玄學一道再有進益,現在也只能相信現代醫學,老老實實按照醫生的交代等檢查結果出來——雖然不論是祁殊還是旁邊的宋一凡心裏都清楚,這檢查結果結果多半也不會有什麽用。

病人的家屬剛到,醫生要交代的事還不少,有些例行查房的檢查也會本著安撫家屬的目的再做一遍。祁殊站在旁邊給醫生讓出了地方,賀衡就站在他身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替他搬過一把椅子來:“坐會兒吧。”

祁殊沒拒絕,剛剛坐下還沒到喘勻一口氣,手機突然進來一個電話。

祁殊的手機常年是靜音振動的狀態,現在一振動在病房裏倒也不算鬧出了太大動靜,只有賀衡和站在旁邊的宋一凡聽到了。

宋一凡應該算是典型的茅山弟子,克己守禮慣了,涉及旁人隱私的事瞟都沒瞟一眼,倒是賀衡被吸引著看了一眼:“……老夏的電話?”

祁殊只當是他倆翻/墻出校的事被逮到了,賀衡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起:“我接吧,你在這兒看著。”

祁殊現在確實沒什麽多餘的心情應付這些瑣事,聞言就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他:“好,跟夏老師說我回去再跟他解釋……明天可能要請個假,等回學校之後我去補假條。”

賀衡點點頭,拿著手機去樓道裏接電話,片刻後又舉著手機回來了。

“老夏讓你接。”

賀衡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說跟翻/墻沒關系。”

祁殊頓了一下,聯想到送自己師父來的宋一凡也是茅山來的,心裏一緊,不敢多耽擱,走出去從賀衡手裏接過來手機:“夏老師我是祁殊,怎麽了嗎?”

夏鴻那邊聽起來比他還著急:“祁殊,你能聯系上你師父嗎?”

他這話問得突兀,祁殊顧不上多想,忙追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夏鴻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實話實說:“我聽同門的師兄弟提了一句,說是幾家師叔師伯一起請了一位擾亂地府治安的天師回去,好像要以武論道清理門戶——我不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你師父,你最好打個電話問一句吧。”

祁殊閉了閉眼,心說那應該就是自己師父沒錯了。

前兩天他和師父確實清理了七八個地府的陣法,說起來確實算得上“擾亂地府治安”。但這種傷天害理損人魂魄的陣法本來就該是天師界人人得而誅之的陰邪之物,他們這麽做就算不叫替天行道,那也至少算得上路見不平。

怎麽都夠不上要茅山幾位已經收了徒傳了道的天師“以武論道”“清理門戶”的地步。

他沒想到茅山竟然能不顧名聲到這個份上,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穩了穩心神才繼續問:“都有誰?”

雖然隔著電話,夏鴻還是感覺到小道友的語氣聽起來殺氣騰騰的。

好像問出名字來下一秒就要沖上茅山去和師父一起並肩戰鬥。

夏鴻安撫他:“你先別著急,別沖動行事。這事兒應該是在中午,我是剛知道消息,應該已經比完了,你現在過去也來不及。”

雖然要清理門戶的幾位師叔師伯再加上自己師父品階都不低,但夏鴻推己及人,自己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和人家師父教出來的徒弟雖然品階相同,可符篆一事上能力相差這麽多,想必自己師父和人家師父真交上手也不一定就能比得過。

幾位師叔師伯都在,聽起來像是要聯手準備車輪戰。但不論如何,兩方同為受篆天師,誰也沒有真正為祖師爺“清理門戶”的資格,最多也就是擺開架勢嚇唬一頓,喝止住對方罷了。

最多受些傷,好好養些時日也就應該好了,總不會出什麽大差錯。

夏鴻只是聽到消息之後心裏不安,思來想去還是得通知祁殊一聲,雖然也在擔心,但也不覺得會出什麽大事:“你現在先聯系一下你師父,問一聲吧,沒事就是最好了。”

祁殊心說怎麽沒事,人現在正在醫院裏躺著了。

但這不關夏鴻的事,祁殊沒多說,只最後又問了一句:“夏老師,宋一凡您認識嗎?”

夏鴻楞了一下,沒明白話題是怎麽跳到一個祁殊平素應該不認識的人身上的:“是我師兄啊,怎麽了?”

“沒事兒,確認一下。”

祁殊沒再跟他多說,“夏老師,我這邊有點事,明天可能需要請個假,回學校之後給您補假條——對了夏老師,您知道和我師父論道的都有誰嗎?”

夏鴻隱約猜出來了點:“你師父出事了?祁殊你先別著急,等等——”

祁殊已經順手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賀衡,捂住聽筒輕聲道,“你再跟夏老師說兩句,至少等一分鐘再掛,我有事問我宋一凡,先別讓他倆通電話。”

賀衡比了個“OK”的手勢,接過電話跟夏鴻打商量:“夏老師,我也想繼續請個假。”

夏鴻一頭霧水:“賀衡?你和祁殊在一起嗎?”

“啊,對,我倆剛回合。”

賀衡看著小室友的背影,生怕他是要去和那個什麽宋一凡打一架。未免夏鴻聽出不對勁來,他盡職盡責地捂著手機往遠處走了走。

——

病房內,祁殊面色如常地走進去:“宋道友,有件事想麻煩您一下。”

這個還沒成年的小孩子驟然聽到師父昏迷不醒心裏必然慌張,可還要勉強自己沈著冷靜地處理醫院這邊的事,宋一凡想一想就覺得他現在很辛苦。又想到或許這孩子的師父哪怕僥幸醒過來估計心智也會退行,恐怕他以後要獨立支撐師門就覺得惋惜,心裏也隱隱有些愧疚,迫不及待想力所能及地做些事也好抵消心裏的不安。

“什麽事兒?你說吧。”

宋一凡放輕了聲音,幾乎是在哄孩子一樣,“同為祖師爺門徒,能幫的我一定幫。”

“您剛剛說,我師父是在和您師父師伯一起論道,”

祁殊同樣放輕了聲音,避免病房裏其他人聽到,“我想知道,都有誰?”

這個問題宋一凡本來是不該回答的,可不知怎的,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脫口而出:“我師父,許師伯,劉師伯,還有孫師叔和吳師叔。”

他說完,才反應了過來似的:“怎麽……攝魂?!小道友,你如此行事,可不應當吧?”

祁殊不認識茅山裏這些人,但姓氏都記住了。他本來還想再問一句到底是怎麽論的道,沒想到茅山出來的小道士警覺性還挺強,不過幾息就反應了過來,只好解釋道:“不是攝魂,只是一個能讓人回答問題的符而已——失禮了。”

宋一凡啞然。

他這才明白,自己師父在他和師弟離開前為什麽再三叮囑讓他們把人送到醫院就“盡快離開”“不要插手”。

自己甚至都沒看到這個小道友是什麽時候用的符,更別說這種“能讓人開口回答問題”的符他更是從來沒聽說過——說不好到底是自己涉獵不廣,還是人家師門的秘籍,但自己好歹也是天師,居然就這麽著了道。

宋一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似乎是被冒犯了,可要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來似乎也不太妥當——人家師父還在這兒躺著呢。

雖然和自己沒有關系,具體原因也不清楚,但師父讓自己和師弟送人來醫院的時候明顯是有些心虛的樣子。

要真是為了清理門戶,師父不該表現出哪怕一絲心虛來。

或許是以訛傳訛,人家師父原本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只是有人傳話的時候出了岔子也說不定。

那按這樣說,人家師父以後不論是一直昏迷,還是醒來心智退化,自家師門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就只好嘆了口氣,主動略過了這件事,對祁殊道:“小道友,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師父那裏還在等著我們回話呢。”

祁殊不動聲色地攔了他一下:“不如稍等一會兒,您和您的師弟前前後後忙了一通,我總得謝您一番才是。”

宋一凡還算客客氣氣,但沒打算留下:“抱歉啊小道友,我師父讓我們送人來醫院的時候就說了,等這邊一來人,我們就盡快回去,不要過多插手了。”

祁殊繼續客客氣氣地攔著他:“不在這一會兒的。二位既然已經幫了半天忙了,不如就再一起等等?過一會兒一起吃個便飯也好。”

宋一凡還是拒絕:“不了……”

祁殊往前一步,擋住了他出去的路,也不同他裝腔作勢了,直接道:“先等等吧——我師父好好地去茅山,論道也好如何也罷,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還真不知道。可好好的人突然就昏迷不醒,難不成就跟茅山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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