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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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衡剛剛接到劉曉蘭的電話就預感不妙,匆匆跑到校門口,正好看到她站在欄桿旁邊,看起來有點失神。

賀衡走過去:“媽?”

劉曉蘭恍然回神,很無措的樣子:“小衡,媽媽對不起你……別人都是爸爸來開家長會,可是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賀衡都不知道她這句“別人都是爸爸來開家長會”是從何而來:“這不很多都是媽媽來的嗎?——媽,你們離婚真的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賀廣傑幹的那些爛事你我都知道,媽,我一直很希望你能徹底脫離他。”

劉曉蘭生氣地打了他一下,可打完又很心疼,上手給他揉了揉:“你不能這麽說話的呀,他是你爸爸……”

“我馬上就要成年了。媽,我有基本的是非觀念,他做的不對,也傷害了你。婚內出軌是很過分的。”

賀衡耐著性子勸她,“你們馬上就要離婚了,只要再等十六天,你們一個月的冷靜期就過了,到時候領了離婚證,就算徹底了結了。”

劉曉蘭惶惶然:“只有十八六了啊……小衡,媽媽怎麽能和你爸爸離婚呢?媽媽是生氣,但是……今天是你開家長會,你快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過來,開完家長會我們再談談。”

賀衡這幾天快要被她的反覆無常逼瘋了:“媽,還談什麽啊?他婚內出軌了這麽多年,你還沒忍夠嗎!幹幹脆脆離了婚不好嗎?”

劉曉蘭拍著大腿嗨呀了好幾聲,看起來很想坐到地上鬧一通似的,但顧忌著這是兒子的學校,又擔心會讓他的同學們看笑話,勉強收斂住,但還是很不滿的樣子:“你這個孩子,怎麽能盼著爸爸媽媽離婚呢?”

賀衡看著她,甚至覺得自己幾乎要喘不上來氣了。

但他心裏清清楚楚,原本那個溫溫和和給自己講睡前故事,條理清晰指出錯誤要自己改正過來的媽媽是怎麽一步一步變成這樣時而歇斯裏底時而哭天喊地毫無安全感的樣子的,也清楚她反反覆覆忍受著自己的丈夫出軌也不肯離婚的理由裏“不能讓兒子沒有爸爸”占了至少三分之二。

自己可以為有這樣的母親而痛苦,但從來沒有資格去怪她。

他只能在這種痛苦裏被反覆拉鋸,直到崩潰。

或者妥協。

——

直到家長會都結束了,祁殊都沒能看到賀衡帶著他家長進教室。

他猜測賀衡可能是遇上了些麻煩,中間還特意去校門口轉了一圈,但沒找到人,微信發過去也石沈大海一樣,連個回覆都沒有。

家長要統一在六點前離校,祁殊就只好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和師父一起去那個圖書館把正事兒幹了。

前幾天祁殊畫的凈魂陣還在運轉,作用也很明顯,一個個生魂被凈了怨氣之後安安分分站在一邊,鬼差每天來兩次,老老實實領著它們去地府登記。

“其實如果很麻煩的話,現在也不是很著急破陣。”

祁殊小聲跟師父道,“反正我這三年都在這兒,時常來加固一下凈魂陣也不是不行。”

陸天師搖搖頭:“地府布的陣法和你招魂的那個不一樣。這種大型的法陣陰損,聚著怨氣散不開,常年留在這兒不僅被拘來生魂受損,連住在周圍的人也跟著受影響,還是得掀了攤子才好。”

陽城一中有家長開放日的傳統,每次家長會之後都會留出來將近一個小時讓家長參觀學校,了解學生們的學習生活環境,也不乏有些家長趁這個時間帶著孩子遛遛操場聊聊天,那片槐樹林在夏天遮天蔽日,現在因為凈魂陣的原因又異常地涼快,實在很有吸引力。

祁殊跟師父往那邊走了一圈,沿途就遇上了三個同班同學,楊昊還專門帶著自己的媽媽去看那個圖書館:“就是那個,超級恐怖的媽,上次我和同學來這看鬼,真的看到了!”

楊昊的媽媽慈祥地拍拍他不太聰明的小腦瓜,語氣和藹:“活該,誰讓你不學習瞎胡鬧,嚇不死你都算是人家鬼廢物了。”

楊昊:“……”

楊昊被自己媽媽的慈愛式教育感動得熱淚盈眶。

圍在這片槐樹林周圍的人實在不少,祁殊和師父在旁邊轉了一會兒,還是不敢直接動手——不然立時被當成行為藝術拍成視頻發到網上去,夠不上全國熱搜也得夠個同城。

“得了,別在這兒轉悠了。”

陸天師眼瞧著是沒什麽機會,只能轉換一下思路,“回你宿舍吧,咱們遠程遙控破陣吧。”

跟著師父這麽多年,他還從來沒聽說過什麽叫遠程遙控破陣。

“把你那種小紙人給我撕倆。”

陸天師說著,從身上掏出來準備好的一包朱砂,一起放到了地上,“醒了,咱們走遠點,讓你的小紙人畫符,這不就得了?”

祁殊心說要是有這麽好的偷懶方法我早就直接讓它替我畫安神符賺錢了,還用天天自己動手嗎。

“畫符它能畫,但是它沒法引動罡氣,就算畫成了符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祁殊疑惑,“那也能破陣嗎?”

陸天師覺得自己這個小徒弟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些死板。

“小紙人不能引動罡氣,但是團團可以啊。”

陸天師物盡其用,“讓團團過去就好了,一只貓怎麽跑也不顯眼。”

看戲看到一半的團團:“喵喵喵?”

陸天師笑呵呵地看著它從祁殊隨身帶著的小紙片裏蹦出來,摸摸它的頭:“快去,晚上給你加小魚幹。”

團團不滿:“糊弄誰呢,你又沒帶著。”

陸天師很好說話地改口:“快去,不然晚上不讓祁殊給你小魚幹。”

團團:“……”

團團:“???”

我看你他媽是要瘋。

團團罵罵咧咧去了槐樹林,等著祁殊撕的那片小紙人用朱砂繞著圖書館撒好了陣法的圖案,一爪子壓在陣腳處,溝通了天地間罡氣進入陣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早早就預料到這裏會出事的陰差急匆匆地趕到,想要把這只壓在陣腳的貓解決掉,可剛一出手就被陸天師很早之前結在團團身上的印擋了回去,甚至躲閃不及差點被自己傷到。

他顧忌著外面諸多凡人,不敢顯形,眼神陰狠地朝外一看,正好和開了天眼的陸天師對上了眼神。

霎時間,上界大能的威壓撲面而來,那陰差直覺不好,不敢再多管,片刻不敢耽擱地回了地府。

陣法說破就破,容易得祁殊都在懷疑自己。

可能真的還是自己在某些時候過於死板了。

祁殊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抱住了撲回自己身上的團團,連聲答應著給它晚上加小魚幹,這才把小祖宗哄回了小紙片裏。

到現在為止,陽城裏所有的陣法應該是都被清理幹凈了。祁殊松了一口氣,一直沈甸甸壓在心頭的事終於散去了不少。

“盡力而為吧,已經很不錯了。”

陸天師拍拍他的肩,“陽城本就是地脈交匯之處,溝通陰陽,地府在此處設的陣法遠比其他地方多多了——能管的咱們都已經管了,剩下的,你不要有負擔。”

祁殊點點頭:“我知道。”

他從來也沒有兼濟天下的宏偉目標,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無愧於天地了。

陸天師不能在學校裏多待,六點一到就和其他家長一起出了學校。祁殊在教室和宿舍裏找了一圈兒,還是沒能找到家長會前就失聯的賀衡。

事出突然,他不太放心,連著給賀衡發了好幾條微信,可還是跟之前一樣沒個回覆。

這就太反常了,賀衡除了上課以外手機從來不愛靜音,回覆微信也一向很快。可這回從祁殊家長會前給他發微信開始到現在,算起來已經快兩個小時了,一條回覆都沒有。

但也難免是賀衡那邊有什麽事絆住了來不及看微信,祁殊自覺朋友之間也得留足了分寸,沒有貿然給他打電話,只開著手機屏幕,在宿舍裏寫一會兒作業看一眼手機。

一直等到了九點半,天早就黑透了,還是沒能等到賀衡那邊的消息。

還有半個小時宿舍樓就要關門了,祁殊越想越擔心,只好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倒是響了兩聲就通了,只是賀衡那邊聲音聽著就不太對勁,嘈雜得很。祁殊都擔心他聽不清電話裏的聲音,叫了他好幾聲,賀衡那邊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咕噥了一聲:“祁殊嗎?……怎麽了?”

祁殊皺眉:“你喝酒了嗎?”

“啊,喝了一點兒。”

賀衡根本聽不太清他在說什麽,仔細分辨了一會兒,好像是聽到電話裏小室友在問自己現在在哪兒。

賀衡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原本不想告訴祁殊,更不願意讓他找到自己。但小室友的擔心實在太濃烈了,簡直能順著電話飄出來再凝成一個祁殊。

萬一真的再變出一個祁殊來,以後就會有兩個小室友。一個每天和自己一起上課,另一個天天擔心自己怎麽還不回宿舍。

賀衡想了想,還是給他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現在的位置:“在學校外面,商業街,我在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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