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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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殊趕在值班教官查寢熄燈前兩分鐘進了宿舍樓門,正好跟賀衡前後腳遇上,後面還跟著楊昊。

兩人看起來面色都不太對勁。賀衡還好,只是冷著臉看起來有點兇,楊昊就明顯激動很多,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整個人都在發抖一樣,看樣子是氣得不行了。

祁殊:“……怎麽了這是?”

剛剛這人給自己發微信的時候不是還在開玩笑呢嗎?

……總不能是這倆人出去打了一架吧?

祁殊疑惑地仔細看了看他倆——楊昊身上倒是沒有什麽明顯的傷,但自己的室友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被扯亂的,胡亂挽起來的袖子下面明顯青了一塊,好像真是不知道跟誰打了一架似的。

賀衡不欲讓他擔心,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沒事兒——你那都弄好了?”

“弄好了。”

祁殊不是個愛追根究底的人,但見他倆這樣還是難免要多問一句,“你這兒是出什麽事了?”

楊昊看起來也不知道是著急還是生氣,一直在喘著粗氣:“祁哥你不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賀衡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行了,少說兩句,趕緊回去睡覺。”

祁殊完全狀況外,但看他這樣子顯然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解釋,也不好再追著多問什麽,三人一前一後回了宿舍。

現在按作息表已經到熄燈時間,但水房的燈是整宿都亮著。賀衡在水龍頭前發了半天楞,水早已經接滿了一盆,一直在嘩嘩地往外流,他也沒管。最後還是祁殊看不下去了,伸過手來關上了水龍頭,又拍拍他的後背,什麽都沒問。

“剛才,不好意思啊,”

賀衡聲音還有點啞,輕聲跟他解釋,“我不是沖你……”

祁殊點點頭:“我知道。”

他想了想,也沒再繼續追問,只輕輕碰了一下他胳膊上那塊不知道是磕著還是怎麽弄出來的傷處:“我帶了雲南白藥噴霧,一會兒給你找出來。”

“不用,弄那麽麻煩幹什麽,”

賀衡把胳膊放到水龍頭下沖了沖,“明天就好了,沒事兒。”

祁殊沒說話,但回到宿舍後還是摸黑找出來了一瓶雲南白藥噴霧遞給他。

他們兩人的床都在下鋪,當時挑床位的時候又特意挑了兩個個挨著的,平時就是頭對頭睡。現在都坐在床頭,中間只隔了兩道欄桿。

兩人在黑夜裏對坐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原本尷尬凝滯的氣氛就這麽被打破了。

“操……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賀衡嘟囔了一句,把自己的胳膊伸過去,像是耍賴一樣,“懶得弄,你給我噴。”

現在還不到十點,宿舍裏的其他人其實都沒睡著,一直在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剛剛賀衡一進來的時候,臉色就冷得嚇人,看著跟剛打完一架,甚至還沒撒完氣一樣,怎麽看怎麽嚇人。

賀衡在班裏向來是個好脾氣,宿舍這幾個人還從來沒見過他跟誰這樣冷著臉,不知怎麽就都被震得不太敢說話。

他們不好意思直接問到賀衡那裏,剛剛追著跟賀衡一起出去的楊昊問了半天。但楊昊雖然平時有點愛八卦,可涉及到某些方面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張揚出去,閉緊了嘴一個字不肯多說。

這幾個人還以為是賀衡跟祁殊倆人在外面打起來了,生怕他倆火還沒消一會兒再動起手來,戰戰兢兢地等了半天,突然就看他倆莫名其妙笑出聲。

目測應該是和好了吧。

**

這件小插曲沒引發出什麽後續,第二天起床集合時賀衡也沒再表現出什麽異常。

倆人還跟往常一樣挨在一塊兒。祁殊照常把不知道怎麽就飛到自己床上來的軍訓服遞給賀衡,賀衡也照常從楊昊那摸出一塊面包來,掰開一半分給祁殊。

又損失了一塊面包的楊昊雖然沒跟平時一樣哇呀呀呀呀地要跟賀衡拼命,但他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面包:“衡哥,我有點擔心你——”

“別擔心啊胖胖,”

賀衡沒心沒肺地跟他開玩笑,“我今天就吃這一塊兒,不跟你搶了。”

楊昊滿腹憂愁地看他,正好跟賀衡對上眼神。

雖然眼神不能說話,但他明確感受到了賀衡讓自己閉嘴的意思。

楊昊只能把自己滿心的擔憂帶到了訓練場,膽戰心驚地等著教官來找茬。

今天的教官確實一來就開始找茬。

從站軍姿開始,這個站得不直那個手沒貼緊,原前幾天還不算太嚴厲的教官今天就吃了槍藥似的,從前排女生開始,一個人一個人地開始挑毛病。

軍訓的隊形都是高的站前面矮的站後面,何教官從前往後,挨個同學扳了一遍,只走到蘇曉玲面前的時候,剛想上手,下意識地先往賀衡那邊看了一眼。

賀衡果然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何偉華身上隱隱作痛,心裏下意識就先怯了一下。

他反應過來後氣急敗壞,又不能真跟學生動手,洩憤似的踹了一下旁邊的警戒柱,連糾正動作的幌子也懶得打了,直接指著全班人開始罵:“軍姿都他媽站不好,都學了幾天了?就是故意跟我對著幹是不是,媽的一群廢物!”

孫浩文聽得窩火,咬著牙罵他:“傻逼吧,發什麽神經呢。”

“誰在隊伍裏說話呢?站出來!”

何偉華死死盯著賀衡,指桑罵槐,“身為學生,不尊敬教官,誰教你們的?你們陽城一中就是這麽教學生的?”

這話說得就很讓人聽不下去,但教官正在上面揪搭茬的,孫浩文忍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聲“操”。

何偉華好不容易揪住一點,不肯輕易放過,在前面訓了半天,盯著賀衡下最後通牒:“剛才是誰接的話?站出來——我倒數三下,你不站出來,全班都跟你一起繞著訓練場跑十圈。”

姓何的找了一早晨的事,繞這麽大一圈是為了什麽賀衡心知肚明,也懶得跟他耗,直接出列,不耐煩地看著他:“有完沒完?有能耐沖我來,找個屁事呢?”

何偉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氣極反笑:“行啊,你敢站出來就行——沖你來?我還就要讓你連累整個班,你能怎麽著啊?”

“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賀衡沖著他,一字一頓,“傻,逼。”

這個互放狠話的過程其實幼稚得很像小學生,但放在訓練場上,教官和學生之間,不僅是不合時宜,甚至有點驚悚。

這倆人之間到底是出了什麽值得大動肝火的事兒啊。

何偉華不理會他的威脅,指著三班全體同學:“所有人都有,跑步隊形!”

三班同學不情不願地變了隊形。

“繞訓練場,先跑十圈。”

何偉華沖著賀衡挑釁地道,“班長帶隊,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麽跑。”

高雅楠看看賀衡,猶豫著這個班長到底是說的自己,還是說的賀衡。

——明顯是說的賀衡。

“跑個屁,原地待著。”

賀衡冷聲止住前面幾個雖然不情不願,但真的準備要開始跑的排頭,轉頭看向何偉華:“別你媽費勁繞圈子了,我去跑。”

何偉華拍拍手,好像就在等他這一句:“好啊,三十四個人,一人十圈——你不是要逞英雄嗎,你去跑啊?”

賀衡不跟他廢話,留下一句“都待著別動”,就往訓練場邊上走。

這場鬧劇開始結束得都太快,班裏大部分人其實都沒搞明白狀況,祁殊昨天晚上雖然有點猜測,但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扔下一句“我跟他一起跑”就追了上去。

楊昊反應慢了一步,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三班的其他同學都在原地蒙了一會兒。

“媽的,跑就跑。”

孫浩文在剩下這群人裏第一個反應過來,“傻逼教官,以後衡哥打你我絕對跟著。”

他撂完狠話,也跟著跑了過去。

少年人的血性總是很容易被這種跟“沖動”,“義氣”沾邊的的場面激得熱血沸騰。

況且剛才何偉華一來就沖著三班罵了一頓,別說其他人了,就連祁殊這樣修身養性慣了的,聽著心裏都有火。

眼見著前面幾個都跟著去跑圈,班裏剩下的人在原地都站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跟著往前跑。

賀衡剛才一直故意激教官的火,就是為了讓他有氣只顧著沖自己來,不想讓班裏其他同學摻和這件事。沒想到自己剛剛跑過來,後面全班還是都呼啦呼啦地跟在了後面。

好像是看出來他要說什麽,辛勇強搶先道:“衡哥你別說讓我們回去這種話,我才不回去看他臭臉。”

孫浩文也憋著一肚子氣:“媽的我早就看那個姓何的不順眼了,衡哥你什麽時候打他叫上我。”

楊昊心說打人的事我還沒插上手呢,哪兒就輪上你了。

賀衡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高雅楠:“楠姐你帶著女生先回去——”

“我和曉玲就跟著你,”

高雅楠從來都遵規守紀,還是頭一回跟著鬧事,但一點兒也不想退回去,她一只手拉著蘇曉玲,“別女生男生的,那個孤兒教官又沒少罵女生。”

後面跟著的女生都點頭。鬧到這個份上了,誰也不肯回去。

賀衡早就冷靜下來了,看著這幫人有點頭疼。

他不知道這事兒到最後會怎麽收場,但牽扯上這麽多人實在不是他的本意。法不責眾這個詞放在一心想捧回冠軍獎杯的年級主任頭上不一定好使,萬一鬧大了都背上處分,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沒事兒,都別著急,”

祁殊最開始跟著賀衡過來也不是想鬧事,現在努力安撫他們,“一會兒夏老師就過來了,到時候有什麽咱們跟班主任直接說。”

雖然才帶班三個禮拜,但夏鴻還是挺被三班同學接納的,這種事應該也會聽他們的想法幫他們說話。原本激動的同學聞言都冷靜了一點。

祁殊頓了頓,低聲跟賀衡解釋:“夏老師昨天晚上回去取煙墨,現在應該快回來了——我剛剛讓團團去傳話了。你別著急,有什麽事也等班主任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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