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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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郊區的這個軍訓基地規模很大,可以同時承載四五個學校一起軍訓。為了能做出區分,各學校學生的軍訓服的顏色都有明顯差別。

“海軍藍的是三中,藍偏黑挺好看的那一片是五中,還有那邊顏色淺點的是六中。”

楊昊打聽消息打聽得挺快,“咱們這身顏色一直沒變過,最傳統的軍綠色——在往年軍訓的時候一般被統稱為悲慘綠。”

賀衡看著其他學校個個喜氣洋洋的面孔,再想想中午吃飯前年級主任雄心壯志要把冠軍的獎杯捧回學校的樣子,很能理解這個“悲慘綠”的由來。

高中的軍訓更多的是以普及國防教育和體驗生活為主,其他學校都把重點放在學農,手工活動,拉練和各種國防參觀活動上,務必讓學生體驗快樂流連忘返,立志讓學生高中三年都要回味這十天。

只有陽城一中,年年不忘叮囑分管本校的教官好好操練軍訓和隊列,為最後一天的方陣匯演做好充足準備。

生生把其他學校的同學求之不得的十天軍訓搞成了陽城一中所有人談之色變的恐怖地獄。

“操,看出來了。”

賀衡雖然剛剛和自己的室友一起辟了個謠,但依舊絲毫沒有保持距離的自覺,懶懶散散地側靠著祁殊的肩膀,“你看見其他學校那些學生臉上的幸福了嗎——媽的,越對比傷害越大,為什麽咱們和他們要來同一個軍訓基地。”

“何必呢,咱們學校何必要難為自己人呢,”

楊昊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看看人家其他學校,多快樂啊……”

“這是哪個班的學生?註意坐姿!”

負責陽城一中的總教官剛剛走馬上任,此時分外的火眼金睛,隔著好幾個班就沖了過來:“三班!開茶話會呢?沒看到都要準備開幕式排練了嗎?——你們班班長呢?趕快組織紀律!”

三班真正的班長混跡在一圈同學中間,悶頭戳賀衡。

賀衡:“……”

高雅楠沖他抱拳做口型:“衡哥,我這就禪位。”

賀衡:“……”

倒也不必。

臨危受命,賀衡又沒法推脫。總教官眼睜睜看著剛才聊得最歡,沒準還是帶頭聊天的同學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組織,這就組織——來來都坐正了別說話了啊,沒看見咱教官為了組織紀律多辛苦嗎?還不讓人省心,讓其他學校看見了像什麽樣子!”

一腔火還沒撒出來的總教官:“……”

雖然還是很生氣,但這種情況下好像沒法撒火了呢。

被搶了話的總教官瞪了他一眼,但看三班的同學確實都規規矩矩坐得筆直,也安靜下來不說話了,心裏還算滿意,就沒再繼續批評,匆匆留了句“保持好紀律”,又趕去管下一個班。

三班同學都松了一口氣,賀衡也悄悄跟他們提醒:“放松坐放松坐,說話都小聲點。”

“有病吧,這排練還沒開始呢,”

蘇曉玲覺得這個教官不是一般的小題大做,“衡哥你看看其他學校,人家都還沒站隊呢。”

賀衡心說那沒轍啊,咱學校和人家其他幾個學校來這兒的目的都他媽不一樣。

一個是為了快樂,一個是為了冠軍。

**

四個學校在操場上集合,按班級坐好,領操臺上的總教官按流程歡迎一番,然後給每個班隨機分配了一個教官。

至此,到軍訓結束前,都由這個教官來負責這個班的日常出操訓練和各種活動,每個跟著來的班主任都可以休息,只需要在每天晚上,一天的活動結束之後來跟班裏的同學見個面。

平時比較自由,負責任一點的班主任也只需要三五紮堆地待在陰涼底下,邊看著自己班裏的學生訓練邊聊天,及時處理一下突發事件。

夏鴻還挺不放心,再三囑咐同學們有事讓教官及時聯系他,最後還是賀衡開玩笑說他像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兒園的家長,夏鴻才忍俊不禁地離開。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何。私底下你們怎麽叫我不管,但訓練場上,我希望你們叫我何教官。”

三班分到的教官看起來挺面善,也挺好說話,“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帶隊教官,希望這十天裏咱們互相配合,誰也別給誰找事兒。”

也不知道這個教官是被前幾屆學生連累了多少回,才會在自我介紹裏含血帶淚地專門強調一句“誰也別給誰找事”。

何教官大致掃了一眼班上的同學,繼續道:“今天你們是第一天來,下午沒有其他安排,一會兒大家配合總教官排練一下明天的開幕式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註意紀律啊,你們學校的老師特意要求了標準要嚴,所以不準交頭接耳,坐姿要端正。”

這個因為所以的因果關系一出來,就很令人難過。

尤其是在看到其他學校放松的坐姿和幾乎要紮堆嘮嗑的架勢之後。

賀衡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學校的學長學姐在談到軍訓後都那麽苦不堪言了。

或許苦的不是訓練本身,苦就他媽苦在了這個“別人都能玩我們還得端正坐姿”上。

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

**

“……操,這他媽叫什麽事兒啊?”

孫浩文看著自己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和床墊被子罵罵咧咧,“說搜行李就搜行李,還真讓打開行李箱挨個翻啊?有沒有點隱私了?”

辛勇強也覺得這事兒挺煩,但好歹他們手機保住了沒被發現,還是件值得慶祝的事兒。他擔心再把教官招回來,就示意孫浩文小點聲:“教官還在隔壁搜著呢——行啊,剛剛人在這兒的時候你不抗議,現在說有什麽用啊?”

“哎你這什麽意思?”

孫浩文不大樂意,“什麽叫有什麽用啊,說兩句又沒說你,什麽毛病……”

“行了行了,可少說兩句吧,”

賀衡一手一個摁回去,“一天了不嫌累也不嫌熱,鬧騰什麽呢。”

本來也沒有什麽大事,兩人互相看了看,都沒再多說話,悶頭去收拾自己行李,楊昊撓撓頭:“說起熱,我怎麽覺得好像現在真比白天還熱了?不應該啊。”

祁殊心說那是因為我倆身邊的鬼怨氣都凈了。

可能是因為軍訓基地這裏面當兵的太多,整體陽氣就旺盛,甚至旺盛到了辟邪的地步,連凈魂陣運轉得都比往常快了一倍。

怪不得從來沒聽說過部隊裏有鬧鬼事件。

但這個辟邪作用也太強了點,要是按照這個運轉速度下去,自己隨身帶的招魂符都不一定夠用的。

正經要畫穩定的陣法,還是得用符篆,用水隨手畫出來的雖然效果沒差別,可時效太短了,讓鬼固定在一處還好,想要隨身帶著就撐不了太長時間,況且還是要在太陽底下隨身攜帶,用水畫符基本上就不用考慮了。

而且還有個他之前沒考慮到的問題——

“這兒真的有生魂嗎,”

祁殊沒開天眼,只好低聲問賀衡,“今天也逛了不少地方,你看到有生魂了嗎?地縛靈之類的也行。”

賀衡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無奈搖頭:“沒有幾只,這兒都是大面積的訓練場,遮陽的地方本來就少。陰涼地兒的話,咱們樓裏一只飄的都沒有,之前墻根底下我看見了兩三只鬼吧,但也就那麽兩三只,誰能想到這破地兒這麽幹凈。”

祁殊嘆了口氣,心說白準備這麽多招魂符了。

就算他能從更遠的地方招來生魂,但一整天都在太陽底下曬著本身就影響效果,再加上凈魂陣受陽氣影響的運轉速度過快,這都是問題。

畢竟他們今天只是在廣場上待了半天,從明天開始就要去訓練場了。

而這個訓練基地的訓練場,據說還經常會有正式部隊會過來操練。如果這個小道消息是真的,辟邪效果只怕會更強。

“什麽?什麽鬼不鬼的?”

楊昊就坐在他們邊上,耳朵挺好使,“你們在講鬼故事嗎?——是說這個軍訓基地裏有鬼嗎?”

賀衡匪夷所思:“你怎麽又這麽興奮?”

楊昊雖然每次向鬼主動探索都會以又怕又慫作結尾,但擋不住他愈挫愈勇的興奮勁兒:“鬼誒,多帶勁兒啊,這個基地是有什麽鬼故事嗎?咱們要不要去問問找找?”

一屋裏的所有人:“……”

辛勇強毫不留情:“你沒事吧。”

楊昊委委屈屈。

“這是第一天,又是安排宿舍又是開幕式彩排,沒有訓練任務。”

韓博提醒他,“從明天開始,咱們早晨七點二十上操晚上九點結束,十點就熄燈——我連找我女朋友都不一定有時間,你還指望著去找鬼屋?”

楊昊楞住:“這麽忙的嗎?”

韓博:“……”

韓博無奈:“今天開會不是剛剛說過了嗎,你幹什麽了?”

楊昊撓撓頭:“我一直看其他學校了。”

在這種特殊時刻,楊昊分外理解什麽叫“身在曹營心在漢”。他苦著臉:“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註意看啊,但是我坐在邊上,整場會都在看旁邊的三中——人家坐著嘻嘻哈哈,老師教官一句話可都沒管。”

“那是人家,咱們是來衛冕冠軍的,”

賀衡提醒他,“端正你的態度。”

對比出傷害,韓博聽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衡哥,你剛剛說衛冕冠軍的時候,那個語氣悲慘得好像在說我們是送死來的。”

“送死也就死一下,你見過誰直接死十天的。”

楊昊比他難過多了,“如果我有罪,請讓作業和卷子來制裁我,我願意一天寫十套……”

“快醒醒吧,你的卷子制裁你很長時間了,”

辛勇強和他一個宿舍待了這麽長時間,實在了解他是個什麽玩意兒,“一套英語兩套物理三套數學,你除了名字之外哪張寫了?——還十套,一套你都不帶寫的。”

楊昊:“……”

這種悲慘的消息一定要現在就提醒我嗎?

賀衡倒是沒有那麽悲觀:“往好處想想嘛,咱們那個何教官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嚴肅,沒準就管得不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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