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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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眼不多見,祁殊之前還從來沒遇上過,一時間也拿不準他和符篆到底會沖突成什麽樣。犯小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大事,且既然簽文是是心正為上,那倒也沒必要貿然化解,否則真再沖突出什麽意外的走向來,反而會得不償失。

賀衡也沒真把這事兒當回事,還跟他玩笑道:“不怕不怕,只要不是蒙英語題的時候蒙一道錯一道,我就不慌。”

“哇哦,好高的要求哦,”

團團嘲諷,“好遠大的志向哦。”

賀衡並不覺得被嘲諷,心態一如既往地好:“知足常樂嘛,對一道題就是一道題的快樂。”

祁殊把簽書和香爐都收回了櫃子裏,又把剛剛挪到一邊騰地方的小紙人和檢討又挪回了桌子上,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這個抱著筆吭吭哧哧了半天都沒寫出一句話來的小紙片,又對比著看了看賀衡桌子上那個奮筆疾書的小紙片,陷入沈思。

“嗨,這你沒法跟我比。”

賀衡樂了,“我寫檢討早寫出經驗來了,現在文思泉湧,靈感爆棚,五千字不在話下。”

祁殊無奈,只能眼不見為凈地轉過身,暫時忽略那份難產了一天的檢討,把自己帶回來的那尊送子觀音擺了出來。

“出來了,”

祁殊在神像背後敲了敲,“我現在給你畫凈魂陣。”

一只小鬼抱著毛絨熊從神像裏飄了出來,身上還穿著一件大了好幾圈的嬰兒服。

賀衡驚訝:“這是什麽,哪兒來這麽小的孩子?”

“是只胎死腹中的陰靈小鬼,”

團團言簡意賅地跟他解釋,“剛給自己認了個媽,現在要準備去投胎找一個真正的媽。”

賀衡:“……”

這解釋的攻擊力有那麽一點點強。

小鬼驚恐地看著團團:“為什麽它會說話!”

團團跳到他身邊,沖著它呲牙:“我不僅會說話,還會吃了你。”

小鬼:“!!!”

小鬼深吸了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張開嘴:“哇啊啊啊——”

它一口氣哭了半分鐘,稍微停了一下,換了口氣又哭了半分鐘。

祁殊頭疼:“你嚇唬它幹什麽……”

小鬼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氣不接下氣:“貓貓要吃我,媽媽貓貓要吃我,媽媽嗚啊啊啊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開個玩笑啊,”

這場面團團真沒見過,被它哭得瑟瑟發抖,“不是你別哭啊,我不吃你我真的不吃你……你別哭了啊啊啊啊吵死我了。”

哄孩子這種事兒對於一只貓來說真的太難了。

尤其是這只貓還是嚇哭孩子的罪魁禍首。

團團忍氣吞聲地貢獻出自己一身的毛毛,展現了深藏多年的撒嬌打滾技能,又把自己的尾巴往它手裏懟,好不容易讓這只小鬼止住了哭聲。

小鬼還是抽抽搭搭地:“貓貓要吃我。”

團團生無可戀地癱成一張貓餅:“貓貓被你揪著尾巴,吃不了你。”

賀衡捂著耳朵看了好一會兒,好奇:“這哪兒來的啊?”

“我……”

祁殊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自己這一下午的奇遇,“我剛剛去替人捉鬼,捉回來的。”

賀衡奇怪:“你今天不是回去看你師父了嗎?”

是。

但是我的師父只給我留了一個鎖著大鐵鏈子的中介所。

團團翻了個白眼,還在惋惜自己錯付的一腔感動:“別問,他師父無媽一身輕。”

祁殊嘆了口氣,解釋道:“師父正巧有事不在家,我就順便替人捉了個鬼。”

“順便個屁,明明是你師父大早晨跑了之後特意留的攤子。”

團團一點也不讓他糊弄,“扒皮,陸扒皮!他媽沒了。雖然他媽早就沒了,但他媽這回是真的沒了。”

祁殊:“……”

“正好家裏鬧鬼的這家人在陽城,師父是特意留給我的。”

祁殊篤定地跟賀衡道,“正好讓我跟那家人的車回陽城,也方便。”

團團憤憤:“那他也是陸扒皮!虧得我還以為它會想念離家一周的我,會給我炸好小魚幹。”

“還是心態最重要。”

祁殊拍拍它的頭,“你看,我就沒有你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祁殊看得很開:“咱們師門又不是走溫情路線的。師父突然一時興起帶你下河去摸魚很正常,一時興起給你炸小魚幹,想什麽呢?”

團團:“……”

團團失神,喃喃自省:“是我的錯,是我被一周的分別蒙蔽了雙眼。”

那只小鬼顯然不太能理解團團這麽離奇曲折又覆雜的心路歷程,安慰似的揉揉它的毛毛,然後主動飄到了祁殊身邊:“祁天師,我準備好了。”

“不用這麽緊張。”

祁殊一邊在地上蘸著水畫凈魂陣,一邊出言安慰著,“你看我連朱砂都沒用……不疼,放心吧。”

這只小鬼顯然不太相信。

它被騙著封進那尊送子觀音的神像裏的時候,擺陣的那個人也說著不疼,但是不論是它還是和它一起被封進其他神像裏的小鬼都疼得哭了好幾天,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天地間罡氣本來就不容陰邪之物,傷到它們理所當然,這只小鬼多多少少也懂這個道理,雖然真的很怕疼,但還是堅持著動也不動地待在陣法中央,只拼命抱緊了自己懷裏的毛絨熊。

直到陣法落成,罡氣運轉出隱隱金光,這只小鬼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動動胳膊動動腿,高高興興地笑了起來:“真的不疼!”

祁殊無奈地笑笑:“本來就不疼……好好待著吧,過會兒送你去投胎。”

賀衡湊過來看:“你這是……普度眾生?”

普度眾生這個詞說起來是佛教用語,祁殊謹慎地提醒他:“不能亂用,容易被告侵權。”

也不知道自己室友這句被告侵權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賀衡也謹慎地點點頭,指了指那個小鬼,認認真真地舉手打報告:“可以申請聽故事嗎?”

倒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祁殊把那尊送子觀音撿起來,準備一會兒再處理:“那家人結婚十幾年了沒能有孩子,去寺廟求子,求回來這尊神像。”

“但這個神像不是正經的神像,神像裏被人封進了這只小鬼。”

團團接茬,“這只小鬼是個孤兒,想自力更生給自己找個爹找個媽。”

團團頓了頓,故意道:“然後祁殊就把這只小鬼帶回來了。”

祁殊:“……”

雖然故事原型確實是這樣沒錯,但這麽說真的顯得我很殘忍。

聽著跟某些故事裏棒打鴛鴦壞人好事的道士一樣。

祁殊頭疼,補充道:“等這只小鬼修煉成鬼童之後,確實能避開輪回投胎,但投胎後再活個幾十年,死了之後就會灰飛煙滅。這只小鬼之前不知道,被人騙了。”

賀衡還不知道地府幹出的那些陰損事,只覺得奇怪:“騙它這個幹什麽?”

地府裏鬼滿為患以至於要清理一批鬼這種事兒不太好往外說,不僅涉及到地府和天道的臉面形象,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祁殊只含糊道:“無良道觀,賺點黑心錢。”

在自己室友的口中,玄學體系一向是這麽接地氣。

賀衡已經差不多要習慣了,聞言甚至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只是點點頭:“所以你就把它帶回來了嗎?”

“也不是,中間還差一段。”

祁殊秉持著講故事就要講完整的理念,盡職盡責地跟他解釋,“那家現在已經有孩子了——在請神像回家前就已經懷孕了,只是沒發現而已。這只小鬼又不想害人,就想辦法去這家人夢裏提醒自己還沒投胎,但動靜鬧得有點大,把人家嚇著了,來找我師父捉鬼。”

賀衡覺得那家人的心理素質有點差:“這只小鬼長得這麽可愛,到夢裏能多嚇人。”

祁殊心說那是你沒見過它之前渾身帶血的樣子。

賀衡逗那只小鬼:“來,你是怎麽嚇人的?來嚇嚇我試試唄?”

賀衡話音剛落,宿舍門被“噔噔噔”敲了三下。

賀衡茫然:“就,就這樣嗎?還是我需要去開個門?”

那只小鬼比他還茫然:“不是啊,敲門的不是我……”

賀衡倒吸一口冷氣:“那是誰?……我又招上別的鬼了?”

祁殊:“……”

祁殊旁觀者清:“你仔細想想,可能是來串門的同學。”

……

確實是來串門的同學。

“是我的思想出了問題。”

賀衡神志恍惚地開了門,一度陷入自我懷疑,“所以我到底是怎麽陷入鬼來敲門的誤區的?”

楊昊不知道前因後果,奇怪:“什麽鬼來敲門,啊,原來你們是在看鬼片呢?——不是,看鬼片也不至於嚇哭了啊。”

“扯什麽呢,什麽嚇哭了,”

賀衡覺得他這話奇奇怪怪,“別毀我啊,嚇哭了可還行。”

辛勇強解釋道:“剛剛我們在屋裏聽見有人哇哇哇哭了大半天,楊昊以為你是被檢討逼哭了。”

賀衡揪過楊昊作勢要踹:“你見過誰被檢討逼哭了的?”

楊昊有一說一:“我。”

賀衡:“……”

真是出息了你。

“我在寫,我努力地寫了,”

楊昊從來沒寫過檢討,欲語淚先流,“但是我寫得一點也不誠懇。”

“沒事,不需要誠懇。”

賀衡看得很透徹,“教導主任不看你的誠懇,他只是擔心咱們這種校門大開還要翻墻的行為中透露出來的智商。”

賀衡拍拍他的頭:“只要你還會寫字,他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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