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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他會來救我的(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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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上,凸顯出一團古怪的人面,大雨中,白玘任憑雨水落下,良久,才動了動身子。

這封鎖在樹幹上的嬰如,竟然逃脫了。

原本他想,付出任何代價都好,要與他換取元靈之氣去救蕭玉臺的命,可現在……這嬰如竟然已經不在了。

雲枯一面畫著陣圖,一面還在絮絮叨叨,被蕭玉臺不耐煩的打斷:“奉為國教?陛下早就有尊崇佛教的想法,你為何要如此?教義裏說,善惡循環,終須有報。你為惡至深,自己知道嗎?你根本不配談佛教,你連教徒都不配做!”

雲枯冷哼一聲:“我配不配做教徒,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但將來我教的未來,卻掌握在我手中……”

蕭玉臺問道:“你要做什麽,又與我什麽相關?”

雲枯道:“這便要多謝白玘了。你懷上仙胎,他千方百計為你改了命數,你如今已是半仙之體,你自己可知道?”

蕭玉臺果真茫然搖頭:“我只知道,自我有孕,他異常的辛苦。原來是要如此麽?”

“若不然,你一介凡人,憑什麽能生下仙胎?”雲枯繼續道。“你就是天地間的變數。我吸收了你的氣運,就能避開這天道,即便我奪取了人王的肉身,也不會被發覺……”

蕭玉臺忍不住道:“你想的太多了。既然你說,人王命格乃是天定,那上天降下這些重要的命格,難道是來你來發瘋的嗎?他們,比如李素,註定是要做明君的。你看看你如今瘋瘋癲癲的模樣,有哪一點像明君?你想瞞過誰啊?就連天下百姓,你也瞞不過!你這樣瘋瘋癲癲的做皇帝,做不長久的。”

雲枯竟然明顯楞了一下。

蕭玉臺耳中那奶聲奶氣的聲音更明顯了:“別怕,娘親別怕,罵他!我保護你!”

“你為何讓我去皇後殿中?”

雲枯冷笑一聲,陣圖已經完成大半,才松了口氣:“不過是時機易逝,不願意與張修錦那老東西啰嗦罷了。只不過,我已今非昔比,他就算發現你不見了,也奈何不了我。”

蕭玉臺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雲枯看了她一眼:“你是擔心與皇後有關?覺得她這次沒有出賣你,是嗎?你自己都已經性命難保,為何還要顧念別人。如今落到我手中,便沒有後悔?”

蕭玉臺淡定的搖頭:“自然沒有。從我進去之前,就猜到了是你。我若不進去,你勢必與師傅有一場惡鬥。小白都拿你沒辦法,我師傅自然打不過你。我也不願意他老人家涉險。還有黃鶴、小七,我新收的小徒弟……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最要緊的是,我相信他。”

“他一定會來救我的。順便把你打成狗!”

哢擦,雲枯手中的木棍斷了,這陣圖也已經完成了。他擡起眼,略有些得意。

“很快你就知道,失望是什麽滋味了。”

“那我恐怕你要先失望透頂了。”蕭玉臺道。

雲枯忍不住笑了:“若不是我身負天命,須得弘揚教義,我還真是想留下你。丫頭,你知道吧,從你小時候我第一次見你,就十分喜歡你了。”

蕭玉臺也跟著笑,露出一個小梨渦,甜滋滋的:“你就不問我,你為什麽失望?我告訴你,因為不管你要做什麽,都做不成。因為你太喪心病狂了!”

雲枯身形化成一團黑霧,灌註進方才畫好的陣圖當中。蕭玉臺站在其中,漸漸有些模糊,發髻滾落,銀絲拂落在手背上,她迷迷糊糊的問那團奶聲奶氣的聲音:

“小屁孩,不是沒有危險嗎?”

“這個……不是你說的嗎?爹爹一定會回來救我們的……來了!”

黑霧突然散盡,白玘神色冰冷,一手擒住一團霧氣,轟然一下,捏碎無形。

蕭玉臺搖搖晃晃撲過去,一把掛在他脖子上,帶著哭腔:“你別看……我又變醜了……”

白玘一把攬過她,護在懷中,冷冷道:“還不現身?是要和他一樣嗎?”

空中突然凝結出一團白霧,赫然是之前被白玘封印在密林之中的嬰如。

“難怪這雲枯突然功力大增,如有神助,原來是你在搗鬼。”

嬰如冷笑道:“只許你橫行霸道,就不許我反擊嗎?何況,我倒沒有傷她的心思,只不過我出來時,與這雲枯簽訂了契約,他為主,我為奴,只許他用我的力量,卻不許我有自主意識。這可怪不了我。”

白玘聲音愈冷:“之前你在精元中做了手腳,難道也怪不了你?”

“罷了,罷了……你是不明白的,我雖然苦苦掙紮,卻並不怕你。你也曉得,我們嬰如素來活著,便是個悲劇而已。”白霧飄來蕩去,很是不老實。

白玘伸出一只手指,沁出一點鮮血,這嬰如便厲聲慘呼,老老實實蜷縮在了原地。倒像個被活捉的小老鼠。

“說,你要如何,才能給我元靈之氣?”

嬰如大笑起來,又被紮了一下,慘叫一聲後,才慢慢道:“這世上並非只有我有元靈之氣。只是當初你強行奪走我的精元,我便在精元中做了手腳。她如今有臨盆在即,只能用我的。若是強行用了別人的……即便是你,孩子他爹的,也不行。你要害死她的。”

“你說,究竟要如何,才肯給我?”白玘瞇了瞇眼。

嬰如卻已經靠近了蕭玉臺,從霧氣中逼出了一滴一滴透明的水珠。

“我要你幫我找到她。當年我和她因為有了私情,才淪落到如此地步。可我知道,她被抽離了仙骨,一直在這世間。我只想你找到她,至少有一世,能保她安穩。”

話說完,水珠已經完全註入蕭玉臺眉心之中,白玘也算答應了他的交換條件,手心出現了一條和黃精精怪交換精元時,一模一樣的紅線。

嬰如即將消散,見到紅線甚是欣慰,然而奇怪的是,就在這交換條件達成的一瞬間,紅線突然消失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也就是說,你已經幫了她了……那她到底是誰?”

嬰如有些惶惑。

蕭玉臺看向白玘,同樣茫然。

“說起來,我幫的小姑娘,黃鶴、小七、莫尋、阿元……這些都有可能嗎?”

嬰如急忙遁開,然身形已經淡成了水汽。那邊,張修錦拿著羅盤,一行人快步趕來,黃鶴、小七、莫尋都跟在身後……

這團水汽撲上去,很快就消散了。

白玘揉弄了一下她烏黑的軟發,淡淡道:“究竟是誰,我也算不出了。”

當天夜裏,蕭玉臺便發作了,黃鶴親自看著,這孩子十分可人,不到半個時辰,便呱呱墜地。

這一瞬間,黃鶴似乎是眼睛聾了,好像還聽見這小嬰孩兒,歡欣鼓舞的叫了一聲娘親!

這便算了,翌日黃鶴過去看望,卻發現床上有兩個孩子。

一個眉目冷淡,漫不經心的躺在床上,不哭不鬧,一副高冷模樣,正是她昨天親自接生的。

另一個?又黑又瘦,一張臉上,小臉蛋小眼睛小鼻子,啥都小,就光見一張臉盆大的大嘴!從她進來就嚎哭不停,一臉的鼻涕眼淚,他爹也嫌棄的慌,兩只手掐著他的臉,惡狠狠的問:“你眼睛瞎了是不是!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借她的胎氣?”

小孩兒哭的撕心裂肺,聽的人肝腸寸斷。可他親爹是半點都不疼惜。

他也很絕望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孽緣啊!他好好的一條龍,堂堂的一位地仙,想轉個生怎麽就這麽難呢!

之前就碰上這小娘子,被發怒的白玘大神一指頭按進了地底下,盤旋了數年,才終於在一次地動之中脫了身!他勉強一路北上,想找一個好時機轉生,沒想到千挑萬選,挑中了一位神氣氤氳的待產孕婦,卻沒想到,竟然又是這位尊神啊!

啪!床上的小小白狠狠的踢了這小荷花龍一腳,這小嬰孩兒哭的更傷心了!

太慘了,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黃鶴看的不忍,弱弱問道:“玉臺,你這夫君,約莫是不是有些偏心?還有這大哥,這還什麽都不懂,就這樣欺負弟弟,以後可怎麽辦?這做小的也太可憐了吧?”

蕭玉臺吃了一口紅豆粥,慢條斯理的吐出棗核,道:“他不是我兒子。”

黃鶴:……得,你這當娘的,才是偏心到沒邊兒了!

番外疾雨緩記

驟雨狂打芭蕉,一夜。

“大概是三更時分停了一小會兒,我還沒睡熟,又下了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又突然放晴,我住的那個院子,恰好還有星光透進來,更睡不著了。”黃鶴勤勉,今天卻起的最晚,還歇了個晌,原來是昨夜不曾睡好。到此時,殘日迫近青山,染金遍地,才精神了些。

若是蕭玉臺,素來懶散,也無人說什麽。黃鶴偶一為之,反而接連被打趣說笑。

蕭玉臺緩悠悠動了動折扇:“約莫你有心事。”

黃鶴含笑,托腮與她面面兒對上:“那你說,我有什麽心思?”

“吹氣如蘭,偏有幾分憔悴,果然是半生風塵,惹人憐。我猜,大約是暮春早至,你遲覺遲緩,思春了?”

黃鶴瞪她,滿斟一碗清甜果酒,是摻了橘子果肉的,橙黃絲絮浮沈。

“我能有甚麽心思?你難道不知,我都忙成了狗。哪有功夫想心思?”

“就是你素日繁忙,也不覺心思沈沈。今閑來散漫,一腔春思都出來作怪了。”

蕭玉臺飲酒,素來是一口一杯。黃鶴兩手平平整整、規規矩矩的扶著酒碗,自然做不來她那副買醉癡態,幾大口下肚,微熱燥意全都湧上臉,便將身上那件橙黃繡金桔的褙子脫了下來。

蕭玉臺微微坐立,扇柄一挑:“喲,別動,方才不覺,這會兒才瞧出來。小娘子這一身天青,配上半壁暮光,澄金染出透綠,美人猶似畫中仙。”

黃鶴一偏頭,手肘無意一顫,就和她貼了個臉。“你真是,沒有半點兒正經模樣。”果酒香甜好入喉,兩人你一杯,我一碗,閑談慢聊,最後難免說起蕭玉臺的婚事。

黃鶴還是向著尹寅的,從前反對她和白玘在一塊,卻說不出個強有力的理由。前次無意得知白玘的真實身份,於是又有了一個切實理由,苦口婆心痛心疾首把蕭玉臺規勸。

“玉臺,他可是條蛇。”

蕭玉臺星眸一瞪:“蛇怎麽了?我們家蛇多漂亮!”說著,竟然從袖袋裏掏出一小幅畫軸,白玉盤裏一條比白玉還晶瑩剔透的小蛇盤在其中,赤目如兩顆殷紅寶石。“你沒見過吧?”

她畫功誠然不錯。

黃鶴其實不在意他是不是一條蛇,唯獨心疼自己的少年癡情。

“以前我們三個在一處,你與尹寅要好,又最偏疼我,可我和尹寅見面就要鬥嘴,我瞧不慣他,他也煩我。不過須臾,無憂年月滑過,再沒有當年愚勇。怪道人常說白雲蒼狗。你我一生短暫,他卻是恒久壽數。”

“管他呢!反正我要活著,他是絕不會喜歡別人的。”蕭玉臺漫漫灑灑的醉笑,渾然沒有一絲正形。真是跟蛇在一起混久了,都成軟骨頭了。

黃鶴想,她和尹寅,當初都是瞎了,尹寅不知道她是女子,她看不出她不是真男兒,真是瞎透了眼。

年少時光容易過,再沒有當年愚勇,輕率又義無反顧,愛上一個人。

若蕭玉臺便與尹寅在一處,能成就了尹寅的癡心,也似乎成全了她的癡情。可恨蕭玉臺,他們兩個都不放在眼裏,偏偏要喜歡一條蛇。她愛一人勇往直前,被人愛卻渾然不覺,愚魯可恨。

二人半醉,黃鶴回了房,又下起雨,好不耐煩,幹脆拎了一壇子窩在亭子裏悶悶酣飲。大口入喉,手中的酒瓶卻被人奪了去,她回頭一看,正是尹寅。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露出一個輕鄙神情,接著一言不發,你一口,我一壇,喝的飛快,雨水漫漲,遮掩了半條臺階,亭子裏已經東倒西歪四五個空壇了。

尹寅趴在石桌上,手腳撲騰,像只蟾蜍:“看不出來,你如今酒量,突飛猛進。”

黃鶴正襟端坐,酒意早就洶湧:“……尹大虎,要不,咱兩湊合湊合吧?”

尹寅猛地坐起來,一拍石桌:“好啊!來,蒼天為證,霪雨為媒,我尹寅今天就和黃鶴結為夫妻。”

春雨如酒,沾濕衣襟,瘋鬧了一整晚,翌日一早黃鶴爬起來,火急火燎的去找尹寅,恰在蕭玉臺門前碰了頭。

黃鶴咬牙切齒:“昨夜的事情……”

尹寅從善如流:“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翌年,山居又再重聚,黃鶴已位列太醫院副院判,參與編纂藥典,依舊忙的狗一樣。敏酊大醉一場,此次是尹寅重提舊事,黃鶴拍案附議,一大清早,兩人又各自反悔。

如此,又是三年。

再有數年,連山中舊居,都重新修繕,再也找不出半點舊時模樣。而蕭玉臺與白玘遠走天邊,已有數年不曾再來相會。

隔年,只有黃鶴一人上山,連尹寅都不再來了。如此十年,三人竟然天各一方,不覆相見。

新帝元年,一品奉公候尹寅無故觸怒新帝,被打下死獄。皇姑餘寧長公主匆匆進京,以先帝金牌保奉公候一命。彼時,黃鶴奉命出京抑制疫病,聞言抗旨匆匆回京,然長公主已悄然離去,終不曾相見。

尹寅自獄中出,與黃鶴相見,兩兩相望,不過一個輕鄙冷笑。各自都是情無落處。

什麽叫多餘?對蕭玉臺來說,黃鶴和尹寅,就是多餘。

然而還是喜歡的,一扇一酒杯,輕佻的笑說:小鶴兒……

然而還是想念的,洋洋灑灑的將衣袖拂落,不午不晌卻能睡到黃昏,靜候花瓣盈滿衣袖……他離了她以後,就沒有一時閑的了,莫名其妙封侯封公,勞碌一生。

直到很久,黃鶴還是覺得,她除了沒有愛上他們,真沒有哪裏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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