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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日以繼夜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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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娘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團在蒲團上發呆。成奎發了瘋似的,拽著她的手:“你看看,就是剛才,我都決定,哪怕你要和離,我也肯了,但這孩子你不能留的,你會死的!我都能讓你離開我了,哪怕今後只能看你幾眼,我也願意,可我真的是怕你出事。雪娘,你不能恨我,難道我不喜歡孩子嗎?”

顏雪娘看著這男人,又看向蕭玉臺,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什麽也沒說,一點指示也沒有。

“……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蕭玉臺放開七斤的手,起身問道:“雪娘,要是他一開始就和你說,你不能有孩子,可能會危及性命,你會放棄嗎?”

顏雪娘仿佛一瞬間有了主心骨:“我……我願意。成奎,我喜歡你啊,所以,要是一開始,你說什麽,我都會聽的。”

成奎好似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那好啊。我們現在就不要這孩子了,我們不是有這孩子?你不是也很喜歡他嗎?不是也誇他乖巧可愛嗎?我們就不要孩子了,兩個人還像從前一樣,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好嗎?”

顏雪娘對他是徹底失望了,嘲諷的笑笑:“那是以前。一開始,我因為意外失去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現在,不可能了。我無法忘記,我懷上孩子以後,你突然沈寂的臉色,整夜裏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還帶我去爬山,我累的摔下臺階,可你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看,我裙下有沒有血跡。當時你脫口而出,孩子掉了沒?”

“我疼的說不出話,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你驚慌失措說錯了,你應該是說,孩子沒事吧?夫人沒事吧?你們都沒事吧?可我那麽期望的,第二個孩子還是沒能保住。當時我還小,到如今都想不起來,那孩子是如何沒有的。只記得,每一次,每一次,都痛得我連骨髓都在抽動,在顫抖。可是這樣,我還是想要有個孩子,一個屬於你和我的孩子,有你的精明強幹,我的溫柔。”

“第三次有孕……不過隔了一個多月,你臉色更不好看了。在你噓寒問暖的背後,我終於隱約意識到,你或許……不是那麽喜歡孩子。可你還是那麽溫柔,對我細心體貼,我覺得自己多想了。可這個我期盼的孩子,最後也沒能保住。我還記得,你親手餵我喝了一碗安胎藥……我在床上打滾,最後蜷著身子動彈不得,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絲毫……疼了大半宿,這個孩子才終於肯離開。你就沒有想過,他一定也舍不得離開,一定也想親眼看看這人間……”

“可是……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賭啊……你和孩子之間,我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你啊!”成奎癱倒在地,一絲力氣也沒有,伸出手來,卻被顏雪娘甩開。

她倒是想再抽他幾個大耳刮子,可小半夜的折騰,她也沒什麽力氣了。

“選擇了我?選擇了我什麽?選擇了叫我傷心了?”

“……再後來,大夫便說,我傷了身子,很難再有孕了。你若是說,別再糾纏這個,把那孩子帶來我看看,或許我便能死心了,好好養大那個孩子。可你怎麽做的,你見我傷心,竟然還敢上我面前來安慰我。說什麽……我們青春年少,遲早會有的。遲早會有的。”

顏雪娘呼吸緩澀,這個過程對她來說,無異於剝皮抽筋的痛楚,將自己過往已然沈綿的傷心,再一次沸騰,攪拌,抽出一根根絲來,攤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碗藥是你端過來的,我卻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這樣好,從來沒有半點兒不好。我憑什麽懷疑你?可我的第四個孩子,來的那麽艱難,卻也走的那麽蹊蹺……這兩年裏,我養著身子,你時常不歸家,多少個寂寂長夜,我終於起了疑心……”

“成奎,在你看來,你說你有苦衷,是為了我好,可對我來說,卻是日以繼夜的傷心,日積月累的傷感……我再次有孕,瞞著所有人,卻開始去查你,就已經死心了。無論我能不能保住這個孩子,有沒有資格再做母親,我和你,都已經結束了。只不過,你看不清,我自己也不肯看清。平白無故的磨礪了這數月之久罷了。”

“今夜之前,我還是舍不得你的。但也只是一點舍不得而已。不足以讓我讓沈陷在傷心之中。兩個人在一起生活,應該是開心的。如果不開心,那就該分開了。”

成奎驚慌不已,顧不得其他,涕流不止:“可是……雪娘,不是,我是為了保護你,你沒聽見她說嗎?你和孩子,只能要一個,我不能失去你,所以……難道我不喜歡孩子嗎?我都是為了你啊!”

“啪!”顏雪娘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扇了他一個耳光。“為了我?為了傷我的心嗎?我不知道你有苦衷,不知道你有什麽不能對我言語的苦衷,我只知道我這五年,過得是這樣傷心欲絕、悲泣天明的絕望日子!你既然說我不能要孩子,那你不要讓我有孕啊!你晚上跟狗一樣……為什麽,有孕以後,失去孩子以後,傷心絕望的是我!你卻在為計劃得逞而慶幸!這就是你對我的好?你滾蛋!”

成奎口口聲聲說著,願意放手,可卻沒料到顏雪娘真的這樣決絕斷情,一時驚慌失措,拽過程田,壓著她的腦袋一下給顏雪娘磕了好幾個頭:

“雪娘,你知道的,我待你如珠如寶,你是我世上摯愛,我怎麽舍得傷你一根頭發?都是她,這個巫婆,她說的,是她蠱惑我。”

周渠看的昏昏欲睡,在蕭玉臺和七斤殺人一樣的目光裏,才忍住沒打起呵欠。這會兒急忙挽起袖子,起身道:“既然二位話已說得清楚,那便該我上場了。縣主和白居士以為如何?兩位有孕在身的小夫人可要回避?”

“不必。回避什麽啊,這人眼神飄忽,腿腳無力,吃的膘肥體壯的,不見血便會全招了。再說了,我從前也是幹這行的,怕什麽。”七斤看向地上黑碳球一樣的程田,冷笑道。

周渠擺擺手:“小七,今時不同往日,你如今可有孕在身,這種場面還是不經手的好,為孩子積德。”

七斤瞪他一眼道:“懲惡即是揚善,我這就是在給未出世的孩子積德。怕什麽?上吧,皮……咳咳,關門,放師兄!”

周渠從腰間取下軟鞭,笑盈盈的下去,那軟鞭動如靈蛇,已將程田掛了出來,扔擲在空地上。

“程田?你從前與顏雪娘、成奎夫婦二人是否相識?”

程田摸著腰,嘟嘟噥噥的嚎哭起來:“哎喲,我的天老爺啊,下手這麽狠的,皮子都磨破了啊,要疼死了哦……我招誰惹誰了啊?我只是從小不幸生了陰陽眼,能看到些常人看不清的東西罷了,我洩露天機,自己也是有報應的呀!你們夫妻不和,可那是天命,做什麽要對我動手?這是洩憤啊?還是欺負我小老百姓,哎喲……疼死了……啊!”

“啪!”鞭子驟然落地,聲如裂雷。程田嚇的一楞,再不敢鬼哭狼嚎,捂著嘴小聲哭起來。“是要殺人了呀……嗚嗚嗚,我招誰惹誰了……”

七斤瞧著這婦人,一副油膩膩的模樣,便心生厭惡,冷冷道:“師兄不必手下留情,速速了斷了此事。我和玉臺早就困了呢。”

“也好。”周渠冷聲道,“你若再哭,這鞭子便打在你身上,爺手上的力道,你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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