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八章悍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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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娘覺得魂魄飄飄蕩蕩的,仿佛永遠都沒辦法再腳踏實地。心中湧動的,是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有了外室,有了兒子,為什麽……明明是他背棄了我,卻要故意做出這一副癡情模樣,讓人覺得薄情的是我……”

蕭玉臺輕輕扶了她一把:“你還去嗎?”

“還要去哪裏?”顏雪娘轉過頭來,大概也不明白自己該做什麽。她蹲在地上,拿著樹枝畫了一會兒。蕭玉臺倚著樹,又掏出一把果子來慢慢咬著,片刻,顏雪娘扔掉樹枝,站了起來。

地上畫著一、二、三,最後,她在三上面畫了好幾個圈圈。

大概這是她給自己的幾條路,然後她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

“走吧。你想帶我去看什麽。”

蕭玉臺挑的是一家官宦人家的後院,是白玘方才找到的,一家失寵的原配。連她都不知道是什麽人家,倒是顏雪娘一眼就認出,那地上瘋瘋癲癲、蓬頭垢面,還在拔草吃的婦人,是她從前熟識的劉夫人。

“……我聽三婆說起,她的孩子……生病死了,她就病了,怎麽會這般模樣?她娘家也是官家,兄弟姐妹都是有頭有臉的,她又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怎麽會這般模樣?”

兩人可是坐在樹上,從墻頭“自行”爬過來的。大概是太驚訝了,顏雪娘也顧不得思量,怎麽她兩個孕婦,爬樹上墻會這麽的容易。

正說著,陳舊的院門被打開,一個花枝招展穿金戴銀的年輕婦人一步三扭的進來了,顏雪娘倒不曾見過,但也能猜到,便是傳說中劉家那從勾欄院裏贖出來的小妾娘子了。

“三婆子和我說起過,劉夫人原本還算夫妻情好,自從劉大人升官之後,便有些露了本性。這個小妾如此輕浮,哪裏比得上劉夫人?”說到這個,她又想起了那位皮膚黝黑,五官臉孔都是圓溜溜的外室圓圓夫人,自己先笑了起來。“所以,您說,男人是不是賤?

“太賤了。”蕭玉臺看的有些無聊。那小妾光站在那裏奚落嘲笑,也不想想,現如今半瘋半癲的劉夫人能不能聽得懂。

這後宅裏的女子,也就這點出息。處處和女人過不去,卻仰男人鼻息;分明,薄情的是男人,寡義也是男人。

後來,那小妾又指使丫鬟從墻上拔了點爬山虎來,那劉夫人什麽都不懂,還以為能吃,塞進嘴裏就吃,拉的嘴唇上全都是血。正捉弄著,前院來人了,丫鬟慌裏慌張的來報,劉夫人的妹妹來了。

於是角落裏湧出好幾個丫鬟婆子,動作飛快的“捉”了劉夫人沐浴更衣,一忽兒便又是那個清雅和睦的劉夫人攙扶出去見客了。

顏雪娘先爬了過去,神色悶悶,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玉臺還在墻這邊,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人現身,便故意道:“也沒人幫一把,看來得自己爬了。”

頭頂一片涼意,白玘手握白色紙扇,面色如玉,眼中滿是無奈。

“胡鬧的厲害。”

蕭玉臺一偏頭,親在他臉頰上:“這劉夫人不是你找給我的嗎?就沒事先在她家院墻上給我打個狗洞?”

白玘冷哼一聲,隨手一指,便將蕭玉臺送上了墻頭:“我的夫人,怎麽能鉆狗洞?若不是要掩人耳目,這天下山河,你想去哪裏,哪裏便得為你讓道。”

“就知道吹牛……”蕭玉臺嘀咕道,一見白玘作勢轉身要走,忙道,“吹的好……不是,我家小白本來就是這麽厲害!”

白玘道:“就知道甜言蜜語。這女子之事,未有那麽簡單,你為她找出真相,她或許還要恨你……”

蕭玉臺看向墻下,她蹲在墻角,有些可憐,有些戚惶。

“我也不是誰都要幫,我也不是誰都可憐……而且,我只要有小白一個人愛我就夠了。她恨我,又能拿我怎麽樣?”

“還真是……油鹽不進。”

白玘笑著跳上墻,蕭玉臺閉上眼睛,耳邊聽得一點風聲,已經腳踏實地,站在顏雪娘旁邊了。

顏雪娘擡起頭,懵懵懂懂問道:“方才似乎看見一片白雲,托著你下來了……”

蕭玉臺幹笑兩聲,急忙岔了過去:“怎麽這般神色?在想些什麽?”

顏雪娘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些,半晌才淡淡道:“我想不通。我一介孤女,除了三姑,沒有別的親人。嫁給他時,也是身無長物,他既然不喜歡我,為何不幹脆休了我?誰有會管這點家事?再說我名下那些家產,也都是他購置的。他在縣衙、官府都有熟人,要拿回去也是輕而易舉。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這樣,既然早就斷了情意,為何不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顏雪娘有些茫然,她眼眸中又帶上那一層淡淡的霧色。

蕭玉臺便是因這一層霧色,動了片刻的憐憫與惻隱。

“你說,我離不開他,是因為我還願意留在他身邊。他絕情至此,我還是不甘心就這樣走了。可他呢?他不願意讓我走,也是舍不得我嗎?”

“劉夫人出自大家,還是原配,表面上她還是光鮮亮麗的劉夫人,她的妹妹來看她,劉大人也不敢不做樣子。可誰知道她在內宅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呢,大家都知道我失寵了,又連個娘家人都沒有,為什麽……家裏的丫鬟、管事,都還是像以前一樣,對我恭恭敬敬的,是因為他嗎?”

這些問題,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除開她身上自怨自艾的苦澀,除開她想強求他回頭的卑微,頭一次開始想這些人間煙火的問題。

回到成家的時候,成奎按著後腦勺,站立不安的守在大門口,一見顏雪娘回來,便急忙沖了過來。

兩人面對面,竟無話可說。

顏雪娘問:“你的傷,怎麽還沒包紮?”

成奎唇角翹起,勉強了幾下,才冷下了臉子:“怎麽出門也不說一聲?去了何處?”

顏雪娘冷笑道:“我去何處,又與你什麽相幹?不過是去看看,我如今算不算得人老珠黃,出去轉一圈,倒也有不少男子連走路都忘了先拿那條腿因而摔了跟頭,可見,我離了你,還是有人要的。”

成奎臉色變了幾變,道:“你……你身子不好,莫要胡鬧。再說,這城裏誰又不知道,你是成家的夫人,誰,誰敢娶你,我,我成奎拿銀子砸也砸死他!”

顏雪娘言語越發嘲諷:“這城裏人不敢,我便回老家去,換個地方過新生活。這又算什麽?”

成奎起了真火,怒道:“你胡說什麽?你也不想想,便是你這樣的藥罐子,除了我,誰又能養得活你?”

蕭玉臺束手跟上來,笑瞇瞇道:“夫人這般的,便是藥罐子,願意供著的人,也多的是。”

成奎氣的手指頭直抖:“你……你,你們……夫人,你,你跟著這女大夫,真是學壞了!”

“那是,說來倒是提醒我了!我便跟著女大夫,學了醫術,自己養活自己,又有何不可?”顏雪娘怒道。突然上前,兩只手撓的虎虎生風。那成奎不敢還手,唯恐傷到顏雪娘;更不敢避開,唯恐她一時不穩,摔倒在地,兩三下任由她鉗住了一頭黑發。

“老東西!你說,你是不是有病?我問你,好多次,你是不是坐在我床前哭?我是睡著了,可沒有睡死過去!你到底為什麽?你說,你到底要怎麽樣?是不是讓我們一起死了!”

“胡說八道……哭的是三婆子,松手,你快松手!這在大門口,成何體統……”成奎被抓的嗷嗷叫,兩只手還護著顏雪娘,唯恐她一時不慎摔了。

顏雪娘大哭起來:“你滾!你有本事,就滾!你還要什麽顏面?帶著你的兒子,滾出去!”

成奎見她嚎啕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連還嘴都不敢了,任由她廝打。

兩人都是淚流滿面,無所適從,也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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