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八章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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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衍從黎華苑出來,天不過晌午,可回到別院,已經日暮黃昏。

燈籠已經亮起,燈火昏昏,暗影憧憧。他此時才留意,不知什麽時候,連燈籠都被表姐給換掉了。原本便是平平無奇的米黃色燈籠,現在裏面都放上了形狀奇特的小珊瑚,燈一亮起,便穿過燭影,透出一個個詭譎斑斕的燈影。

他可不知道,要不是蕭玉臺擔心太過招搖,原本是要將燈裏面都放上夜明珠的。

進了門,就聽見張修錦氣急敗壞的與七斤爭執:“你怎麽又偷我的丹藥?都說了你師兄只要好好養著就行,養好了自然就醒了,你又偷我的丹藥做什麽?你知道我要收集多少珍稀藥草,又要炮制多少天,又要開多少天的丹爐才能煉成這一顆嗎?那是救命的藥!你就這麽當糖豆似的給那活死人吃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七斤滿不在乎的避開他的唾沫星子:“你不都說了是救命用的?我師兄的命不是命啊?好了好了,物盡其用而已,你小心那藥長時間不吃,過了保質期了……”

程濤和程雲見他回來,忙收了花牌,吩咐廚下熱飯熱菜,被他給攔住了。問了幾句閑話,得知蕭玉臺還沒休息,便去了東苑。

秋千架上,掛著一盞尾巴長長的靈蛇燈籠,隨風招展的,這夜裏看起來還有些嚇人。

薛衍過去,晃了晃秋千:“露重了,怎麽不進去?白居士今夜莫非有事,也不管你了?平日可是生怕你磕著碰著。”

蕭玉臺拿下蓋在臉上的書,把毛毯往上拽了拽:“等你呢。”

薛衍就勢坐在秋千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上面已經沁出露珠,他絲毫不以為意。

也許是心思重重,根本不曾發覺。

“小白說,你之前便見過李晏姑娘?”

薛衍踢掉鞋子,腳踩在冰涼的石頭上,冷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蟬。

“是見過。當時病了,聖人準我休假,便在京郊走了走。”

蕭玉臺問:“京郊景色如何?”

薛衍答道:“不如何。你也去過,那山上除了紅葉,便是紅葉,能有什麽別的景致。”

“後山上的紅葉,片片似火,除了紅葉,天晴時白雲如玉,還有地上的白石,更襯出葉子的紅艷。多少人都向往不已,多少人流連忘返,多少人夢游此地。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平平無奇?”蕭玉臺突然問,“你倉促的和谷青嵐定親,不會是因為李晏吧?”

薛衍抓住秋千繩子的手指緊了緊,好似聽了一個多荒唐的笑話,神色古怪的看向她,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怎麽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你那京郊三日游,難道不是和李晏一起?”蕭玉臺看向這孩子,已經比她高出兩個頭,言辭溫軟,但眉宇已暗藏刀兵。“阿衍,無論常王爺的事情如何,我希望這件事不是你來做。”

人的感情是很覆雜的。怕只怕,她猜想到的,就是最糟的。

薛衍沒說話,慢慢蕩了兩下秋千,等到落穩,才扶她下來,送回了房裏。

白玘一身風露,剛從外面回來。

他身上,又有了那股很奇特的海水氣息。可原州附近哪來的海?統共一條河,也半幹的現出了河床,是不足以讓他這樣的下去打個滾兒的。

“吃了嗎?”

蕭玉臺搖搖頭,拽著他衣袖,頭埋上去,不動聲色的分辨——雖然是海水氣息,可和上次又有些不一樣。

“吃了一把果子,在等你回來。我們吃點面條吧。切的大拇指寬,搟的薄薄的面條,煮熟了再過一下冷水,然後放上紅紅的辣椒油和醋汁,拌一拌酸辣口的可好吃了。再做一碗雞蛋湯。”

“好,我去做……”白玘起身,面無異樣,突然手伸出來扶了一下,將他正面前的蕭玉臺撥到了椅子上,然後整個人哄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蕭玉臺驚慌失措,忙趴下來叫他,手指被他用力捏了兩下,他嘴唇蠕動:“別驚動張修錦……他來了!”

張修錦敲了幾下門,正覺奇怪,剛要破門而入,就聽他的小徒弟開口了:“別進來。”

張修錦捏了幾下胡子:“出了何事?他回來了嗎?”

蕭玉臺六神無主,想不到有什麽東西可以傷到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敷衍門外的師傅,只是話音生澀:“別進來。”

門外的影子頓了頓,最後嘆了口氣,便走了。

一整夜,白玘都毫無知覺,似乎和周渠一樣成了活死人。蕭玉臺拖著他一只胳膊拽了半天,楞是拽不到床上,反而還把人卡在了桌子底下,最後抱了一床被子,給他蓋上,守了小半夜,她實在支撐不住睡著了。

白玘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一睜眼頭上一層灰蒙蒙的桌板,還有蜘蛛網,一只耀武揚威的大黑蜘蛛正吊在臉上。

白玘掀開被子,連忙把蕭玉臺抱回床上安頓好了,這才弄幹凈身上的汗水,去廚房做面條了。

張修錦端著一碗白粥,伸長鼻子嗅了嗅,沒聞到半點味道,見他開始和面,砸了咂嘴道:“你昨晚有沒有聞到一股海腥氣?”

白玘不答話,撥了撥這人,拉開了他和面團的距離。

張修錦又問:“當年我還沒收養玉兒,自己一個人孤身游歷四海,跟著船隊出海,就聞到這種氣息……後來聽到海妖的歌聲,船隊在海上迷了半個多月,差點沒餓死我。好不容易才從迷霧裏找到了路出來。”

白玘動作飛快,已經開始切面。張修錦見他切完面,調好了酸辣汁,再沒心思管什麽海妖了,放下白粥,使勁比劃:“多煮點,來來,這點剩下的面條都煮了吧,放著也幹了……”

薛衍今日起的大早,可起身之後,便再無動靜,一身華服坐在桌案前,手裏握著一片曬幹的紅葉。直到院子裏嘈雜起來,聽著張修錦跟著白玘後面絮叨,他才突然起身。

“……你做的這個面真不錯,怪不得小丫頭喜歡你……多給點啊,就這麽一口,玉兒胃口小,吃不了那一大碗……”

白玘也不回頭:“這兩碗都是她的。”

張修錦被面條嗆到了:“你這是在養豬嗎?那個酸辣汁多給我一點。”

薛衍推門出來,就見他那表姐一手護著一碗,一面把通紅饞人的酸辣汁往面裏放,一碗面連一點白色都看不到了,通紅的湯汁,那酸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這麽護食呢,看他出來,還假模假樣的讓了讓:“阿衍,來吃面。”

薛衍折返,突然有了些興致:“表姐,你要不是假裝筷子夾錯了,在另一碗裏也吃了一口,還比較可信。小弟今日去提親,表姐可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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