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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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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策馬馳騁,堤壩上楊柳落葉堆積,馬蹄風過,葉落如蝶,姍姍隕落。

“居高臨下,這區區河壩,都別有風景。”兩人勒住韁繩,李晏也不下馬,任由馬兒低頭吃草,慢悠悠的並肩而行。

此時盛秋之景,天朗氣清,極目遠眺,天之藍而無一朵白雲。雖然比不上暮春時節,景色宜人,但攜家帶口出來游玩的也不少,三三兩兩,成群結隊,這兩個騎在高頭大馬上,君子如玉,美人如畫,倒也收獲了不少目光。

“郡主興致高漲,自然看什麽都是好。”薛衍說道,偏了偏馬頭,避開了一個攀折柳枝的孩童。雖然如此,可這三兩歲的學步小兒被嚇的一扭身,還是摔倒在地上了。

薛衍便不得不下馬,且摘了不少柳枝賠罪,這孩子拽了柳枝哭哭啼啼的轉身去找爹娘了。

李晏也下了馬,兩人牽著韁繩,沿著楊柳堤岸緩緩走著。

“素來賞景,自然全靠個人的興致。若興致好了,看花是春景,看葉是秋景。若是興致不好,看花是人浮於事人心躁動,看葉是草木雕零淒涼晚景。薛候今天不會是單單帶我來賞景吧?那又是什麽地方?”李晏指著一處紮滿了彩旗的院子道。剛問完,她便瞇了瞇眼。

“瞧著花紅柳綠的所在,不會是勾欄章臺之所吧?”

薛衍已牽著馬過去,道:“郡主好眼力,說起來,也是巧合,這裏還有郡主的熟人呢?”

“我的熟人?”李晏昂首大笑。“是那拉客的龜公,還是熱情的鴇母,抑或是頭牌?最好是頭牌,若是醜的,我可沒心情和他們說話。”

薛衍一去,那守門的忙去通報,一會兒就帶出一個桃紅短衫的女子,白粉撲簌,一看便是個混的極其差勁的粉頭。

李晏掐起她下巴,左右打量幾眼,搖搖頭道:“不認得。若說薛候好這口,那也……太牽強了。美人在骨不在皮,這模樣尚算得是個小家碧玉,可這一臉的白粉,形容猥瑣,眼神茫然,氣質差勁,可就連本身皮相的那點好處都減了。”

薛衍冷冷的瞧了這粉頭一眼,原本就戰戰兢兢的女子越發萎縮,恨不得縮成一團。半晌,薛衍才收回目光,對李晏道:“她是谷青嵐的貼身婢子。”

李晏脫口而出:“谷青嵐又是誰?”說出口才恍然大悟,目光飛斜,看向薛衍,“你帶我來,便是來看看這個丫頭?哼,當日給這丫頭跑了,倒不知為何,流落到這裏。也罷,本身就是個背主的玩意兒,也不算冤屈。”

那丫頭越發抖如篩糠,一句話都不敢說。突然跪在地上,不知該向誰求情,只一下一下砰砰的磕著頭。

薛衍冷冷道:“當日她曾說過,與你情同姐妹,托我給你相看人家,也罷,我就全了她的心。你自去鄉下吧,每日勞作,不敢一日懈怠。”

婢子不敢言語,擡起頭畏畏縮縮的看了一眼李晏,接過銀子一骨碌跑了。

“這臭丫頭,倒是有自知之明,既不推諉,也不求饒。要我說,這種背主之人,一刀劈了也就算了,你怎麽反而留著。”

黃葉蕭瑟,薛衍隨手接過一片落葉,淡淡道:“落葉飄零,入土成泥,世間不再有之。她一世飄零,坎坷十數年,連曾經安穩長在樹上的落葉不如。我與谷青嵐不熟,她身邊唯有這個婢女,我讓她呆在莊子裏,長長久久的勞作,勉強換得一時溫飽,叫她永生不敢忘記她。人之一世,活過,總要有人來記得她。”

“你就不怕她一面勞作,一面日日夜夜咒罵你那短命的未婚妻?”李晏不以為然,嗤笑道。“她活著猶如螻蟻,死的不明不白,才讓你感慨。所以,我便不一樣,活著便要轟轟烈烈,那些人,愛我也好,恨我也好,有所耳聞也好,只要想起本郡主來,都要從心底裏,淘出本郡主最鮮活的樣子來!這才不枉人活一世!”

薛衍便想起她當時那套歪理:“人有男女,男子有一個長處,女子有些缺陷,便是天生要男子來彌補的。何況露水情緣,總好過嘰嘰歪歪的糾纏,你又何必這般放不開呢?那種事,你們男子豈非也是快樂的?”

李晏沒意識到薛衍想了什麽,見他耳朵微紅,以為是熱了,便體貼的接過他手中的韁繩,道:“出來這麽會兒,你也餓了,不如去吃些東西?”

薛衍見她指向這間“黎華苑”,神色古怪道:“這……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並非酒樓菜館,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李晏早將馬繩扔給那目瞪口呆的小廝,調笑道:“薛小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我的經驗,這勾欄妓館裏,不止要有美人,還要有佳肴美酒,才能留得住常客。你想想,來這種地方的都是些什麽人,那些難以下咽的平民食物,能滿足得了他們?信我,這裏面的吃食,絕對好吃。”

薛衍被她拽的一趔趄,退後幾步,兩人就在門口拉鋸起來:“郡主!這可不是菜好不好吃的問題……光天化日,怎麽能去妓館?”

“那你的意思,你喜歡晚上來?”李晏突然湊近,妍麗如畫的眉目離的極近。

薛衍轉過身,避開她如火的目光,心裏更生厭惡。

“郡主,別胡鬧了。”

李晏軟下聲來,她一時溫柔,像哄孩子一般:“並不是胡鬧,只是看你餓了。附近又沒什麽可吃的,即便有幾家小酒館,那東西也是難以下咽。咱們就是進去吃點東西,薛小侯,莫非不是對著我才害羞,而是天然怕生?”

薛衍被她纏的沒法,只覺像被一條蛇纏在身上,黏膩難以脫身。“郡主,此種場所,晚上才會開市,這青天白日的,都在睡覺呢。”

“你倒是很懂,無妨,去叫醒廚子就行。”

那小廝早聽得兩人說話,富貴如天的人物,早一溜煙跑去安排了,一忽兒滿堂的脂粉氣,老鴇子連妝都沒上,盯著一張黃斑遍布的老臉出來迎客了。李晏三言兩語打發了,要了風景最好的閣樓,片刻,就先上了果盤和冷碟。

“雖說老鴇醜了點,也沒看見什麽好看些的花魁娘子,不過,這豬耳朵做的真不錯。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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