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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戲裏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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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服是照著蕭玉臺的尺寸所制,她身量纖細,張永明自然穿不下。所幸外面的兩層絲衣寬大,因此就用了個折中的法子,在裏面穿上一件紅色裏衣做底,再套上紗衣。

蕭玉臺為“新娘”畫好妝容,再換上衣服,嚴緒看著自家師傅的手藝,頗有點一言難盡的神情。

“這樣也好……至少看起來不太容易穿幫。只不過,萬一這個采花賊挑剔起來,不願意下手怎麽辦?”

蕭玉臺粗略的算了一下今年破例成親的新人:“至少有八成把握,他會動手。這個采花賊很是奇怪,除了新娘子遇害之外,並沒有聽說過別的姑娘出事。所以,可以大膽假設,他只是對新娘子情有獨鐘。而照臨安縣的習俗來說,這兩個月破例成親的人明顯多於前面的,所以,據我猜測,可能他有些急了,所以才讓自己的同夥丁妙促進喜事。”

銅鏡裏,映照出白花花一團,白面餅一樣的臉盤子上面,還有兩團紅暈。雖說照的不太清楚,可隱約已經有點“見鬼”了的雛形,張永明感慨萬千:“蕭大夫,新娘子真的全都是如此?新郎官掀開蓋頭的時候,不會大叫一聲見鬼了嗎?”

嚴緒回想了一下,自家大嫂進門時的情形,當時他年紀還小,沒什麽避諱,還在洞房裏胡鬧了半夜。可是,畢竟有被逐出師門的危險,於是篤定的點點頭:“就是這樣,臉畫的越白,臉頰染的越紅,越喜慶!當年我嫂子……咳咳,也是這樣!”

張永明頂上蓋頭,道:“那嚴緒留下,蕭大夫回家等候,務必要小心。”

蕭玉臺將紅手絹遞給他:“這手絹上浸了迷藥,藥效很強,你用的時候要小心點,不要把自己給迷暈了。”

張永明道謝接過,還是堅持讓她先回去。蕭玉臺也知道,他擔心那賊人出現會誤傷自己,也就不堅持了。

“也好,我對村民說的,是新郎的妹妹,在家等候也合乎情理。”

吉時已到,張永明被“嚴緒姑娘”攙扶著上了轎,雖說是外地來的,但村民都十分熱心的出了主意。原本是在臨近的院子裏待嫁,全福奶奶覺得太近了,提議讓花轎繞著村子走一圈。

“……我曉得你們年輕人看著手頭寬裕,雖說沒有幾個親人,但這是一輩子的大事,要熱熱鬧鬧的,讓花轎走一圈,大家夥都知道,也沾沾喜氣。”

張永明一想,這樣一來,聲勢更大,自然同意。嚴緒辦事利落,又托人去買了半簍子麻糖,一路散發給雀躍鬧騰的童子,又聽了無數喜話。

雖然是假的,可村子裏喧囂歡慶,連嚴緒這個半大少年都覺出了喜慶的味道。

“還是你好,坐在裏面什麽事兒都不會管了。我在外面,跟著這些熱心的嬸子婆婆,臉都要笑僵了好麽?”嚴緒剛說完,一個皮猴子跳起來,拽著他衣袖使勁兒搖晃。

“還有糖嗎?伴娘伴娘,沒有糖,不許走!這巷子是我們家的!”

“錯了,錯了……李二娃,你是個土匪啊!是這麽說的,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喜糖來!”

垂髫童子齊聲耍玩著要糖,嚴緒耳朵裏都嗡嗡的,全是孩子們的笑鬧聲。

好容易散出無數喜糖,突破重圍,嚴緒一身熱汗,催促著花轎快點走。

張永明縮在轎子裏,咬牙切齒道:“你進來試試!我穿了五層衣裳,汗出的跟下雨似的,還得待在這裏面,一絲風兒都沒有!臉上的面粉都糊成面疙瘩了,一塊一塊的往下掉呢。”

嚴緒飛快的透過簾子瞅了一眼,他手中握著的喜帕上,果然有一塊塊白白紅紅的不明物體,不由大笑。

“你就忍著吧!師傅和七斤姑娘都不似個姑娘,連個香粉都沒有,只好用面粉代替了。”他嘖了一聲。“說實話,我也不曉得,師傅是為了糊弄那采花賊呢,還是故意捉弄你呢。她就是孩子脾氣,都是我師公慣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連吃飯都差點要人家餵的。”

張永明時常聽嚴緒說起這個師公,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事情,可嚴緒的口氣聽起來無限欽佩,這師公似乎是無所不能。

“若有機會,我也想認識認識你這位師公。不過,蕭大夫與他婚期將至,為何他一直沒有回來?”

嚴緒淡淡道:“可能是有事吧。師傅沒說,我也沒敢問。”

蕭玉臺對他很好,態度隨意半點不見外,白玘這個師公在的時候也並不做什麽,除了做飯就是陪著蕭玉臺。可不知為什麽,嚴緒就是覺得這兩人凜然千裏,絕不敢冒犯。這少年心計敏銳,他為人處世的智慧告知他,這兩人,哪怕是後來的七斤姑娘,與他也不似一個世界的人。

不過,師傅也曾說過,少年人,一切皆有可能。他一直追趕,終有一天,能和她面對面坐著,談天說地;在一個層面上。

花轎進了屋,七斤接了花轎,咬咬牙做了全套戲,和“新娘子”三拜天地。

七斤面容冷肅,眼中冷光芒芒,易容過後,仍舊有點肅殺氣息,拽著紅綢站著,有點兒僵硬。

蕭玉臺看熱鬧從不嫌事大:“來呀,新郎官,拜天地了。”

“嗵”七斤僵硬的跪下了。又聽“咚”的更響亮的一聲,“新娘子”也跪下來了。

幾個全福奶奶跟在一旁嘀咕:“哎喲,我覺著這新郎官有點兇,還擔心新娘子吃不消。沒想到啊,這新娘子看起來更兇了。瞧瞧,這膀大腰圓的,還有那跪下去的聲響……這姑娘也不簡單了。”

七斤冷著臉,飛快的拜過,蕭玉臺和嚴緒將“新娘子”送回洞房。

家中無人主持喜宴,裏正便讓幾個小嫂子料理了一桌酒菜,其餘來賀喜的村民每人領了一塊豬肉,就美滋滋的回去了。

雖說是假的,可四人真是活生生忙活了一天。

嚴緒癱軟的趴在條凳上:“這裏的村民,太熱心了!”

新郎官七斤扇著風:“是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鬧洞房的人都走了,你還不進去?”

七斤進了內堂,張永明的蓋頭還沒揭開。他雙手緊握著喜帕,端端正正的坐在床面上。

夏夜蛙鳴,滿目的怒紅色,讓她覺得更吵鬧了。

只是他這樣看起來,除了身形魁梧了些,蓋頭歪了些,喜服小了些,竟然也像個正兒八經的新娘子了。

七斤負手在後,手指微微顫動,突然自嘲的一笑:作個戲而已,他也不知道她是誰,到底是在糾結什麽?

她踱步過去,一根手指勾起蓋頭上的穗珠,拽掉了蓋頭。

“我的娘呀!”七斤猛地後退一步,一個趔趄,差點沒滾到地上去。“這什麽鬼?誰 給你抹的面糊糊?”

蓋頭下,張永明的一張臉白慘慘的,厚厚的一層白粉被汗水洇濕,又重新幹掉,好像一塊幹裂的地皮,透出他本來健康的小麥膚色。還有兩個眼珠子,因為面粉太白,眼珠太黑,顯得像兩個黑乎乎的洞。

張永明呼出一口氣,手掌扇風:“終於進來了,你再不來,我都要熱死了。”

七斤遞給他一壺水:“先透透氣。人還沒來。”

張永明謹慎問道:“你確定。”

七斤傲然擡首:“你放心。就連京中都沒幾個人能超過我的,要是屋頂或者院子裏藏著人,我能察覺到,你先放松放松。”

張永明灌了一大壺水,外衫脫到一半,又躑躅停下了:“能脫嗎?我也沒成過親,新娘子能脫衣裳嗎?還是要等新郎來脫?”

七斤莫名的臉紅:都問的什麽!也太細致了吧!

“可以換衣服了……不過,沒有你能穿的女裝,而且,也容易露陷,你還是穿著吧,臉倒是可以洗了。”

張永明疑惑的問:“真的可以嗎?那,那接著要幹嘛?”

“正常的婚禮的話應該是新娘子和新郎都去洗漱了至少把這張白慘慘的臉洗掉然後就可以洞房了洞房了!你問什麽問啊?你要和我洞房嗎?”

張永明被她暴起的脾氣嚇了一大跳:“不要,不要!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何必這麽緊張?而且,已經做到了這一步,我不是擔心露陷了,那采花賊不來了嗎?”

七斤嫌棄的看著他的裝扮:“要是露陷,早就露陷了。若是不行,我直接去找知縣報案,讓他受理新娘被劫一案。你連夜前去找臨安縣所屬的知州,將你的案情上報上一級。玉臺那裏有一塊令牌,你帶著去,那知州不敢不重視。”

張永明點了點頭,悶悶道:“七斤姑娘,你……你這麽幫我,多謝。”

七斤擺了擺手,有些煩躁:“都過去這麽久了,那采花賊怎麽還不來?要是正常人家,這會兒都洞過房了,新郎和新娘都就寢過了,他再來有意思嗎?難道真的不來了?”

正說著,突然大驚失色:“玉臺呢?我進來時,好像就沒看到她……不好!”

張永明被七斤按回去:“你待在這裏……”她急忙沖出去,撞到了沖進來的嚴緒。“玉臺呢?”

嚴緒也是驚慌忙亂:“師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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