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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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自詡康健,看著這些白發絲,也不由的著急起來。可時間一晃而過,他已經騎不動馬,拉不開弓,狩獵時只能看著年輕鮮活的弟子在獵場橫行,自己目露欣賞的看著這些意氣風華的年輕人,卻沒有一個,是他自己的種。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從宗室裏挑選了一個沈穩靈敏的孩子養在膝下,其父曾經賑災有功,在宗室中頗有賢明,對其子也有不少助力。

日光倏忽,眨眼間沈淪了一盞冷月。李素口不能言,四肢僵硬的躺在臥榻之上,竟然死不瞑目。那個孩子跪在身側,嚎啕大哭,哭聲中卻沒有一絲悲涼之意,就在剛才,這個大周的隱形儲君,灌了一碗毒藥,親手送皇帝陛下登了天。

“……陛下還不知道吧?其實我的皇祖父就是你最恨的晉元帝,陛下謀朝篡位,到頭來,這皇位還是回到了晉元帝一脈的手中!”

不!晉元帝鏟除異己,寵信道士,攪得朝局混亂,且只有六皇子一個孩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腦海中激蕩起劇烈的浪花,李素猛然摔倒在地,清醒過來,卻難受的幾欲作嘔。這個問題,沒人回答他了。

白玘早已不見,可書房裏還有他的聲音,無處不在,穿進李素的耳朵裏。

“這個臨平郡王的生母放浪,早前就與晉元帝陰差陽錯有了臨平郡王。你可遣雲枯去查證一二。至於你夢中所見,應當記憶深刻。李素,你雖是一明君,可你命中無子,你被此子毒死之後,此子順利登上帝位,在位六十餘年,又開創大周盛世。你乃帝王,應當也知道,這四紀的盛世天子,在史書上是多麽濃墨重彩歌功頌德的一筆。可絲毫不會有人理會,他的帝位是謀殺了你之後得來的。”

李素還沈浸在夢境中,那股渾身僵硬、不能動彈的無力感實在太深刻了,他喃喃道:“命中無子?”

“不錯。本尊可賜你一子之福。”

李素冷笑一聲:“你的目的呢?白玘,你要用一個孩子換走清清?”

白玘不屑獻身,語聲清朗,暗含諷刺:“李素,不是孩子,是你大周未來的儲君,下一任的帝王。”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李素靠在桌前,神色有些癲狂。剛才的夢境,太真實了!

可不管他再說什麽,白玘都不再應答,他已經走了。

這個手段,是李素自己常用的。他知道,白玘已經拿出了自己的籌碼,剩下的就是李素的抉擇。

他想要蕭玉臺,什麽命中無子,淒涼半生,他統統不信!他至少還有阿元,阿元怎麽會任由他僵躺在床上,無人問津,連大小便都只能在褲襠裏解決?

這時,首領太監來報,瑾妃求見。

首領太監看著陛下,覺得他臉色不太好,回報時也有些惴惴的。他是皇帝身邊人,自然明白,雖說瑾妃是陛下唯一的嬪妃,可陛下對她並不如何。

李素問:“她來做什麽?”

首領太監笑著回道:“娘娘說這幾日,天氣燥熱,容易上火,便親手做了降火的清湯。還說,若是陛下忙,那就讓奴婢送進來,她便回去了。”

李素不辨喜怒,片刻才道:“既然來了,就進來了。”

阿元聽聞李素願意見她,還有些意外。她心裏是清楚的,自從她對蕭玉臺動了殺心,李素與她的情分就淡了許多。可笑的是當事的蕭玉臺,她猜到自己為何要除掉她,卻從來不當真,一直以為是她誤會了。也為了避嫌,與李素幾乎斷了來往。

蕭玉臺對她,可謂是仁至義盡。但阿元卻絲毫不再有感激之意,有羨慕、嫉妒而已。

進了書房,阿元笑盈盈的奉湯,更意外的是,李素也端起喝了。

阿元看著他喝湯,想起方才白玘說的話,五味雜陳。她知道李素今日召見白玘,不顧宮人勸阻,將人攔住。

“白玘,我知曉你的本事,之前我暗算蕭玉臺,當天夜裏就差點腹痛而死。我也知道,是她饒我一命,可我不明白,你既然恨不得我死,又為什麽要操控石珠,讓李素不得不立我為後?你不要以為,我做了皇後會幫著你和蕭玉臺!”

白玘冷淡淡瞥她一眼,那個眼神——沒有她以為的憎恨,沒有什麽厭惡,就是隨便一眼,純然的不放在眼裏。

“就是覺得你這個女子討厭,才放在李素身邊。難道還要本尊千挑萬選的去給李素再選個好的?沒這閑工夫。”

李素幾口喝光了湯,見阿元直直的看著自己,突然問:“阿元,你可曾對蕭玉臺動過心?你當時殺她,可有後悔?”

阿元楞住了。

“有的吧。畢竟,她那麽討人喜歡。不知道你喜歡她之前,我把她當成唯一的朋友。後來我猜你喜歡她,就恨上她了。不然,我也不會利用赫連鸞林殺她。我所做的事情,從不後悔。她沒有死成,您也因此不喜我了,我更不喜歡她了。但是,如果她真的死了,可能我會後悔吧!”

李素沒料到她竟如此直白:“你就不怕激怒了朕,失去即將到手的皇後之位?”

“怕。不過,我最看重的,本來就不是皇後這個位置。再怎麽說,我是親自挑選的發妻,這宮裏,哪怕是個末等的采女呢?還是要留個位置給我的。你不喜歡我,我做皇後,做采女,有什麽區別?其實,我也想問問您呢,您到底喜歡她什麽?”

李素喜歡她什麽?大概只是她身上那一絲絲的溫情。理智很清醒,強留了她,她不會再有溫情。可情感很難忍,他就是想要她。夢中三十年的皇帝生涯,他一個人,和前半生的孤苦無依似乎也沒有什麽區別。

阿元看著他,突然露出一絲譏笑:“我小時候,把您當成天神一樣看待,父親也有讓我代替姐姐嫁給您的意思,於是我從小就立志要做您的妻子。而您大概也是那時就有了用我這個身份擺脫斷袖之名的用意,刻意的引導我們。只不過,您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也並不是一切都唾手可得的。至少,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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