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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雲枯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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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排她和聶宵趁機出逃,有幾個人找到她。還將那個什麽欽差引了過去,之後那個引路的婢女也被殺害拋屍。她被人下了藥,自然沒辦法反抗。欽差黃大人得手之後也毒發身亡……她逃不了了,也不願意連累你,所以才放火焚屍,想要掩蓋黃大人的死因。”

白玘盡量說的簡短,蕭玉臺卻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回想當時可能的情況。照白玘所說,長生殿的人就是要她活著受辱,可當時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她就能為傾城解毒,讓她過新的生活。她放棄活著,大半還是不願意連累她和聶宵而已。

一連數日,蕭玉臺都有些悶悶不樂。這天迷迷糊糊的被抱上了馬車,顛簸中清醒過來,才發覺馬車已經出了城,正在山道上跑著,兩邊綠蔭飛快劃過,還有些不知名的山花爛漫盛開。

光是看看,心情就瞬間變好了許多。

“聽說雲枯大師今日講禪,帶你出城走走。”白玘護著她的頭,讓她再睡一會兒。

蕭玉臺哪還有半點睡意!

“雲枯大師?那個傳聞中貌勝潘安、顏若秋月的美貌……得道高僧!”

白玘冷哼一聲:“一個光頭而已,能有多好看?”前幾日聽到七斤與她說起,似乎很有興致。也好,帶她出來走動走動,好過悶在家裏胡思亂想。

雖說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是白玘自己願意的,可當那個小光頭出來時,看著蕭玉臺驚艷的目光,還是讓他心梗了一梗。

更可氣的,那和尚還好幾次偷偷的看著蕭玉臺,白玘不耐,蕭玉臺卻無意識的捏住了他的手,又小又軟的手抱住他的大掌,無意識的慢慢揉捏著。

白玘嘆了口氣,由她去吧,不就是個和尚,想看就看幾眼。

雲枯大師講了一場,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又換了一名老者上臺。這老者須發皆白,一臉褶子,蕭玉臺本就不耐煩聽禪,覺得好沒意思,便拉著白玘要走。剛從人群中出來,就有個小沙彌過來請人,聲稱雲枯大師有請。

蕭玉臺瞪大了眼睛:“確定是請我?不是他嗎?”

沙彌再三確定,雲枯大師想見的,就是蕭玉臺。

兩人進了禪房,雲枯大師看了看蕭玉臺的面相,又瞧了瞧白玘的,慢慢嘆了口氣:“施主,讓貧僧給您看看手吧。”

蕭玉臺爽快的伸出手,雲枯大師剛要握著,就被白玘給瞪了回去,便隔空細細的看了一會兒。

“果然變了。施主,你這大劫已經過了。”

蕭玉臺一楞。她十六歲之前,有一大劫,這話是張修錦說的。

雲枯大師見她疑惑,笑著道:“當年,還是貧僧與你說的。施主這麽快便忘了?”

蕭玉臺望著他那張春花秋月般的俊俏小臉蛋,猛然想起來了:“是你?”

雲枯大師微微頷首:“當時貧僧有意化你超出世外,你卻不肯,貧僧離去時,也與你說了,你十六歲將有一劫,不過你渾然不信。聲稱貧僧膚白貌美,一看便輕浮不可靠。”

蕭玉臺摸了摸鼻子,雖沒什麽印象,但人家一個得道高僧,說的有鼻子有影,多半是真的了。

“那後來呢?”

“後來,貧僧見你慧根難斷,便另托了一位去與你說,便是你如今的師傅。”雲枯黯然,“莫非張真人看起來真比貧僧可靠?”

蕭玉臺恨不得拍案而起!可見人果真不能貌相,張修錦那老東西端的是仙風道骨,她當時年紀又小,豈能不信?

“怪不得大師說這話,似曾相識,可不正是家師當時收我為徒時的一套說辭。”蕭玉臺磨牙道。

當年張修錦傳她醫術,又帶她在外雲游數年,這兩年才分開來。那老東西許是自己逍遙去了,臨走前卻又是師恩山重,又是他不久人世之類的鬼話,逼得她答應了接手天生門,且替門中清理門戶。

那個叛徒,如今可是堂堂國師。

“你如今劫數已過,今後自有無數福緣。只不過,不可強求,不可強求,不可強求。”

可見,說了這麽多車軲轆話,只有最後這一句是最要緊的,重覆了三遍。

蕭玉臺口稱受教,二人剛下了山,便有一只通體白光的鴿子飛出了山。雲枯坐在禪房內,摸著念珠低聲自語:“竟然跟著這麽厲害的角兒。算了也罷,當初她不肯做我徒兒,便無此緣分,傳信出去便是,讓她自個兒的師尊操這份心吧!”

蕭玉臺窩在馬車裏,漸漸也回憶起當年事,不禁搖了搖頭。

她不肯坐在條凳上,裹著被子坐在墩子上,自然而然的斜靠在他腿邊。白玘一低頭,就能看見她雪白到半透明的耳朵尖,小巧的,隱在烏黑密發之中。他不去看這小可憐,偏偏一低頭一擡眼都是她。

“在想什麽?又笑,又搖頭。”還是說說話吧,未有如此多雜念。

“在想,我要是沒有碰到那騙子,就不會到密州了,也不能遇見你。”

“那……是好,還是不好?”

蕭玉臺笑著擡頭,梨渦一點:“自然是好。小白,真的。”

她笑起來,眼睛亮的驚人。

白玘迫於這光芒,轉過頭去;蕭玉臺突然起身,已經到了這一邊,擠坐在他身邊,和他面對面,呼吸相聞,視線相纏。

他今天看她的時間實在太多了些。

白玘反應過來時,手心微涼,已經不由自主捏住了她手指,人朝她那邊靠攏,頭也低了下來。蕭玉臺卻沒察覺他意圖,一頭紮進他懷裏,無聲的嘆氣。

“小白,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你想走,現在就能走了。我最後的心願,大概就是你能過的好。據我所聞,長生並非就是終點,人麽,若沒有衣食住行的煩惱,就會有更大的煩惱。比如追求長生。你連長生都有,也脫離了生老病死,若有煩惱,想必也大到我聞所未聞。”

蕭玉臺支起身子,一手按在他胸前,明亮的眼睛無比真摯:“我希望你過得好,即便有什麽不可解決之事,也只是暫時的。”

她再也說不出來什麽,因為白玘也在看著她的眼睛,然後遮住了她眼睛,低頭貼上了她惆悵的唇。

做什麽要和一個男子……雄性,在馬車裏剖白心跡呢?而這世間,還有什麽,能比一個女孩子純真的情意更能動人?

恰好,他也喜歡這個女孩子。他對她的情意,簡直難以掩飾,欲蓋彌彰之下,是更洶湧的表達。

從山上下來,沒有直接回家,白玘帶她去吃了饕餮館,掌櫃的已經熟識了這輛馬車,萬般殷勤的待著。

進了包廂裏,蕭玉臺還掩著唇,專註的數著桌布上的雲紋,不敢擡頭看他。衣裳一動,白玘已經坐到了她身邊,為她倒了一杯茶。

蕭玉臺手指纖長,但她骨架纖細,又習慣兩手端著茶杯,這麽一個小茶杯,被她一握,也像雙手抱著似的。白玘專註的看她數雲紋,然後接著茶就往嘴邊送,忙伸出一只手指頭把茶杯摁了摁,劃過她嘴唇一片綿軟。

白玘又想起了法寶。

蕭玉臺卻懵然擡頭:“怎麽了?”

白玘笑:“茶燙。”跟著接過來,慢慢用口吹涼了送回她手上。

蕭玉臺莫名局促,小聲呢喃:“我也不是小孩子,不用這樣……”

白玘愜意的笑笑:“用的,你燙著了,我心疼。”

蕭玉臺低頭默默喝茶,臉比茶還燙。

回到墨屏小院,蕭玉臺又睡著了。白玘抱著她下車,輕軟的放在床上,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出門。

小黑站在院中,臉色不太好。

“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今天回來,小黑就覺得他不同以往;果真是猜對了。

“您……您不是那個傻子!怎麽能下這種決定……”

小黑尾巴鈍痛,腳下一軟,跪倒在地。

“本尊能遇上她,難道不是你之意願?若傳出去,最先受罰的,就是你。”

小黑逾越過一次,不敢再多說。

“你回去吧,先不必動,權當你什麽都不知道。”

小黑默默起身,見他眸中冷光堅毅,鼓足了勇氣說:“您可知道,凡人壽數,最多百年?您如今掙脫不開,百年之後,又該如何?”

翌日一早,蕭玉臺起身,不見了小黑,很是煩惱。

“他走了,今後誰來趕馬車?”

“我。”白玘為她倒甜茶。

“那誰來扛笤帚?這個不能你吧?”

白玘斜睨她一眼,有點嘲笑的意味:“不是我,難道你嗎?你那雙手,除了能捏針,也做不了別的了。”

蕭玉臺女紅一般,做出來的衣裳,袖子長短不同,廚藝糟糕,基本不能入口。還真是除了捏針,別的什麽也幹不了,然她很不服氣:“我醫術還是十分不錯的,能精通這一件,也就行了。”

又想了想:“書畫也不錯。小白就說過,我做什麽都最好的,你怎麽還嫌棄我呢?”

“那個傻子……”白玘很嫌棄的說了半句話。其實,在他眼裏,她也是什麽都不好,總要有幾樣不會的,才好叫她更依賴他,離了他一刻也活不下去才好。

白玘有了這念頭,愜意的喝茶,十分舒心。

長公主身體調養的差不多了。蕭玉臺也松了口氣,畢竟用針極其耗神,每次都要睡上六七個時辰才夠。這天又要去公主府,李素暗夜來了。

蕭玉臺見了禮,見李素比之前似是瘦了些,笑著說:“王爺與王妃情深愛重……”說出口就吐了吐舌頭,真是和白玘胡鬧慣了,當著什麽人呢?也敢亂說,於是改口,“恭喜王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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