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認錯了人

關燈
馬車是路上隨意租的,蕭玉臺下了車,又多給了幾個銅錢,讓他在山上繞上一圈再回去,剛到林中,就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跟了上來。

“蕭大夫,我家主人特意下了帖子,還將東籬院都留了下來,卻久久不見高大夫前去,恰巧見高處有人,特意命我來瞧一瞧,果然是蕭大夫。”

蕭玉臺暗暗疑惑:“你家主人,可是莊主?不知莊主貴姓?”

管家道:“家主姓黃。蕭大夫不必疑慮,因去年年景不順,白霞客莊接連被封了兩回,多仰仗蕭大夫解了困局,想面謝蕭大夫,又恐怕您事務繁忙,因此這回才冒昧給您留了院子。您既然來了,還請您務必賞光。今日人多,小人為您引路。”

蕭玉臺道:“不必,你先回去吧。客莊我也去過,東籬院也能找到,你先回去吧。莊主有心,今夜就叨擾一番。”

管家再三相請,見蕭玉臺堅持,這才先行下去了。

如此殷切,黃鶴反而有些不安:“公子,之前蘇家大小姐、蘇家大公子都是在白霞客莊出事,可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怎麽這時候才想起道謝?”

蕭玉臺摸了摸下巴:“大約……我如今名聲大振,所以,他想巴結巴結蕭神醫?”

黃鶴一副郁悶神情:“公子,我在與您說正經的。”

蕭玉臺揭開菊花酒壇,深深嗅了一口:“小鶴兒,我哪裏不正經了?”

黃鶴起初還心事重重的,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與白玘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全無平時的半點穩重之態。

蕭玉臺自恃酒力過人,卻從不知自己易醉,一杯接連一杯豪飲,托腮看黃白二人逗樂。黃鶴與白玘歪纏一陣,兩人同時起身,又被絆倒,裹在菊花叢裏笑的東倒西歪。

蕭玉臺也不去扶人,徑自托腮閉目坐著,片刻見那兩個還在菊花叢裏傻笑,突然搖搖晃晃起身,朝林子裏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的穩,其實早就醉了。

菊花酒溫潤,輕易入喉,繼而清澀,酒勁兒一點不小。

走到一處灌木叢後邊,她突然蹲下身,鬼鬼祟祟的從一個密封荷包裏掏出了一小把蛇床子。她捧出藥草放在手心,聽風聲呼呼過耳,四周卻沒有任何動靜。蕭玉臺又把藥草湊近聞了聞,藥香還在,怎麽沒用呢?

她雖醉酒,卻還知道避人耳目,掩蓋自己行藏,唯恐自己一腔心事被人發現,被人笑話,被人看輕。

迷迷糊糊起身,草藥散落了一地,轉過灌木叢就見矮坡前一個黑衣男子,背對而立,遠望山河。

他依舊一身青衣。蕭玉臺不由心中一喜,搖搖晃晃的從袖袋裏掏出一個彩色佩囊,一手伸過去:

“給你這個……”

李素轉過身來。

他眼中本有暗暗淚光,突然見到來人,驚訝的收了神色,冷冷的望著她手中的佩囊。

蕭玉臺低著頭,見對方沒有回應,這才擡頭,臉色猛地一變:“錯了……他人呢?跑哪裏去了?”

李素心情不佳,本不想管她,可她東倒西歪行走,差點摔到坡下,便扶了一把,將這小醉鬼往裏推了一把。“從哪兒來,便快些回去。還認得路嗎?”

“竟然沒來。不來算了……”蕭玉臺不理他,喃喃說完,忽然一把扔了那佩囊,“騙子!”

她素來幹脆,不過短短幾息,心中一念已斷。那耗費了數個夜晚,背著白玘偷偷縫制而成的佩囊,也棄若敝履。

蕭玉臺行走很快,片刻就隱在綠林黃花之後。李素撿起那個佩囊,不由諷然,竟將心頭沈痛都悉數沖淡了。

自從父皇母妃相繼去世,他已有數十年不曾佩戴這香囊。世人言,九月初九,登高懷遠,佩香囊以辟邪。自母妃永離,世上還有誰,會以真心挑選茱萸,暗藏在這一針一針親手繡制的佩囊之中呢?

赫連雄穿過內廳,暗暗回話,赫連江城意外得知,蕭玉臺已經和李素在山上見過一次,得意一笑。

“你說,王爺還扶了她一把?甚好。只不過,你讓下面的人都多註意。這位王爺雖然行事荒誕,卻是行伍出身,每一戰都是身先士卒,身上都是實打實的軍功,讓人不要跟的太近,若是被發現……連我擔待不起。”

赫連雄暗暗一凜,又問:“那是否即刻安排蕭玉臺為王爺診脈?”

赫連江城道:“不急。她已經引起李素的興趣了。”

赫連雄不解:“難道不用趁熱打鐵?”

赫連江城沈聲道:“越是吊足了胃口,王爺對她的興致就越濃。”

白日飲酒酣醉,沒吃晚飯就睡下了,等半輪明月中天,又渴又餓。蕭玉臺推了推白玘,她兀自睡的沈沈,便爬起來找了點涼茶冷食,端到園子裏,一面賞月,一面啃上幾口。秋夜秋風沁人,倒也不錯。

冷冷看明月西照,喉間心上都是冷的,不覺幽幽呼出一口冷氣。她自問不是傷春悲秋之人,大概今天闔家登高,她卻獨自一人,再不免想到梧州那狼心狗肺的一大家子,又恨恨的、重重的,帶著點孩子氣,重重的嘆了口氣。

剛落音,就聽身後一聲略嫌暗啞的嗤笑之聲。

蕭玉臺正沈浸在“秋夜秋月難為情”之中,唬了一跳,一回頭發現此人,正是白天目睹她丟人的高大男子,手腕還還系著一個眼熟的彩絳佩囊,更說不出話來了。

“你,你……”

李素換了貼身黑衣,目光冷冷一轉:“我住在此處。”

蕭玉臺臉有點僵,心略悚然,再回想一下,自己三人是如何回來的?載歌載舞,群魔亂舞一樣闖進院子裏,白玘還站在這石桌上高歌一曲,自己呢?自己大約三人裏頭最不丟人了,不過即興賦詩一手誇她跳的好,還扔了滿地菊花……

她真恨不得自己失憶了。

“你一直都在院中?”

李素眸光帶笑:“山上見了你,便回到院中,閑費時光,看了半日書。”

蕭玉臺心思百轉,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落在了“故作鎮定”之上,正兒八經對李素拱了拱手,道:“叨擾兄臺了,夜已深,兄臺早些歇息吧。”

李素道:“嗯。兄臺也早些歇息。若有機會,來日詩酒相會,何如?”話音裏,滿滿的揶揄嘲諷……

蕭玉臺背對著他,也能想見他不安好心的神情:不如何啊!何如你個大頭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