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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永離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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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臺昏昏欲睡,與阿元說話又十分沒有顧忌,直言不諱:“聽你說起這姐夫,英明神武、自然不是庸俗之人。他若是真心娶你,自然會真心真意待你。我們阿元本來也是頂好頂好的姑娘,值得起任何人傾心相待。何況,你阿爹說起這親事,他可曾願意?我瞧你如今是很願意,你若是擔心他將你看成姐姐,不如就算了。你若心中沒有期待,嫁給這個疼愛你的姐夫自然是最好。你如今既然對他有這份期待,就該先弄清楚他的心意,若是將來得不到回應,難免成了一對怨偶。我見的多了。”

阿元聽完,悠悠嘆了口氣,若有所思的小模樣。

“你說的都對。可我舍不得我姐夫。我已經及笄,若不同意,爹爹就要為我另外籌謀親事了。”

蕭玉臺一手托腮,眼睛都閉上了:“你既然不確信,他過些天來了,自己問他就是了。”

阿元磕磕巴巴:“那……那怎麽行?他會不會覺得我太過輕浮,這樣,會不會太,太不矜持?”

蕭玉臺嗤笑:“你連舍不得姐夫這種肉麻話都說出口了,還怕自己矜持?”

阿元真是個奇怪的小姑娘,先前膽小驚疑,如今和蕭玉臺相熟,行為說話越來越隨意大膽了。

蕭玉臺幽幽道:“也對。你一個千嬌百寵的小姑娘,本就該這樣,行為恣意,意氣風華。”

阿元嬌憨一笑:“我阿爹對我是真好。不過,白姑娘也是,有你這樣疼她,她做什麽都有底氣。”

送走阿元,蕭玉臺閉門謝客,打算歇個回頭覺,院門口車馬喧嘩,樓言渾身是血,抱著一團血肉模糊的人沖了進來。

“蕭玉臺,滾出來!”

蕭玉臺將白玘護在身後,迎到院子裏,噗通一聲,樓言倒在地上,牢牢的護著懷裏的姑娘:“快救救她,快救救她……”

他懷裏的人蜷縮成一團,渾身是血,臉上也沾滿了血跡,蕭玉臺看著唯一一只還有本來顏色的手腕,蒼白中透出微青色血管。憑這只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十四娘?怎麽會這樣?”

婆子沖過來,跪倒在地聲聲哀求:“蕭大夫,救救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本就體弱,即將臨盆,又為大人擋了一刀……蕭大夫您能保住小姐的孩子,一定也能救她,求求您,求求您,老婆子給您磕頭了。”

蕭玉臺探了探鼻息,她氣息全無,臉頰冰涼,已經死去多時了:“樓大人,節哀吧!十四娘失血過多,早就已經香消玉殞了。您這樣抱著她招搖過市,她不願意的。”

樓言大叫一聲,又喃喃的自言自語:“對,她最是愛美,又是這密州城裏第一的舞姬,她不願意的,她最不願意自己變醜……快,快幫她梳妝。”

他心緒已松,放開裹在懷中的十四娘,被婆子搶過去用披風護好。蕭玉臺取針為樓言紮了兩針舒緩心神,外頭又喧嘩起來。

“老爺,小少爺好像……好像不行了!”

樓言驚風一樣跳起來:“小少爺,哪裏來的小少爺?”

婆子哭勸道:“我家小姐拼死為您留下的一點血脈啊!我家小姐為了他……您可不能不管小少爺。”

樓言驚懼過後,終於鎮定下來,伸出手見自己一身血跡,示意管家將孩子抱到蕭玉臺面前:“蕭大夫,孩子一直,一直沒哭……老爺顧著夫人,是隨車大夫一直在照看,方才那大夫說,孩子太過體弱,多半是活不成了。”

蕭玉臺忙將孩子抱回屋內,平放在床上,吩咐婆子去醫館將黃鶴找回來,又讓樓言拿了一本醫術作為信物去請許昭。

“許老醫德卓絕,讓你的管家和白玘拿著我的信物去請他老人家,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樓言連番遭挫,呆呆站在門外:“好。你們快去,快去。”

孩子裹的緊緊的,蕭玉臺耳朵貼在孩子嘴邊,良久,才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脈搏幾乎摸不到,臉色烏青,一動不動,偶爾重重的喘息一下。許昭是極其喜愛蕭玉臺,見她如此失措,也沒有推辭,兩個人整整守了一夜,直到翌日午時,孩子的脈搏才終於穩定下來。

許昭年高,交代了幾句便回去休息。蕭玉臺將藥方開好,一再叮囑樓言,孩子體弱,雖暫時脫險,還要細加看護,切不可因心疼給他用些補藥。

十四娘如何遇險,樓言又如何一反常態,對一歌姬情根深種,蕭玉臺都未有深究。世上男女之情,抑或只在一念之間。既有能一夕之間拋棄結發恩妻,自然也能有朝夕相伴的漠視冷待,而須臾間又悔不當初。

樓言對十四娘,未必就真是情重,更多的,還是當日十四娘為他獻身的慘烈,讓他難以釋懷。

一天黃昏,風雨欲來,黑雲壓頂,十四娘身邊的婆子抱著個包袱哭哭啼啼的來了,見到蕭玉臺便大禮跪拜,痛哭不止。

“老婆子跪謝蕭大夫大恩。給蕭大夫磕兩個響頭,一個是為我家小姐,一個是老婆子自己的。”說完,打開包袱,將裏面一應金銀珠飾推到蕭玉臺面前。

“這些都是我家小姐這幾年偷偷攢下來的。有兩套首飾做工精細,就是禦品也沒有這般的,所以小姐特意留了下來,當做蕭大夫今後成親的賀儀。其餘的,恐怕為您惹禍,都讓小姐換成了銀子,雖然不多,但是我家小姐的一份心意。”

蕭玉臺拒辭不收,婆子又大哭起來,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蕭大夫,您保住了我家小姐留下的小少爺,收下這些也是應該的。何況,有您相助,小姐求仁得仁……難道蕭大夫是嫌棄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全是為了發配重病的老爺啊。”婆子又哭訴起來,“小姐本是珍珠白雪一樣的嬌人兒,全是為了讓樓大人去接老爺回來,不得已才自尋死路。蕭大夫,求您收下吧,就當是我家小姐的遺願。”

求仁得仁?她本來就一心樓言遇刺別有內情,今天看來,本就是十四娘為了父親和孩子,而拼死一搏。

蕭玉臺推辭不過,只收下了兩套首飾,餘下的幾百兩銀子都交給了婆子。

“既然樓大人將你家老爺接了回來,那今後必定有用錢的地方。你拿回去吧。十四娘重情重義,刻意送我賀儀,我很感激。”

婆子又哭了一場:“蕭大夫能這麽說,我家小姐果然沒有看錯人。那婆子就先走了,小少爺還要人時刻看護著。”

蕭玉臺送走婆子,轉身剛走到院門口,就被一個黑衣少女迎面纏上,兩條滑膩的胳膊緊摟著她脖頸,渾身香氣撲鼻,兩只眼睛水汪汪,一條粉舌隔著面紗不斷舔著蕭玉臺的臉,幾下撥弄過去,她滿臉都是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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