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棗子核和桃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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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元姑娘又撐著大傘,晃晃悠悠的來了。蕭玉臺將人帶進藥堂,預先和她閑聊了幾句,大多是蕭玉臺說,阿元偶爾又快又急的答上幾句。

“元姑娘不是密州人吧?”

阿元點了點頭:“你怎麽知道?”

這有何難?若是本地有這麽個姑娘,蕭玉臺早就聽尹寅和黃震那兩個長舌公子說過了。

“聽姑娘口音有些生澀。元姑娘是來這裏探親的嗎?”

阿元目露驚訝:“你又怎麽知道?”

一個年輕姑娘,衣著面料都不錯,連這大傘也是需要特制的,家境應當不錯。想來也不會讓她獨自出遠門,多半是來探親的了。

蕭玉臺又說了幾句閑話,天氣草木,吃食點心,散漫言談,她若有心,便能教人如沐春風,撤下一切防備。

阿元被她逗了幾句,果然慢慢展露笑容:“你真好。”

許是昨天蕭玉臺沒有勉強她,她猶豫了幾次,主動讓她號脈。

“你幫幫我。”

蕭玉臺握住她的手,見她抽動了幾下安靜下來,才將手指搭了上去。

脈弦滑且細弱,應當是一種強迫癖癥,蕭玉臺從前也見過潔癖,倒是不難辨證,難的是這類病癥多半是因為心緒積累,還需要患者自我調節,保持良好心態。

“元姑娘不必太過憂心,脈象只是有些細弱,沒有大礙。”

聽她這麽說,阿元明顯松了口氣。

有癖癥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異樣的眼神,越是恐懼多疑,便越是嚴重,更有甚者,還會躲避現實,那癖癥也會越來越嚴重。

“真的不嚴重嗎?可是我怕……”

蕭玉臺笑道:“你能主動求醫,並且,今天能來找我,這就很好。”

見她驚疑不定,蕭玉臺便繼續和她說些閑話,兩手幫她按著虎口處和十指上的穴位。

“元姑娘是否經常多夢,睡覺也經常驚醒?這幾個穴位,姑娘回去可以時常按按,很有用處,也很容易。”

阿元已將蕭玉臺當成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我每晚都昏昏沈沈,有時一整晚都在做夢。睡一晚上,比不睡還要辛苦。”

“別怕。你多揉揉這裏,還有十指頭,能幫到自己。”

兩人呆了一會兒,阿元便要起身告辭:“蕭大夫,不用開藥嗎?”

雖說多半確診,可到今天,連阿元的臉都沒看到。這癖癥也並不急在一時,望聞問切,一樣也少不得,蕭玉臺便拿了一小瓶甘草丸給她:

“你的情況算不得什麽,回去以後不要胡思亂想。這藥丸每天一顆,可以含服。明日再來,好麽?你若是不願見人,我可以帶你去我家看看,那裏清凈。”

阿元楞了一楞,蕭玉臺笑道:“我家中還有一個妹妹,還有一位女大夫,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剛送走阿元,白玘慢慢過來,目光竟有些浮散。

蕭玉臺吃了一驚,接過她手中的食盒:“小白,你今天這是怎麽了?還有誰能欺負到你頭上不成?”

白玘搖搖頭,半晌蹦出一句話:“那個赫連江城,他……”

“他怎麽了?”

白玘惡狠狠的、鏗鏘有力的說:“他簡直有病!”

蕭玉臺一口水全噴在了桌上。

“他如何有病?”

白玘搓了搓手臂:“說不出來的病!總之肯定是有病。剛才我回去備飯,他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不讓我走。”

“不讓你走?為什麽?”蕭玉臺越發看不明白這個赫連江城了。當年那個呆蠢的小胖子,似乎一不小心就長成了個浪蕩紈絝子弟?

白玘怒拍桌子,茶碗一震:“我哪裏知道?我揍了他一頓,他笑的更厲害了,捏著嗓子叫我什麽,白白……我想吐!我還想揍,結果他一下子抱住我的腿,說了好些莫名其妙一聽就很惡心的話。我要不是怕弄灑了飯,公子挨餓,早就揍的他喊娘了。”

蕭玉臺問道:“什麽奇怪的話?”

“說什麽我救了他,他要對我以身相許,還有什麽,他想和我長長久久的在一起……總之就是這些肉麻又惡心的話。”

蕭玉臺被米飯噎住了。

小白啊小白,這些話你約莫每天都要說上個三五遍的吧?

果然是人貴自知。

第二天陰雨綿綿,阿元沒來覆診,蘇穹卻派人正式送來了帖子。

蘇家長女與青州刺史之子定親,十月便要出嫁,出閣之前,安排了一次宴會。論理說,這種宴會,無論如何也是請不到蕭玉臺和白玘的,可這帖子上卻明明白白的寫著蕭玉臺和白玘的名字。

送帖子的小廝也是聰明伶俐:“我家大小姐說了,之前數次都多虧了蕭大夫相助,便特意請公子前去。公子也不必煩惱,我家小姐當天會派馬車來接。還有當天的衣裳都已準備好了,這玉鎖腰帶還是我家小姐親自挑選的呢。對了,當天,尹夫人也是要去的。”

蕭玉臺便笑著給了點碎銀子,將人送走。

蘇木雨閨中宴罷了,如何要請一個男大夫,還有尹夫人?可尹夫人都去了,她無論如何也是該去的。尹寅對她情義深重,臨走連一句幫忙照看的話都未曾說,可她又如何能不多加照應?

蕭玉臺反覆琢磨,回到家中,將腰帶夾層拆開,裏面卻夾著一個棗核,還有一點桃子皮。

棗,桃。

“小白,明天的酒宴也沒什麽可玩的,不如你和黃鶴回黃巖村去弄些菜回來吃?”

白玘白了她一眼:“不去。”

蕭玉臺無視她眼神,幹笑道:“為什麽?”

白玘傲嬌的哼了一聲,下巴微擡:“公子,你方才的神色都陰沈的快擰出水來了,還想誑我?若是危險,我跟你一塊,誰能打的過我?你約莫不是想著,有危險就要把我支開吧?公子,你是不是傻啊?我可以去保護你啊!”

蕭玉臺將那野茴香藏在錦囊之中,嘆了口氣:“說的也是。連他也說過,若有危險,最好是和你在一塊。”

白玘不明所以:“誰?有眼光!”

蕭玉臺抿唇,垂首一笑:“我也不知道,是個奇怪的人……不,奇怪的東西。他約莫大半是不是人的。”

白玘聽了,又是高興,又有點別扭。

公子既然能和不是人的家夥,也能交談,想必也是能接受她是條蛇的。可是,公子要知道她是條蛇,會不會也說她是條奇怪的東西?

白玘沈思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出口了:“公子,他不是人,你不害怕嗎?”

蕭玉臺幫她梳著頭發,漫不經心笑著說:“怕。只不過,這個人他救了我好幾次了。我雖不知道他是誰,但卻知道他不會害我。相反,有些人,我雖然認識,卻不知他皮囊底下,包藏什麽樣的禍心。”

就如同明日不知有什麽居心叵測的人,在等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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