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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蕭小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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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蕭玉臺以為自己聽錯了,尹大虎又重覆了一遍。

“不去。”

“玉臺,密州城中繁華盛景,美酒佳肴、美人樂事,不可盡言。你隨我進城,保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吃喝玩樂,樣樣都少不了你!”

“不去。”

尹大虎摸了摸鼻子:“那你不去也沒辦法。黃老夫人的車馬,應該隨後就到了。”

“嗯?”蕭玉臺目光看似漫不經心一轉,落在尹大虎身上,整個人頓時就多了三分冷凝。

尹大虎騎虎難下,道:“蕭小神醫的大名,已經傳出去了。黃夫人是太守大人的岳母,你哪能不去?”

“嗯?”蕭玉臺不怒反笑,露出潔白的臼齒,陰森森問。“小神醫的大名已經傳出去了?哪條狗傳的!”

“小爺傳……”尹大虎正說著,生生一改。“小爺手底下的黃瓜瓜傳的。”

當天尹大虎回到城裏,便去四處打探,幸而黃巖村離城遠,消息不曾散布出去。可次日他休整了一天,還是覺得有些不夠保險。

若是真有人事後發現了此事,再拿黃二伯這“病”來大作文章,或者再有心毒之人,讓黃二伯死的不明不白,那這盆臟水潑在尹家頭上,是洗也洗不幹凈了。

他本想派人暗中相護,可轉念又想,百密總有一疏,總不能一輩子都心驚膽戰的。何況,人有生老病死,他即便能護得住黃二伯的命,還能護得住他永生不死不成?

若有心之人想要借此糟汙尹家,自然有的是機會大做文章。

想要完全了結,恐怕只有先發制人。於是昨日尹大虎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參加了黃老夫人的賞菊宴,並且提到了此次下鄉收租時的見聞,將小蕭神醫力排眾議、舍己救人的義舉大肆宣揚。

尤其,這位小蕭神醫,治好的是魚鱗病。

而黃老夫人膝下兩子一女,長子早逝,留下一個遺腹子,今年六歲,臉上便長了一大塊黑蘚。黃夫人曾許下三塊金磚,遍訪名醫,可惜卻無人能治。

這蛇鱗病說來也是外皮表癥的一種,加上尹大虎那一張嘴,說的天花亂墜,黃老夫人一早就急慌慌的派了車架來接。

“不去也行。明年黃巖村的租子,再漲上三成!”利誘不成,尹大虎又轉而威逼。

“漲吧,明年我搬家了。”

若是她果真成了這所謂的小蕭神醫,她這些年四處旅居,又算什麽?還有那未知的災禍,以及張修錦那廝不明不白的預斷,她哪敢這麽囂張?

尹大虎湊近腦袋,她目光低垂,倒是絲毫沒有動心,不由心中一動。

“你是不是醫術實在太差,怕擔不起這神醫的名號?一旦去了黃夫人別莊,就露餡了啊?”

“就算是吧!你快走吧!”

尹大虎笑的更得意了:“那要是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事實上,你的來歷,小爺已經打聽的一清二楚,雖說之前也治好了黃巖村的傷寒,不過,要讓你當個神醫,也確實太勉強了。所以,我給你找好了一位師傅,真正的神醫!”

蕭玉臺眉心一跳:“你這是什麽意思?”

“一會兒到了黃夫人府上,你便推說,你治不了,再大力推薦你師傅出馬。你退居次位,你師傅再大肆活動一番,過一段時日,這神醫的名號,會自然而然轉到了你師傅名下,你的生活麽,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蕭玉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鍵。

“我師傅,這位神醫,是誰?”

“前太醫院院判,許昭。”

大周若有人敢稱神醫,許昭當之無愧。

“許老因身體不適,隱退之後便一直避居在密州城中。許老初到密州時,遇到山匪,險些沒命,是我與母親的車隊恰好經過,因此也算是救命之恩。之後因我母親有些頑疾,便一直與許夫人來往,我也是因為這些緣由,才得知許老正在編纂一部醫書,不日便會面世。因許老專心著書,與我家的前情,便無人知曉,這倒省去了不少猜疑。”

許老既然著書,那這部醫術的影響力自然越大越好,而蕭玉臺若成了許老的弟子,能夠因緣巧合,醫治好這“蛇鱗病”,也就毫無疑點。

歸根結底,靠的還是許老的名望。

蕭玉臺問:“許老願意嗎?”

尹大虎略一頷首,桃花眼上翹:“我尹家的救命之情,乃至這五年來累積而成的情分,便在這一事上,耗盡了。”

雖不太情願,但也別無他法。

蕭玉臺道:“那好。我不願意。”

尹大虎“啊”一聲,皺眉問:“你剛說什麽?”

“我不願意。黃巖村的事情,確實需要解決,但我不是許老的親傳弟子,只說掛名,因緣巧合得許老指點了幾日。”

尹大虎頭上高冠一聳,見她眼神清澈,不由更高看了幾分,也改了主意。

“也好。那一會兒我與你同去黃夫人的別莊。到時,你也不必緊張,就是走個過場。只是……”尹大虎繞著她轉了一圈,十分嫌棄。“蒙塵明珠啊!你這穿的是什麽?”

蕭玉臺把棉袍籠了籠:“暖和啊!”剛說完,就打了個寒顫,這棉袍是黃二嬸拿舊棉花填的,來來去去三四年了,早就不暖和了。

尹大虎噗嗤一笑:“幸好小爺早有準備。”吆喝一聲,就讓黃瓜瓜取了衣袍過來,得意滿志說道:“這是我前兩年穿的衣裳,就上過兩次身。因為我又長高了些,所以小了,給你穿正合適。你今年也十五了吧?還這麽矮,將來勢必還得找個不高的媳婦兒,也好配襯你。只不過這樣一來,你以後的兒子那就更矮了!如此反覆,你孫子那不得跟蘿蔔丁兒似的?”

蕭玉臺用掃把戳了尹大虎出去:“您請出去,在下要更衣了。我兒子、我孫子,不勞您費心了。”

片刻蕭玉臺便打理完畢,就著早上的洗臉水略照了照,總覺得有些怪異。

尹大虎正等的不耐煩,一扭頭,便瞪大了桃花眼,瀲灩水光中溢滿了驚艷。

少年一身紅衣,玄色雲紋蜿蜒交錯,頭上緊一根素色竹枝束發,容顏因營養不良而過於白凈,眉目間總帶著三兩絲滿不在乎的淡淡笑意。尹大虎卻深知,這漫不經心的神色,頃刻間便能轉變成奮不顧身的孤勇。

片刻,尹大虎才聽見自己拍手叫好,聒噪的直誇他是個俊俏人物,喋喋不休磨動嘴皮子,要給蕭玉臺梳發束冠。尹大虎眼光奇特,那頭上的束發銀冠有手掌那麽長,頂在頭上跟兩節甘蔗似的,蕭玉臺自然嚴詞拒絕。

黃家派來一位大管家,一位老嬤嬤,皆是黃老夫人心腹,還有幾個模樣整齊幹凈的小廝,又兩架馬車,端的是極大的陣仗,對蕭玉臺也是極盡恭敬。尹大虎不由分說擠開管家,上了蕭玉臺的車,一行人剛離開黃巖村,上了大道,就聽前面一聲吆喝,馬車也停了。

沒耽誤多久,管家拍小廝急忙來報:“尹公子、蕭大夫,是有位姑娘沖到馬車前面了。沒有受傷,已經給她些許銀兩,讓她離開了。”

蕭玉臺也未曾在意,馬車重新啟程,一陣冷風吹透了厚重的窗簾,路邊站著一位紗衣姑娘,黑豆一樣清澈的眼神牢牢的盯著自己。

她腳邊扔著一個小荷包,兩手交握在胸前,手心露出一截黑色小瓶。

蕭玉臺握緊了窗簾,不知為何,窗簾卻沒有放下去。那姑娘眼神隨她而動,馬車越走越遠,漸漸的連她面容也看不清了。

蕭玉臺松了口氣,正要放下窗簾,就見那紗衣姑娘驟然快步跑了起來!

她向馬車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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