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後果然是一片喧囂的天地，那是個巨大的地底世界，光是隧道就數之不盡，工人悉數起來也有數百人，他們用獨輪車不斷地運輸著火藥。

苦力勞作的工人都是些漢子，舊居礦洞的原因他們又黃又瘦，但不難看出他們進來之時定是些壯漢。

看守工人的都是些官兵模樣，現場雖然雜亂但是運輸卻井然有序。

石門下又另外一道門，那裏有裝卸火藥的鏟夫，因為唐門與狄雲楓所占的位置無法看清腳下的情況，但不難猜出他們腳下一定是個巨大的火藥庫。

“下去吧，趁著人多不易被發現。”唐門率先跳下石階。

二人才剛落地面，一人便忽然推搡過來，才回頭原來發現是個秩序的官兵，他惡狠道：“你們二人在偷懶麽？還不趕快去幫工？”

二人的目的便是幫工，他們與其他工人一樣隨處取了一輛獨輪車，一人拉，一人推，很快便走到鏟夫的面前。

鏟夫並不止一個，洞口前有十餘個，洞口後也有十餘個，深處也許還有很多人。那火藥一堆鏟一堆，也不知裏面火藥的深淺與數量。

很快二人的車已裝滿，他們隨著大部隊朝著這礦洞外走去。待走一遭才知曉，這裏遠不止儲存室，這裏更像是個提煉火藥的工廠，前段是存儲，中斷則有大批的提煉爐，再往前也不知曉還有什麽。

這裏甚至沒有燈火，這裏的光亮來自於一種奇異的礦石，礦石在黑暗中能發出螢火般的綠光，他們用鐵鏈將礦石掉在礦洞頂部或墻壁上，那猶如漆黑天上的星辰，看一眼就能使人沈醉。

可觀景也要分地方，擡頭或許是美景，但這綠光幽冥，它照耀在洞中搖曳的人，那仿佛陰曹地府般，人們發著綠光就像是丟了性命的魂魄。

狄雲楓只覺得後頸發涼，這個地方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你瞧，那有好多死人。”唐門卻眼尖，他微指右側不遠處。

在右邊有一個大坑，坑裏雖看不清情況，但坑邊還耷拉著未滾下去的屍體……

狄雲楓鄒著眉頭：“這是怎麽回事？”

而這時，身後一工人突然對他們問：“二位小哥是近些日子才被抓來的吧？”

二人回頭，發現說話的是個黝黑的中年漢子，他以前肯定是壯碩的，可如今卻又黑又瘦。

狄雲楓問道：“這位大哥可給我們指條明路？”

“明路？”那漢子苦澀一笑，“進來的人除非是死，否則別想出去。”

唐門指著那屍坑問：“那些人都是些什麽人？”

漢子道：“那些人分三種，一種是不聽話的，另外一種是想逃出這裏的，還有一種是被累死的。”

二人皆倒吸一口涼氣，那坑中少說有也幾十人……

那漢子見二人投機，他道：“我就與你們講講這裏頭的事……”

原來這漢子並不是被抓來的，他與一批人自願而來，當初聘用他們的人說這山裏有寶貝，要用火藥炸開，可沒想到他們卻在這裏囤積火藥……

那漢子又神秘兮兮道：“我還聽人說，這火藥搬出去是為了去白雲城打皇帝謀反呢！而且咱們這批人最後幫完工都會被處死！”

狄雲楓與唐門並不覺得奇怪，換做是他們也會讓這種醜事傳出去。

不知不覺，一趟下來也有幾刻鐘的時間，終於那一道刺眼的白光從遠方傳來，這才是人該看到的光。

可還沒到礦洞口，幾個官兵便接過了他們的獨輪車，隨後由他們將火藥運出。

洞口左右都是官兵，他們註視著洞內的情況——

這時方才與二人對話的漢子突然驚叫一聲，他丟掉獨輪車猛然朝著洞口外沖去，但結果可想而知，他還沒走出幾步便被亂刀砍死在洞口……

其餘人已經看楞，他們或許也有漢子的想法，但如今看來卻只能放棄。

“看什麽看，快取車回去再運，要是今晚還搬不完，有你們好看的！”

眾人無可奈何，他們只能取一輛空車往回走去。

狄雲楓與唐門也一樣，火藥已不能再被運出，這次他們回去一定要想辦法炸了這裏！

“可是這裏人多眼雜，引線根本就不可能設置，怎麽炸？”唐門苦惱道。

狄雲楓卻嘆道：“想要炸毀這裏是在是簡單，稍微用一點火星便能引燃這些火藥，只不過我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裏。”

唐門沈聲道：“這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犧牲並不是我們來的目的。”

狄雲楓道：“犧牲定是要有的，只不過我們二人犧牲誰？”

唐門臉色大變：“你——”

狄雲慘淡道：“我是想，我留下引爆這裏，這山一定會被炸平，到時候我們就從這裏進軍白雲城南，那時候內外夾擊漆留夜的軍隊，一定會大獲全勝。”

唐門卻不屑：“憑什麽你去做這個英雄，而我卻不行？要留下也是我留下，我又不是將軍，回去也沒人會信我。”

“就連死你也跟我搶麽？”狄雲楓的心實在苦澀，他根本就不想死，因為他還有美嬌妻等著他回去。恍然間他又回到了塞外的那一番抉擇，到底是美人還是江山？

二者不可兼得，自然是英勇就義了。

二人誰都不希望對方死，因為沒人希望自己去死，活著多好？最後狄雲楓從懷中掏出一枚銅板，他笑道：

“以前在軍中抽的是生死簽，而今只能用這塊銅錢來代替——正面我留下，反面你留下，可有異議？”

“你想把自己的命交給老天？”唐門不太讚同這個做法。

狄雲楓搖頭道：“這只是英雄間的抉擇罷了，老天不讓你死，你一定死不了。而且難道留下的人必須會死麽？”

這麽多火藥，山都能炸平，人怎麽活？

“開始了。”

言畢，銅板拋擲上空……

一塊銅板只能買一個饅頭，而今卻關乎著誰人的生死，渺小的東西往往有抉擇人命運的作用。

一個人死，牽絆著另一個人的傷，也許不止一個人，也許是很多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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