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楓終是有些不耐煩，他求饒道：“你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在朝廷更是水深火熱，你們能不能別再奚落我……那你們呢？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這麽一問，薛青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對狄雲楓道：“五毒盟邦雖然餘孽已差不多清除，但四處還散落有五毒盟的門客，你怎麽打算？”

“這的確是個問題——”狄雲楓頓了頓又反問道：“可這一切又關你什麽事？”

薛青嘆道：“雪兒她是風雪會的人，說難聽些也是五毒盟的叛逆分子，我怕消息走漏會有麻煩，朝廷我是惹不起的，所以也是我最擔心的。”

狄雲楓笑道：“這你就多慮了，其實我此次北伐五毒盟並非得到了朝廷的允許，我是在抗命行事，所以嘛這件事我自然不會讓他聲張出去——換句話說，塞外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薛青心中的大石這才放下，他長籲一口氣道：“那真是如此的話，我應該會囑咐老二等人先回天一門。雪兒中毒很深，她的傷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我怕旅途奔波，所以會選擇在這裏多帶上個把月。”

小天這時也想起些事，他對薛青道：“對了，牧沈香與幾位朋友還在毒狼谷內，到時候你別忘了照顧好他們。”

薛青會意點頭，他們的事情都打算都交代完，倒是小天，他又該何去何從？還是那般浪跡天涯麽？

小天一屁股坐在屋檐上，現在一切都結束，他反而覺得有些累了。

松懈下來的人都覺得累。

他道：“我今晚便會動身趕回天一門。”

“這麽快？”狄雲楓和薛青都有些驚訝。

小天又道：“我已好久都沒了冰雁的消息，而吳二哥又說冰雁遇上些無關緊要的麻煩，我怕我回去晚了會見不到她。”

薛青也順勢坐了下來，他取出酒遞給小天：“塞外之行，無你無我，我薛青沒有謝過多少人，因為我覺得他們都不值得，但是你，我由衷佩服——”

小天接過酒卻遲遲不肯喝，他眼中好不欣慰，他道：“雖說大男人不該如此煽情，但我在塞外的每一步都被你扶持。你很適合做大哥，無論是天一門的大哥還是我的大哥。”

大哥……這又讓他想起了李無涯。以前都是師哥在身前擋風遮雨，他一度以為下山後沒有師哥會很難活下去……但所幸又遇見了薛青。

薛青不同於李無涯，李無涯總是語重心長羅裏吧嗦。薛青的話卻很實在，也許剛開始聽他的話會覺得他在放屁，但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受益匪淺……

小天終於是喝下那口離別的就，酒才下肚，他忽然又想起了身，他鄭重地看著薛青道：

“我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但你得先給我一筆路費再說。”

薛青揉了揉鼻子，他問道：“這消息該不會比一百萬兩還值錢吧？”

小天道：“這個消息對於我或許一文不值，但對於你卻是無價的，你想不想知道？想知道我就一百萬兩賣給你。”

薛青也繞道：“你想坑我的錢？我可沒有一百萬兩，不過你說著消息是無價的，那我也給不起……到頭來你還是會說。”

小天也不再賣關子，他先是問道：“你說你和牧沈雪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他現在幾歲了？”

薛青板著臉，往事怎再提？當年之痛，恍若隔日。那一場誤會讓牧沈雪恨了他十年……

十年？

“十歲。”

“男孩還是女孩兒？”

“兒子。”

小天心裏已得到了答案，他如實道：

“你的兒子應該沒死，當年他也許被一個砍柴的老頭救下。我偶然前去後山看雪，忽見一十歲孩童練劍，那神色想起來也和你有幾分相似。他名叫牧丘，與嫂子是一個姓。我將他帶回清水小築交給冷香凝教導。”

薛青揉了揉腦袋，他看著小天幾度要說但又不知怎麽開口，最後他苦笑道：“這個故事我聽了很開心……”

小天卻嚴肅真誠道：“是真的，你不信可回去看看他。吳二哥不是醫術了得麽？他肯定有辦法辨別你與那孩子的關系。再不行滴血認親也行，更或者你去問問嫂子，那孩子有沒有什麽胎記，比如說屁股上有顆痣什麽的……”

狄雲楓這時也道：“那孩子不是叫牧丘嘛，看樣子是嫂子幫她娶的——喏，嫂子就在下面，你去問問不就知道咯？”

薛青已激動差點從樓頂上滾下去，他的眼中已差點擠出淚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先不說這消息是否是真的，但這卻是盼了整整十年的期望！

這時薛青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遞給小天：“這塊掌門令牌給你。”

小天挪了挪屁股：“你……什麽意思？”

薛青已語無倫次：“我已經累了，如果他真是我兒子，那我便帶著一家人退出江湖。”

這次是小天差點被嚇得滾下樓頂，他趕忙拒絕道：“你可真自私，你累我不累？而且我是有自己門派的人，我哪兒要得了你的天一門？……你給狄雲楓，他喜歡。”

狄雲楓輕哼：“我才不要……”

薛青將令牌塞到小天手中，他道：“你不想要也拿著，這塊令牌走到哪裏都有用處的。”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的飛下樓頂，他要去問問牧沈雪是否自己的兒子真的沒死……

小天輕嘆著收起令牌，他現在已有好多塊令牌了，譬如六扇門，天涯令，算上歸還的明月令……不過薛青說得很對，這些令牌就是身份與威嚴，只有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大作用。

現在只剩下他和狄雲楓和手裏那一袋酒。

酒也快喝完了，還剩下最後一口，他才遞給狄雲楓。

狄雲楓也不客氣，就連最後一滴也要吞下肚子。

現在酒也喝完了，夕陽落下，天也快黑了。

小天真的要走了。

“小天，你的打算呢？”狄雲楓又問道。

“我？我不是說過了麽？我要——”

“不是這個，我說以後，你以後的打算。”

“以後啊？”他想了想，最後無奈道：“我還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原先是想著去落霞山莊找龍九天比試比試，但現在想起來卻覺得無趣了……走一步算一步咯……”

“你不如跟著哥哥我，我去皇上面前舉薦你，要不了多久你也——”

“你什麽時候帶我去那個萬劍谷看看？”小天打斷了狄雲楓的話，他是在回避這個話題，做官？真的還是不用了……

狄雲楓也懂，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道：“等我塞外歸來，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喝我的喜酒，說不定我師父和師伯也回來，那時候你纏著他們帶你回去唄？”

“好。”

“小天你看——”狄雲楓忽然指向仙鶴樓下——

薛青好似發了瘋一樣，他抱著牧沈雪旋轉在天地間，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看來牧丘真的是他兒子了。

小天突然間有些嫉妒，狄雲楓有彩蝶，薛青有牧沈雪，而自己卻還是一個人。

他迫不及待得站了起來，自己兩個月後也能抱著冰雁恩愛於天地間。

“我走了。”

“願君安。”

他輕踏樓頂飛身而出，乘著風望著夕陽，沒一會兒的功夫他便已站在五毒盟邦的城墻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邦：“這就是塞外。”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一望無際的遠方，他會心一笑：“這才是俠途。”

漸漸地夕陽落下山，而在餘暉殆盡的剎那，他的人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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