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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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唱歌手換了一個音樂。

曲風突然歡樂起來。

她聽見有客人在打著節拍跟著唱。

她聽見身後張昊他們在搖骰子。

卻遲遲等不來劉野的答覆。

顧安溪和蔣斯年終於趕來, 停在他們的斜後方,猶豫著沒有上前。

張昊他們見過蔣斯年幾面,也知道這就是能讓劉野稱呼哥的人,雖然是開玩笑的話, 但也足以見證關系與份量。

他們來了, 這三個人的心終於能落下了點,至少今晚的場面不會太難看。

邢沛若還蹲在那裏, 仰著頭一動不動盯著劉野的眼睛看。

肯定的答覆機會已然渺茫, 但還是固執地想要守到最後。

劉野擡頭看了眼蔣斯年,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眼眸落下, 他看著邢沛若的眼睛, 面無表情地說:“對不起。”

張昊他們也停止了搖骰子喝酒的游戲, 顧安溪要上前, 手腕卻被側面一股力量拉住, 她焦急地回頭想讓他放開, 蔣斯年依舊緊緊控制著,對她搖搖頭。

感情上的事, 旁人無法插手。

是苦是甜, 都是他們的選擇,是好是壞,最後的結果也理應他們受著。

邢沛若忍著眼淚,用力地扯出了一抹非常難看的笑容。

她今天沒化妝,這幾個月由於情緒的極度消耗,連作息都無法正常, 臉色的蒼白在這一刻到達了極致,那雙平日裏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也頓時黯淡無光。

那是一種什麽心情呢?

後來, 她覺得,這大抵是率先預料到的結果真的發生了,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被沒有了,世界徹底坍塌,謊言四處流竄,強顏歡笑比哭還難看。

懶得去追問他究竟是否喜歡自己。

其實所有的答案在場各位都心知肚明,而此時此刻喜歡與否也不重要,都是沒有任何結果的,那就藏在心裏。

邢沛若抽了抽鼻子,還是沒有忍住情緒,眼淚悄無聲息地滑過臉頰,滴落到鎖骨處,濕乎乎的。

她站起身沒多言其他,僅僅說了一句話:“生日快樂。”

她笑著對張昊他們說抱歉,這麽好的氛圍都被她打擾了,她又喝了一聽的啤酒,說是算作今晚掃興的懲罰。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昂首挺胸的離開,而正面卻早已狼狽不堪。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蔣斯年才松了勁道,顧安溪憤怒地往前兩步,站在劉野面前:“原本我以為你會是個可靠的人,結果,擺在我眼前的,你就是個不敢去承認自己感情的懦夫。

“我不會去了解你家那些破事,然後感同身受你的處境,也不會去在乎你是不是蔣斯年的兄弟,我只知道若若是我的閨蜜,我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你之前在她受到流言蜚語的時候幫了她,我謝謝你,但從今天開始,你不要想著哪天想開了,就轉過身去找若若,然後再不愉快了再將她踢開,倘若你今後又欺負若若了,我也不可能讓你快樂起來,我顧安溪說到做到。”

顧安溪說完就追了出去。

這大晚上,邢沛若狀態也不太好,她不放心她一個人走。

蔣斯年自然也是要跟出去的,他神色覆雜地看了眼劉野,沒說什麽。

劉野拿起之前的酒瓶,仰頭喝,嗆到了後大口的咳嗽,胳膊搭在腿上,盡量撐起疲憊的身體,那句話是違心的,他怎麽會不想和她在一起,他怎麽會不喜歡她呢,他喜歡的要死啊。

可是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啊。

他曾經還嘲笑過電視劇裏,男女主遇到了什麽事兒就找個理由說“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然後搞的彼此遍體鱗傷,拿著自認為的“我這是對你好”做著傷害對方的事情。

可是輪到了自己,他卻也是這麽做的,或許話都說開了,她會不在乎那些私家偵探的調查,也會不在乎他的親人的不認可,可真的會一點不在乎嗎。

劉野想到他喜歡的女孩兒要因為他的家庭受到這些苦,他就忍不住會對自己憤怒,罵自己沒用。

這兩年的時間,他試圖維持這段美好的關系,而自己不斷的去努力,原本以為經濟獨立就是突破口,或者說在此過程中會發現其他的解決方法。

可是,私家偵探的介入,將一切都推到了不可預知的地步。

一瓶瓶度數較高的酒被起開,泡沫在瓶口四溢,沒多久,桌上盡是空瓶。

邢沛若沒醉,從酒吧出來後,冷風襲臉,倒也是清醒了些。

這個時間,宿舍樓門都關了,回去向宿管阿姨求求情,挨一頓訓還是能回寢室的,那然後呢,她這樣狼狽,一定很引人註目吧,其他人會怎麽看呢,她又能做些什麽呢,睡一覺就什麽都沒發生過嗎,然後照常上課考試,就如同剛入校的時候。

沒有地方可以去,便沿著馬路走。

進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隨意挑了幾個關東煮坐在椅子上吃,體會不到關東煮是如何美味,只是想找些事情做,看起來不那麽孤獨罷了。

顧安溪和蔣斯年找到邢沛若的時候,邢沛若還在那裏坐著吃關東煮,顧安溪推開門進去走到邢沛若身邊坐下。

邢沛若拿起一串遞給顧安溪,如往常般笑呵呵地說:“小溪,你嘗嘗。”

顧安溪緊緊看著她,沒動。

邢沛若聳了聳肩又自顧自吃起來。

都吃完了,又沒意思了。

邢沛若沒辦法繼續裝傻,她知道顧安溪有多擔心她,就像當初她屢次被網暴時,顧安溪瘋了一樣給她打電話,寒假那次,甚至直接買票飛到海城。

她已經很不快樂了,不能讓她身邊在乎她的人也不快樂啊。

“我真的沒事的。”邢沛若抿著唇,慢悠悠的挽上顧安溪的胳膊,“我只是曾認為我了解他,可還是陌生的啊。”

“萬一,他真的不喜歡你呢?”顧安溪直到這個問題很殘忍,但既然要認清事實,就應該當機立斷。

邢沛若笑:“他喜歡我的,就如同我喜歡他那般喜歡我,可是不重要的,他拒絕了我,也如同拒絕他的那些表白者,可那些人都會有個理由,那就是他不喜歡,但我,他只說了句對不起。”

顧安溪帶著邢沛若去了附近一家酒店辦理入住,兩個房間,顧安溪和邢沛若一間標間,蔣斯年自然放心不下,也跟著要了一間大床房,同一樓層。

她們說著閨蜜間的悄悄話,說到很晚,邢沛若才困的睡下。

顧安溪輕輕地把邢沛若那邊的床頭燈關了,只留自己這邊的。

燈光微弱,影響不到睡眠。

顧安溪看著熟睡的邢沛若,心想這真的是困的不行了吧,明明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就帶著淚花去見了周公。

而剛剛,也是她第一次發現,她這個曾經那麽開朗無憂的朋友,也會有一天變得如此多愁善感,甚至懷疑自己。

剛剛,她聽著邢沛若說:“小溪,你說,是不是我從小到大過的太順風順水了,所以在這兩年,所有的麻煩都一股腦地找上了我。我原以為齊思銘這件事已經是最大的黴運了,可我沒想到,還沒等我鼓起勇氣去告白,劉野就撇下了我。”

“我不知道我能承受多少,可我想和他一起面對啊。”邢沛若哭的越來越兇,眼淚止不住地流,像開了閘門的水,“他願意把他家裏的事情都與我分享,他已經不怕讓我知道他的家庭了,可這次又是為什麽啊。”

“我的好運氣,真的都用完了嗎?”

顧安溪輕聲細語去哄著順著,她不想讓邢沛若妄自菲薄也不想讓她從此覺得自己是個不幸運的人,她是那麽好的一個姑娘,值得世界上所有溫柔相待。

顧安溪用著自己的經歷跟她說:“我也曾經覺得自己很幸福,初中的時候,班裏家庭離異的很多,我還暗自欣喜著我家很幸福,但高中,我的家也散了,沒有吵架沒有出軌,就單單的是兩個人的生活過不下去了,我和我媽搬到了申市,我記得有一年我爸還住院了,我著急忙慌地趕回海城,我那時候擔心極了,可我還是擁有了蔣斯年,這是不是也算是否極泰來呢。”

“所以啊,若若,你的壞運氣已經到頭了,接下來的都是甜的糖啊。”

顧安溪拿著房卡,輕輕合上門。

走了個轉角,敲開了蔣斯年的門。

蔣斯年開門,手裏還舉著電話,他指了指手機,示意有電話。

顧安溪也不著急,坐在市內的小沙發上等著,也聽著猜測著對方是誰。

過了一會兒電話掛斷,蔣斯年揉了揉顧安溪的頭發,問她怎麽來了。

顧安溪沒答,只是說:“你剛剛是和劉野通電話呢?”

“嗯,他問我邢沛若是不是已經睡下了。”蔣斯年一五一十地說,“在我訂好房間的時候,就把房間號和相應的位置信息發給劉野了。”

潛臺詞是,劉野知道邢沛若的房間是哪一層的第幾個,從外面足以看到屋內的明亮程度,而劉野……

顧安溪要去拉窗簾往下看,蔣斯年阻止了她:“我這間房間看不見的。”

“所以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且看且走吧。”蔣斯年揉了揉眉心,“我再找個機會問問他,但安安,我相信劉野對邢沛若的感情都是真的,我曾經跟他談過這件事,說過他們兩個人從各方面都不適合。”

“也問過他的想法是就此打住還是不溫不火就這樣,他那時候是選擇後者,他說他要清平一切障礙再朝邢沛若走去,我猜那時候他的把握還是很大的,但我不清楚這次,可我能確定這次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超出他控制的事情,不然他絕對不會如此傷邢沛若。”

顧安溪還是覺得不可理喻:“可是就算什麽都沒發生,若若早就決定在今天表白了,那劉野的答案不還是會拒絕嗎,有什麽區別呢。”

“不會的。”蔣斯年說,“若是什麽都沒發生,他會同意的,他心中的那份感情,他早就忍不住了,但未發生過的事情,我沒辦法向你打包票,但他們的路就讓他們自己走吧,苦甜都受著。”

劉野掛了電話,倚著樹,擡頭看向某個特定的房間,屋內燈光盡暗,心也漸漸的放心下來。

腳邊都是煙頭,他站在這裏了多久連他都不清楚了,還是放心不下,所以從他們在便利店出來時就跟著到現在。

他撿起地上的煙頭扔進了道對面的垃圾桶裏,心裏罵自己是混蛋,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然後的故事,和渣男無疑。

生活仍然在按部就班地走著,他們在那天後就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聯系。

有時候不僅是他們自己,就連身邊的人都會恍然,究竟這一切是否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這就是原本的樣子。

大三下學期,邢沛若以學校同專業同級學生成績排名綜合前十,以及作為優秀的學校新聞部的部長,被於老師推薦到了戀戀雜志進行實習。

她在那裏也認識了不少新的朋友,被娛樂組的組長書姝念帶著工作,她做事井井有條,書姝念在知道她想要成為一名編輯後也特意地將整理材料和撰寫文案的活交給她,有意提攜著。

就像是顧安溪說著的否極泰來。

邢沛若熬過了無邊無際的想念後,終於也迎來了一個比較好的消息。

戀戀雜志請來了剛剛得到一音樂大獎的歌手蘇曉,作為新一期訪談人物。

而經手此事的正是書姝念,書姝念見邢沛若得知消息後藏不住的喜悅,心裏也有了數,決定這次訪談讓她跟著。

那天外面下的雨很大,整個工作區的氣氛都陰沈沈的。

邢沛若擡頭看了眼時鐘,蘇曉就快要到了,但是書姝念還沒有來,她心不由得慌了起來,書姝念是個有時間觀念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

再然後是書姝念的電話,語氣裏全是歉意:“若若,我這出交通事故了,人在醫院,可能沒辦法采訪蘇曉了,同組的其他人都有工作,你去我辦公桌上仙人掌旁邊有個藍色的筆記本,那裏有今天要問的問題和蘇曉的相關資料,你幫我完成今天的工作吧。”

邢沛若有些猶豫,但看著身邊其他的同事都在忙著手頭的工作,只好應下來,快到約定的時間時,邢沛若帶著攝影師下樓迎接蘇曉,本以為這種天氣,蘇曉會遲到,但不愧是她的偶像。

不僅沒遲到還提前了十五分鐘。

蘇曉撐著傘看著雜志社前搓著手站著的小姑娘,有些詫異但隨即恢覆平常表情,助理低聲問:“曉哥,不過去嗎?”

“過去。”蘇曉說的歡快,幾步就來到了邢沛若的面前,語氣帶著調侃和熟絡,“好久不見啊,小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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