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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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的很平穩, 在師傅說完他過來人的經驗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者是覺得萍水相逢沒必要,又或者是心中所願罷了。

路邊的景色來回交替, 心情也隨之起伏。

邢沛若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越來越緊, 她閉上眼舒了口氣才好一點。

熱心的師傅看了眼鏡子,理所當然地將她這種表現視為暈車的癥狀, 隨手幫她往下調了點車窗:“小姑娘, 這也沒多遠就暈車了,你暈車挺嚴重啊, 我老婆也是這樣, 但她比你輕。”

“……”

邢沛若一時語噎,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總不能說她是因為緊張而不是不暈車吧, 但不承認……劉野是不是也會多想。

劉野的聲音適時響起:“放輕松, 他這個時候應該在房間睡覺。”

“你在外面等我吧, 我收拾的挺快的,給我十五分鐘時間。”

邢沛若立刻回神:“不,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見到年齡比我的,輩分比我高的長輩都這樣,我陪你一起進去。”

劉野有些無奈:“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的,在我面前你沒必要這麽謹慎,我不是玻璃心,我是怕他在, 酒要是沒醒,會傷害到你。”

“沒關系!”邢沛若膽子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有你保護我呢。”

隨後小聲嘟囔:“進門前我就準備好110,他敢對你對我動手,我就直接打過去報警。”

她聽見劉野笑了,又想到那畢竟是他的父親,她總不好大過年的讓他父親去警察局過吧,而且雖然是在別墅區但是都鄰裏街坊的,知道了也有礙聲譽。

但是這是她能想到的最保險的方法,她絕對不會看著劉野被罵被打。

只是看著劉野笑了半天才聽,她一時間也拿不好劉野的想法。

劉野笑聲逐漸停了後才說:“行。”

到了別墅門口,邢沛若肉眼可見出劉野眸色突然變暗了,還有些狠戾的氣息在,她好像又解鎖了一個新的不為人知的劉野,先是歡喜於發現又心疼於他的這個表情流露出來的原因。

刺猬只有遇見敵人的時候才會成為一個刺球用來保護自己和同伴。

劉野把邢沛若完完全全護在了身後才拿出鑰匙開門,家中盡是捂了幾個小時的酸臭酒氣,但看樣子是早就空無一人了,客廳依舊是淩晨的樣子。。

劉野給邢沛若拿了雙拖鞋,走到窗邊去把窗簾拉開窗戶打開,陽光頓時傾灑進來,味道也散去不少。

他回眸看著邢沛若的腳縮在大大的男士拖鞋裏,低笑:“家裏沒有女生也不怎麽來客人,你先將就穿著。”

邢沛若過去幫忙收拾茶幾上和周邊的空酒瓶,看見了地上的碎片,一時間有些恍神兒:“你爸爸已經走了嗎?”

“嗯。”劉野轉頭,看見淩晨的殘局,自嘲道,“我摔了酒瓶威脅他來著,你別動了,小心紮到手,就都放在那裏吧,我等會兒把手機開機給保潔打個電話讓她來這裏收拾。”

現在的劉野絲毫不害怕邢沛若知道他對自己的父親都有暴力傾向,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接受不了那就應該遠離些,除他之外對誰都好。

或許在此之前他是不願意的,但剛剛她看見了他狼狽不堪的樣子,看見了渾身豎起刺的樣子,這麽一刻他是比較頑劣的,自私地想讓她更了解真實的他一點。

邢沛若收拾的手只是停頓了下,就越過了那堆玻璃碴子撿瓶子了。

劉野全當她被嚇到了,無聲地彎起了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手機還停在訂飛機票的頁面,一時間不知道該繼續還是退出。

他收起了笑,裝著什麽都沒意識到的樣子,想要找個理由拒絕邢沛若,以免她覺得自己主動邀請不好開口毀約。

下一秒就聽見邢沛若蹲在茶幾那裏小聲開口:“一定是他先打的你,從法律上來講,你這叫正當防衛,難道就憑他是你爸爸就可以隨便對你使用家庭暴力了嗎?難道你就要忍著受著不反抗嗎?沒這個道理啊。”

這次輪到劉野楞住了,過了片刻才緩慢開口:“你就這麽信我啊?”

邢沛若拿出手機把飛機票改簽成中午的那班:“你訂票的時候訂十二點四十五分那個航班吧,快沒座了。”

“回答你剛才那個問題。”邢沛若扶著膝蓋站起來與他對視,眼神中的堅毅也是劉野從未見過的,“我心裏的第一個答案就是劉野做的一切都會是有前提條件,如果說我的第一想法是你沖動了,那現在我深思熟慮後還是覺得你是被動的那一個,當然我真實的第一想法依舊是你沒有錯,是他先打的你。”

“我相信我自己,同樣相信你。”

邢沛若眼神堅定地註視著劉野,劉野聽完所有的話後就不自然地別開視線。

上午的陽光照射進屋子裏,外面已經放假的居民也牽著狗在院子裏亂逛,時而傳來幾聲混亂的犬吠的聲音,狗狗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玩伴,而劉野得到了屬於他的信任。

說不上來的覆雜情緒,是他自出生起就未曾感受過的情緒滋味。

唇微微動,他回了句“好”。

這是邢沛若第二次從榕市到海城,不過這一次她的身邊還有劉野,雖然位置不在彼此身旁但隔著空氣也會心安。

她在出租車上時就在微信給她爸媽說了這件事,她爸媽興高采烈地問自家女兒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怪不得她一直吵著嚷著要去榕市,原因竟然在這裏。

邢沛若發了個無語的表情過去,表示只是普通的朋友,哦不對,應該是比普通的朋友關系還要好上一點,但她才不會繼續說下去。

邢沛若同時叮囑父母不要在劉野面前問與他的家庭有關的事情,別人的事情她知道了也不好和旁人說,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來自父母的發問,只說是劉野的家庭情況比較覆雜,但他人很好。

這次劉野坐在她身邊,她偏頭笑著說:“我爸媽真的超級好,你放心。”

劉野沒戳破她的小心思,他能猜出來邢沛若剛剛一定是在和她爸媽叮囑不要多問問題,她有心護著,那他就收下她這份心。

突然想到他如今除了行李箱外兩手空空,道:“你家附近有超市嗎?”

邢沛若:“有啊,怎麽了?”

“我去你家但什麽都不帶,大過年的不太好。”

邢沛若噗嗤一聲就笑了:“沒事兒的,我爸媽最煩來回送禮了,你人去了才是最真的。”

邢沛若家裏沒有劉野的別墅大與豪華,但卻不缺少人情味,劉野剛進家門就被邢父邢母噓寒問暖,牽著就進去了,連拖鞋都沒有來得及換。

這種熱情劉野有些不適應,還好邢沛若及時過來為他解脫:“爸媽,咱家也不是一年到頭沒有客人來,劉野性格內向,你們別嚇到他。”

劉野:“……”

我就是不愛說話因為沒什麽好說的,怎麽就被說成是性格內向了呢?

想了想說成內向也能少了不少的麻煩,也就隨邢沛若胡扯去了。

邵華去廚房做飯了,邢磊也去給劉野洗水果吃,告訴邢沛若讓她帶劉野去客房放置下行李,然後出來聊天。

邢沛若帶著劉野來到了一面朝陽的客房裏,一進門除了陽光的溫暖還有點空氣中的寒冷,邢沛若把小空調打開,調到熱風的適宜溫度。

“我爸媽就是比較熱情,你就別管他們了,咱們當學生這麽久了,應該有一門特殊的技能。”

劉野問:“什麽?”

邢沛若一本正經地說:“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唄,你別告訴我你沒被老師找過辦公室挨罵?怎麽看也不像啊。”

劉野徹底無語,把行李箱拉到一旁不擋道的地方,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邢沛若:“從小到大我還真沒怎麽因為挨訓被叫到辦公室,我又不是陸聞那缺心眼的,做了錯事恨不得全校都知道是他做的,低調點,不好嗎?”

其實還有一點原因,小時候一犯錯必找家長,怕被爺爺懲罰所以就裝乖了,所有的戾氣都藏在了內心裏,脫離了爺爺的掌控後也沒怎麽改變,畢竟也早就漸漸習慣了。

後來打過幾次架但是跑的也挺快,而且占理的也是他們,上課他也聽,偶爾逃課,老師忌憚他爸的脾氣也知道他爸不管,也就睜眼閉眼就過去了。

從小被批評到大的邢沛若表示現在不該開口說話,人比人,氣死人。

她又叮囑:“你是不是帶厚一點的衣服了,剛剛你下飛機應該能感受的到海城的冷,在家裏還好,有地熱有空調,你感受不到冷的。”

“我也不傻,帶了的。”劉野笑。

晚上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哈哈大笑看著春節聯歡晚會,邢沛若的笑點永遠不是小品所要傳遞的,而是她總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點,然後把自己逗的笑不能自已。

在飯桌上,邢母談及最近經她手的一個案子,大概就是夫妻二人有一方不同意但是另一方強制要離婚,所以打上了官司,女方找到了她,說不管多少錢都要離婚。

邢沛若驚訝到嘴成了O型:“那個男的做了什麽事兒嗎?”

邢母聳肩:“男的出軌了,但是女方的證據不充分,而且女方也並非什麽問題都沒有,我現在想爭取直接勸這個男的和女方離婚,一是因為這種官司不好打,二是能庭外就別上法庭。”

“這個男的能不能要點臉啊,自己的問題就直接說拜拜唄。”邢沛若對於這件事的男主人公有很大的看法。

邢母繼續說:“他們兩個還有個才三歲的寶寶,男方家境不好,女方也不想要這孩子,就搞成了這麽一出。”

“啊……”

劉野吃飯的頻率慢了下來,說了這個飯桌上第一次句話:“這兩個人其實都不配做父母,男方在家境不優的情況下要孩子,有了孩子卻選擇了出軌,而女方有條件扶養卻也要將這個孩子視作累贅,這個孩子又有什麽錯呢。”

就像他成了個沒人要的孩子。

他就經常問自己,他的出生並不是他來選擇的,那他為什麽要承受著來自父母所有的傷害呢。

邢沛若應和:“是啊!過分!”

邢母嘆了口氣:“真麻煩。”

年夜飯後一家人都在等著電視裏傳來的新年倒計時的聲音,邢沛若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劉野的身影,看了眼擺弄手機的父母,偷偷摸摸地上樓找他。

邢沛若站在他房間前敲了兩聲門,裏面沒有任何的反應,怕出什麽事兒直接推門進去了。

劉野站在陽臺上背對著她,手裏夾著一根香煙,在黑夜裏發出微弱的星火。

邢沛若開口:“你會抽煙啊?煙哪裏來的?我沒看見你買啊。”

“會抽,就是沒癮。”劉野轉身進了房間把煙摁在煙灰缸裏熄滅,“從機場出來後去了趟超市,心煩就抽了根。”

邢沛若往前走了幾步,試圖得到答案:“你怎麽了?”

“我就是被人拋棄的小孩兒,我媽因為我爺強烈控制欲和我爸離婚後就出國了,扔下了我,這麽多年從來沒回來看過一眼,我都快不記得她的樣子了。”劉野手摸了下口袋裏的煙盒,想了想又把它拿出來,回身走進了屋內撇進了垃圾桶裏,“剛剛阿姨說的案子讓我有些感同身受。”

邢沛若在此之前並不知道劉野家裏的具體狀況:“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劉野過去順了順她的頭發,輕聲說:“沒事兒,都過去了。”

邢沛若自然而然地接上:“所以都會好的。”

邢沛若試著問:“劉野,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全部故事,我想一個人承擔煩惱和兩個人平攤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一個人太累了。”

樓下傳來央視主持人同觀眾一起倒計時的聲音,“一”的結束聲後就是真正嶄新的一年,窗外煙花齊齊綻放,劉野仰頭眺望遠方:“過年好。”

邢沛若也跟著笑起來,與他並肩看著遠處的煙花,寂靜的夜晚再度熱鬧起來,絢爛的煙火點亮了無邊的天際。

她偏頭柔聲——

“過年好啊,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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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的第三個的後半部分。

有將近兩千的內容的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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