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海神邀請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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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八個選項裏,總有一處藏著生機,然而沒想到全都是折磨。

每個小世界裏的“人”都想讓尹深留下來,他總是聽到有人問他:“要留下嗎?”

與此同時也伴隨著操控著的詢問。

“要選嘛?”

而尹深也明白了幕後操控者的惡意,他給了尹深自由選擇的機會,卻把每一個選擇結果都設計得痛苦萬分。

尹深想和李陵舟在一起,就要眼睜睜看著摯愛反覆死去;

他想多看看院長,就要忍受心跳檢測儀驟然尖銳的警示音……

但尹深不能停下,他知道向他拋來的根本不是橄欖枝,而是生死令。留下,是無限的循環,只有前進、沖破,才能讓劇情向後發展。

最後只剩下福利院裏還能讓他喘口氣,相對來說,這裏帶給他的傷害最小,誅心的話而已,聽得多了,反而能夠形成抵抗力。

而反覆出現的曠野,也因為尹深的煩躁而顯得不那麽陰森可怖了。他甚至還想把自己藏起來,跑遠一點,試圖讓森阿姨找不到自己,這樣就無法開啟下面的橋段。

但是事與願違,森阿姨總是能準確地找到他,精準得仿佛連了根天線。

“你會忽然掙脫我的手跑掉嗎?”森阿姨拉著他朝福利院走著,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什麽?”尹深楞了下,好像不久前的一次循環裏,他確實幹了這樣的事,於是有點心虛,側頭說道:“我為什麽要跑。”

森阿姨沒說話,也沒有把他拉得更緊。

尹深回到福利院,坐等劇情自己走動,他的疲憊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值,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回想這一路走來,也是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從小就玩的小紙片給困得死死的。

尹深隨手從作業本上撕了一頁,他其實在發呆。但是回過神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無意間折出來了東南西北。

他把這個有棱有角的小東西放在手心裏把玩,每一個平面上似乎都有他自己的影子。

森阿姨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她本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也許是尹深到了去辦公室找他送蛋糕的時間,於是森阿姨自己找了過來。

“你想玩這個嗎”森阿姨看上去有些驚訝:“你以前從來不玩的,總是表現得很老成,小朋友們折紙,你偏要去看門衛老大爺下象棋,表情還格外肅穆。”

森阿姨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

尹深再一次楞住了。

他忽然想到,他在福利院裏其實從來沒玩過東南西北,以前每次他都遠遠看別人折。

但是他又是怎麽學會的呢?他完全沒有第一次折東南西北的記憶,就好似……他從出生起就會似的。

更何況當他第一次被幕後操縱者問選什麽的時候,也是立刻便想到了這個游戲。

他的腦子很亂。再這麽下去,他恐怕連保持清醒都難了。

但也正是因為亂,他從錯綜覆雜的廢墟忽然窺見了一絲靈光,尹深擡頭看著森阿姨,說道:“我不留在這裏。”

時間再一次被快速推動,幕後操縱者不大樂意地出現了,問了同樣的一句話,尹深要的就是現在,他說道:“原點。我要回到原點。”

八條線的交匯點,他最初所在的地方,首尾循環,他猜對了,只是找錯了自己最初的位置。

幕後操縱者沈默了半晌,然後冷颼颼地說道:“對不起,人生不能後退哦,你回不去原點。”

尹深並未放棄,從剛才對方的沈默裏,他便知道一定有辦法的。

“南六,”尹深說道:“送我去南六。”

與李陵舟再次重逢。他的時間有限,睜開眼那一刻便爬出來,拉著李陵舟在被窩裏展示他私藏帶過來的東南西北,並問道:“你看,這裏有八個三角形,存在於不同的平面裏,每個平面之間為了互不打擾便存在著一個結界,所以你說,如果我站在這裏——”

他隨手指了一個三角形平面。

“那麽我該怎麽到這裏去?”

他又指了下交匯點。

李陵舟狐疑地看著他,甚至還想去摸摸他的額頭,看是不是在發熱。懵懵的樣子與他平日裏大相徑庭,感覺像只大型動物。

尹深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很難解釋這個東西,不管是從理性主義還是從浪漫主義的角度來說,他都無法讓李陵舟明白自己目前所處的困境。

他有些失望了。長久以來,他每次遇到棘手的問題,當他自己無法解決時,總是把李陵舟當做最後的救生艇,在他內心深處李陵舟這個人是無所不能的。

即便眼前這個家夥或許只占了李陵舟的皮囊,效力是要大打折扣的,但尹深還是來了。

“沒事,你讓我自己想想,”尹深不自覺地皺起眉來,說道:“在你身邊沾沾仙氣也好,萬一我忽然就有想法了呢……”

李陵舟也不擾他,畢竟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不需要睡眠。雖然對眼前的狀況並不理解,但還是保持了對尹深最大的縱容。

私藏的東南西北被尹深捏在指尖,不同的平面上有明有暗,明明是一個簡單的小朋友的玩具,但盯得久了,就盯出一種哲學感來。

猝不及防地,哲學物件被李陵舟拿走,他擺弄了幾下,說道:“我猜你想說的是,你無法到達這個點上去,是因為所有的三角形都不在同一個空間上?對嗎?那如果這樣呢——”

李陵舟把東南西北一掌按平,把這張紙片重新拿起來,說道:“現在不就行了?”

尹深楞了楞,腦子裏有些東西一閃而過。

李陵舟又道:“你想去的地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交匯點而已。”

與每一個小世界都存在關系的、所有世界的交匯點……這個點是什麽?

每個世界的時間不同、橋段不同、遇到的人或物全都不同。如果硬要從中找到一樣每個世界裏都存在的東西……

尹深呼吸一窒,他忽然明白了。他在找的交匯點,不就是他自己嗎?

只有他自己,才存在於每個他所熟知的世界之中。

“我就是那個點……”尹深小聲地說著,眼睛卻驟然亮了。他擡頭對李陵舟笑了笑,伸手捏著他的下頜,習慣性地想去吻他,但臨到最後又停下了。

平行世界裏的李陵舟,還是李陵舟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只摸了摸李陵舟的下頜,移開目光說道:“謝謝你。”

李陵舟一挑眉,顯然剛才尹深的動作出乎他的預料,在目前這個時間段裏,他們還沒有確定關系,於是這個行為便顯得意味深長。

尹深想到李陵舟的視角——枕邊人天還沒亮就神神叨叨地起來折玩具,還問些奇怪的問題,做些出格的事,尹深有點想笑,李陵舟能保持著淡定已然十分不易了。

“你要走嗎?”李陵舟拉住尹深的手,說完後又兀自皺了眉,他頓了頓,補充道:“抱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忽然間這麽問。或者我的意思是,現在天還沒亮,等等再調查線索也來得及?”

尹深看著他困惑的樣子嘆了口氣,像哄小孩子似的反拉住他的手,說道:“我今天哪也不去。”

他放縱著時間的流逝,尹深記得古堡鏡子裏惡的一方討厭溫暖和愛。

於是還順手逗了逗它,只是後果便是引得影子小分隊提早出現,他跟平行世界裏的李陵舟也只好提前道別。

當那個聽了幾十遍的聲音再一次問道:“要選嘛?”

尹深側頭微微一笑,說道:“要選。”

停頓了下,他在幕後操縱者暗戳戳的期待裏說道:“我選尹深。”

叫出自己的名字還是有些怪異的,但是對方聽到後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遺憾的:“啊——”

像是一個得知玩伴要提前回家的小朋友,無辜又可憐。

尹深已然松了口氣,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一陣推力將他推向某個位置,他踉蹌了一下,眼前光線一變,隨即就聽見了卓亦簽的那具耳熟的“我艹”。

卓亦簽和盛延等人紛紛圍上來,尹深腳底很虛,這一場無限的輪回簡直耗盡了他所有精力,盛延扶了他一下,如釋重負道:“你可算回來了,遇到什麽了?”

尹深擺了擺手,說道:“別提多坑了,等我緩緩再跟你們說。”

他聲音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低啞,尹深擡頭望見了一叢月光,他急匆匆地問道:“現在幾點了?”

“八點,別急,”盛延道:“那我們先回沙灘,你能走嗎?”

尹深點頭。

離開海神塔之前,尹深看見了依舊坐在窗沿上的怪魚,他隨口問道:“那海洋球,到底是哪來的?”

怪魚眼神有些躲閃,含糊不清地說道:“是我自己的東西,我不能告訴你。”

尹深也懶得追問,暫且放過了這條記吃不記打的魚。

他現在腦子昏昏沈沈,剛才已經憑借著最後的精力定了個午夜十二點的鬧鐘,現在他只想飛奔到沙灘的帳篷裏,先睡上幾個小時,等李陵舟歸來。

就連路上卓亦簽講話,他覺得都像是催眠曲,如果曲風能更柔和一些就更好了。

然而回到沙灘上,卻有另一樁麻煩事在阻止尹深入睡。

他們早上把帳篷留在了這裏,原以為不會有人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畢竟幾天下來,誰有帳篷誰沒有所有人都已經清楚了。

但人的下限總是超乎想象的,他們一回去就發現,帳篷被不怕死的家夥給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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