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殺戮神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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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深忙了這許多天,處理完狗子的事情,晚上躺下來,才想起這一次出來還沒有領到“獎勵”。

撿到兩只流浪狗總不可能是獎勵吧?這絕不是他這位老父親的心願,一定是獨生子糯崽心裏最大的期待。

但是要說他在上一個世界裏最為期待的是什麽,恐怕也只能是卓亦簽和盛延能夠平安歸來。

如此看來,又是個超過了第二世界的能力範圍的空心願——這極有可能,不然這麽大一個bug,冒險者就完全沒有努力的必要了,只要找個結實的大腿抱一抱,然後坐等大腿活著出去了許願不就好了?

只是人心總是不受自己控制,即便尹深知道生死不在獎勵範圍之內,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去期待。

想必每個人都是如此吧。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手腳軀體,可以決定言辭神色。但是渴望的、想念的、記掛的是什麽,心臟總有它自己的想法。

這一夜,過度疲勞的尹深睡得昏天黑地。

但他又夢見了那個男人。

夢裏的李陵舟,依舊穿了鮮艷的紅衣,但卻是有些傳統的服飾打扮,他衣袍很長,從寬大的袖口處伸出手來叫尹深過去。

兩個人並肩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天地都是黑色的。但身邊的人卻格外明亮,他們一路說著模糊不清的話,卻誰也沒問這條路是要去到哪裏。

像要走一輩子那麽遠。

……

尹深睜開眼,天還未亮,他急促地喘著氣,身下脹得難受,清晰的感覺不容忽視。

夢境的最後,李陵舟解下他的袍子披在尹深的身上,清冽的氣息令尹深微微合上了眼,然後場景迅速變化,他們又回到了上一個無限輪回的世界裏,回到了李陵舟親吻他的那一刻。

但是身邊沒有伺機而動的黑影子,沒有亟需點燃的燈,沒有礙事的人,只剩他們兩個,李陵舟的手像一塊冰涼的軟玉沿著脊柱滑下去,精致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這個吻漸漸露出它本來的樣子。

溫柔纏綿。

“呃……”尹深坐起來,他許多年未曾做過這樣的夢了。

對象還是……還是那個現實中連面都沒有見過、最不該肖想的男人。

抹掉鼻尖上的汗,從床頭摸了杯涼水灌下去,將那股子火氣壓下。

那天,他在跑步機上跑了整整十五公裏。

三個月後。

再一次來到H市的盛延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尹深家。然而他站在門口卻駐足片刻,謹慎地拿出手機來核對了一番地址。

再擡頭正好看到了在院子裏洗畫布的尹深。

“來了,”尹深招呼道:“答辯還順利?”

“湊合吧,有點危險。這次去第二世界,我的心願肯定是論文發表,”盛延頓了頓,指著院子裏一地狗子說道:“這些……是怎麽回事?”

尹深就知道他會問,心裏嘆了口氣。

畢竟盛延上次來看到的還是個小畫室一般的美好別墅。而此時卻像長了一茬莊稼一般滿地都是狗。

“流浪狗,”尹深解釋道:“說來話長了。”

尹深自從收留了主動上門的兩只狗之後。沒過多久,又在別墅附近撿到了一只皮包骨頭的金毛,尹深不忍心,便把它留下了,後來金毛恢覆了力氣,把尹深帶去了隱匿在這片別墅區裏的一所房子。

隔著院墻,能聽到小狗微弱的嗚咽聲,尹深靠近後,金毛伸著爪子撓墻,片刻後裏面也有所回應。

感覺像是個小型狗廠,但他沒聽說過這一帶有人做這樣生意的。

金毛熟練地從一處矮墻翻進去。

裏面沒有人,尹深敲了半天的門,依舊沒有反應。這時有鄰居路過,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姨,她說這房子的主人好久沒出現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再這麽下去裏面的狗都得餓死。

“他養了這麽多狗做什麽?”尹深問道。

那人說道:“都是撿的,這片別墅,養了不少的金絲雀,家裏一般都有個貓啊狗啊的,給解悶唄,後來人一茬一茬地換,寵物就隨手扔了。這戶男人好心,自己撿來養著,好多年了。”

竟還是個善良的好人。

但尹深聞言心裏總是隱隱不安。

只是苦惱沒理由強闖民宅,他又等了兩天,時常來這裏觀望,也投遞過食物。

直到裏面的動物聲音越來越微弱,這麽下去他真看不下去了,於是報了警。

院子裏一片狼藉,充斥著糞便的臭味,尹深數了數,少說也有十五六只,都是名貴犬種,養尊處優的。

但是房子的主人卻失蹤了。

——警察調查一番,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個人社會關系及其淺淡,警察找了半天,只尋找了幾個八丈遠的親友。

畢竟也是個成年男人,不排除自己去哪玩的可能,於是匆匆做了登記便離開了。

而尹深的直覺卻告訴他,這個主人只怕和他們是同一類人。

滿屋子的狗警察也無法處理。

“所以,我就只好先帶回來替他養著,”尹深對盛延道:“我給他留了信息,他要是……哪天回來了,也能找得著我,當然了,前提是我能活到那個時候。”

“呸呸呸,”盛延止住他的話:“快進去了,說點吉利的。不過你怎麽確定那個人也是被第二世界選中的人?”

“不確定,直覺,”尹深道:“他房間,我進去,就像進簽兒的房間一樣,生活氣息太過厚重,明顯是某個大活人突然就消失的。”

“那你養這麽多,也挺費錢的不是?”盛延隨手抱起一直正不斷蹭他褲腿的小貴賓,說道:“雖然這些狗本身可能都價值不菲……”

“沒事,我暫時還養得起,不過我就怕我跟他們上一個主人一樣。所以我找了個長期的阿姨,讓她每天早上來照顧下狗子。

再等一陣子吧,如果那個男人還是沒回來,我會聯系一下動物保護組織,給它們找合適的領養人。”

盛延點頭道:“你倒是想得長遠。”

兩人閑聊片刻,說起之前的人,盛延又難免問道:“李陵舟有再給你寄信嗎?”

尹深怔了下,道:“寄了一封,也是允良轉交給我的。”

“還是不知道送信的是誰?”

“嗯。”

“那他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尹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盛延看著他忽然紅起來的耳朵尖,腦海裏緩緩浮現出三個問號。

但異樣的氣氛令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平靜地照常生活,等待著下一場故事的到來。

尹深被拉入第二世界的時候思緒飛出了很遠。

或許是特殊的眩暈使他想起了學生時代,比如中學,班上總是有低血糖的女生會在軍訓時暈倒,當時他還沒有開始長個子,瘦瘦小小的模樣,便總有人打趣他要麽也暈一暈,就可以扶他去醫務室逃避訓練。

尹深當時總是要揍回去。

但他此時,站在盛大的陽光之下,皮膚表層被烘烤,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分明是黃昏,夕陽卻像正午一般熾烈。

尹深差點站立不穩,一瞬間還以為又回到了軍訓時期。而他還真如同被烏鴉嘴詛咒了,眩暈著搖搖欲墜。

好在視線很快便恢覆了,陽光不假,他看見金燦燦的一片沙土,臉上也是幹巴巴的被糊了一臉的沙子。

不遠處有些建築,很像上個世紀貧窮荒山裏用土塊搭成的小房子。除了遮風擋雨之外,再沒有其他用處,還很容易塌陷。

這是……哪?

深環視一周,赫然發現他的身後是幾十米高的一座金字塔。巍峨壯麗,絕對不像公園裏仿冒的那一種。

金字塔?

那這裏,是墨西哥還是埃及?

熱浪持續襲來,尹深已經入鄉隨俗地換上了土褐色的當地服飾,兜帽罩著頭頂,手臂隱匿在寬大袖子裏,寬闊的褲腿幾乎拖到地上,整個人顯得風塵仆仆的。

尤其是腳上一雙破爛的布鞋和一碰便疼的真實的水泡,全都在說明他剛剛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

尹深低頭,發現自己手裏還抱著個花盆,花盆有點眼熟,她怔了下,想起自己進來之前正在院子裏抱著一盆阿姨帶來的梔子花,說給他的院子裝點一二。

而此時,梔子花變成了一顆潦草的仙人球,每根刺都堅硬分明,是個與此處環境完美契合的植物。

尹深跟球面面相覷,一時間又喜又憂,他第一次遇到路引跟著進來的,有種正在作弊的刺激感。

但是這也意味著他要在接下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裏,一直抱著一顆仙人球?

“尹深!”

是盛延的聲音。

尹深心裏一松,他以為渺無人煙的一時半會怕是沒有線索,沒想到還直接找到了隊友。

“你怎麽抱著個仙人球?”盛延果然問道:“難不成是你的人設?”

“不知道,回頭找個地方藏起來吧,否則我顯得太突兀了。”

“嗯,先去城區吧,”盛延指了指土房子那一帶:“我從金字塔背面過來的,那一邊全是荒漠,主線一定發生在城區裏。”

“好,走吧。”如果那一片墳墓般的小房子真算的上是城區的話。

不過盛延的判斷是正確的,最高的一處建築,遠看不過是個方形的土堆。但是走到近處,才發現其實是個精雕細琢的神廟大殿入口。

一堵墻足有五米高,氣派的大門緊閉,看不到一絲縫隙,而緊挨著墻壁的位置,是等高的砂土堆成的一排人像,人像眉目傳神,可見工匠技藝高超。

而在大門處,已經聚集了四五個人,打扮跟他們相同,也是風塵仆仆的樣子,有人背著行囊,也有人拄著拐杖,他們見到尹深兩個,輕輕點頭示意。

看來是隊友沒錯了。

而在他們之後,又跑過來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局促地扯著衣服,卻因為腳上的傷痛而跑得跌跌撞撞,一過來就大聲地問這裏是哪裏。

——驚慌失措地新人。

尹深離他們遠,只聽到有個穿白裙的聲音很溫柔的女孩子在安撫他們,給他們簡單地講第二世界是怎麽回事。

而那幾個新人聽得雲裏霧裏,經過最開始的不信任之後,在現實面前,還是被打擊得蹲坐在一旁,明顯了無生趣。

“你好像,還在等什麽人?”盛延忽然對尹深說道:“簽兒他不會出現的,即便有石頭,但渡口不是石頭可以控制的範圍。”

“我知道,沒等誰。”

尹深收回不知何時飄到大路上的目光,他把躁動不安的情緒壓下去。

“這個給你,最好隨身帶著。”盛延道。

“是什麽?”

尹深接過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扁布袋,裏面裝著些細碎的東西,不知是什麽,但是味道還不錯,有點像香囊。

盛延解釋道:“我前陣子不是去了爺爺家麽,從老人家那兒拿的,我自己口袋裏也裝了一個,類似於禦守或者護身符。”

尹深又嗅了一下,隨口說道:“有什麽特殊的效果嗎?”

畢竟是玄學世家的東西,絕對跟市面上能求到的護身符不一樣。

“避鬼,”盛延說道:“我們經常進入的世界,十有八九跟鬼怪相關,我想,多帶個東西總沒有壞處吧。我見過這東西,一旦有鬼靠近,就會加熱,從而把鬼灼傷,但是不會傷到人。”

尹深聞言,正把布袋裝進胸前口袋的動作停住了,他猶豫著是不是應該放在其他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

“什麽樣的鬼都能傷到嗎?還是說要有惡意的才算?”尹深嚴謹地問道。

盛延狐疑道:“都算吧?這還分什麽有惡意沒惡意?就算是沒惡意的鬼,挨著你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而就在此時,尹深手裏一空,那布袋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斜後方抽走了,尹深忙轉身,看到了一張過分熟悉的臉。

三個月不見,卻總出現在他夢裏的那個男人,終於再一次,實實在在地站在他面前,尹深看著他,下意識地繃不住笑意。

“這是什麽?”

李陵舟把那個布袋拿在手裏看了幾眼,然後替尹深塞回了他胸前的口袋,還在上面拍了拍,唇角微微勾起,說道:“味道讓我有點好奇。”

尹深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材質,但是隔著單薄的衣服,他明顯能感覺道布袋裏面的東西,原本是鋪展成薄薄一層的。但是此時卻瑟縮在一角,明顯鼓起了一個小包。

“你……”尹深瞟了一眼李陵舟的手,硬是把這半截話吞了回去。

盛延則疑惑混合著驚喜,說道:“據說是具有活性的一些特殊材料。不過好巧啊,這是第……三次遇到了!”

李陵舟看了眼尹深,輕輕點了下頭。

同樣是趕路的旅人,普通人大多顯得狼狽。但大佬卻像個下凡來視察人間的神,白玉般的肌膚上沒有沾染半分沙土。

李陵舟也註意到了尹深手裏的仙人球,問過尹深後笑了他幾句,然後接過來幫忙抱著,仙人球不沈,但尹深也緊張兮兮地抱了半晌,手臂確實有些僵硬。

又等了十幾分鐘,等來了零星幾個隊友之後,不再有人出現了,尹深數了數,發現現在一共有十五個人。

數字有點熟悉,他想了想,回頭看向神廟的砂土人像,也恰好有十五個。

尹深把每一副塑像的臉都打量了一遍,發現並沒有撞臉的現象。而且這些人像,眉骨深沈,嘴唇寬厚,是西方人的模樣。

而此時,墻角處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女人的哭聲。

李陵舟最先察覺,在其他人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朝那邊走過去了,繞過排滿人像的城墻,在另一邊的陰涼處,一個鬢角斑白的女人正在掩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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