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瘟疫之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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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理過的窗口連透進來的月光都更明亮,尹深躺在床上,擡起一只手捏著月光。

臨睡前他們聊了聊上個世界出去後實現的願望,卓亦簽和盛延都和自己的工作有關,問到李陵舟時,大佬沈默了片刻,說自己沒有願望。

卓亦簽癟癟嘴,以為李陵舟故意隱瞞不想說。

但尹深擋住了卓亦簽求認同的目光,沒什麽不可能的,說不定人家真的活到了一個境界,就是無欲無求呢?

“你的是什麽?”

“嗯?”

是李陵舟在問他,尹深說道:“啊,我有幅畫兒得了獎……”

李陵舟緩緩地點頭。

其實這獎對尹深來說很重要,是從大學時便一直關註的。在上個世界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最大的心願會是這個獎,仿佛第二世界在用奇怪的方式窺探他們的潛意識。

所以現在,尹深躺在床上,開始好奇身處這個世界獎勵,他在心裏把自己盤算了好幾遍,沒有太迫切的念頭,除非……解除他一碰家具就被拉進來賭命的詛咒。

——在許多人看來是豪賭,甚至是機遇是恩賜,但尹深依舊認為它是詛咒。

多少心願都彌補不來。

這時頭頂上傳來李陵舟低沈的聲音:“睡得這麽晚,怪不得什麽可怕的東西都被你瞧見。”

尹深怔了下,像被目睹了犯傻現場一般,忙收了手,道:“你昨天也看到了吧?你就……不怕萬一捂住我眼睛,那人偷偷進來了咱們都不知道?”

李陵舟卻道:“不會。我在看著。”

尹深想了想,明白了李陵舟的意思,但面子還是要找補一下,便道:“我……我也沒有很怕其實,我就是第一眼以為是鬼……”

“你怕鬼?”李陵舟關註點有點歪。

“嗯?”尹深想了想,道:“我不喜歡鬼片,遇到鬼容易四肢僵硬,就像……羊受到驚嚇那樣,下意識反應,表面看上去可淡定。不過我還沒真的遇見過傳統意義上的鬼……”

尹深經歷的兩個世界,周圍的NPC還都是人的模樣,也就第一個世界裏的探險隊長有點鬼片的意味。

但尹深也沒有機會跟他正面交鋒,大多時候都隔著層門板。所以他也不確定自己真見鬼了會是個什麽反應。

而李陵舟卻語調悠長地說道:“你在第二世界裏所見的一切所謂的原住民,他們都是鬼。”

“那不一樣,”尹深撓撓頭,說道:“畢竟他們是以人的模樣出現的。”

短暫的安靜後,李陵舟若有所思道:“所以,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是人的模樣,你就不會怕?”

“差不多吧。只要別讓我知道他是鬼就行。”

尹深說道。

他不是很懂為什麽要大半夜的兩個人討論鬼,而且一看李陵舟就不懂習俗忌諱,也不懂鬼,否則他怎麽不知道半夜說鬼容易招鬼?

“睡吧,我困了。”尹深說道,翻了個身,背對月光。

很快呼吸便平穩悠長。

第二天,果然在開工之前進行了各個區域的調整分配,據說是慣例,每隔十天便要調整一次的。

而調整的方式比較公平,一至十,直接抽簽。

尹深抽了簽,李陵舟問他:“幾號?”

尹深打開,數字三。而當李陵舟展開他的簽,竟也是個三。

“這麽巧!”尹深驚喜道,不得不說,能和李陵舟分到一起還是很令人有安全感的。

“你們是幾區?不會都是三吧?”尹深問卓亦簽。

而卓亦簽和盛延則都抽中了十區,卓亦簽拿著簽,問李陵舟:“我能不能跟你換?”

李陵舟挑了下眉,在卓亦簽期待的目光中把自己的簽兒收進口袋。

盛延卻欣喜道:“太幸運了,只有第十區可以拿到成品藥。我提議今天找個借口溜出來,去化驗室,如果餘出時間還能調查一下出城的方法。如何?”

“可以,十點鐘,在三樓樓梯間。”李陵舟說道。

尹深補充道:“一切以安全為先,偷藥的事別勉強,不要被抓住。”

而同樣被分到了前面幾個區域的貝樂天和賀泰然便有些著急了,拉著盛延哀求他為自己偷一顆藥。

盛延十分為難地表示自己要先看看情況。

畢竟這事,一攬下來,後患無窮。

九點五十分。

尹深和李陵舟傳遞了一個眼色,隨後尹深便使出了上學時逃課的看家本事——裝肚子疼。

這方面他經驗豐富,很快便騙過了本就對他們不太上心的管理者,並順帶拐走了一位“就近同學”李陵舟。

兩人溜到約定的地點,李陵舟幽深的眼底含笑,說道:“我以為你會有什麽高級的辦法。”

尹深擺擺手道:“你不懂,越簡單的辦法越有效。”

但是他們等了十幾分鐘,盛延和卓亦簽卻沒有出現。

“不等了,我們先去確認位置。”李陵舟道。

尹深還有點擔心,生怕那兩個人是因為偷藥品被抓了,不知道這事是大是小,會不會被處決,就算不處決,關禁閉也夠受的,看禁閉室常客閔從那一後背的傷就知道。

說起來,今早閔從居然和他們一同出門了,不知是不是學乖了決定去好好工作。

“要不要先去第十區看看……”尹深問道。

李陵舟搖頭:“看不到,我去過,那裏是封閉的。盛延你還信不過麽?我們出來也不容易,不要浪費時間。”

藥廠的大樓是城區內最高的建築,共有六層,城區裏習慣開很深的地下室,向上和向下的空間同時利用,或許是不願意城區內居民看到過多城外的景象,才沒有把樓修的太高。

而盛延發現的疑似化驗室的地方,就在頂樓,但昨天最外側的門是關閉的,看不到裏面。

幸好今天門戶大開。

尹深雖然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往裏瞧一眼,一排排實驗室儀器,估摸著八九不離十了。

李陵舟又碰碰他,指了指最裏面,原來內側還有單間,門上掛著化驗室1-10,一共十個號牌。

就是這裏了。

這裏醫護人員很多,都穿著統一的白大褂,不到五十平米的地方足有二三十人。

密度恐怕是全廠最大。

正好有人端著東西匆匆忙忙往外走,猝不及防地差點和門口的兩人撞上,那人兇道:“幹什麽的!”

李陵舟道:“第一區,讓我們來取東西。”

那人頓了頓,揮揮手把人趕到一邊去,說道:“還沒好,回去等著去吧,別在這擋路,能取了會通知你們。”

“好。”李陵舟應了句,便拉過尹深佯裝離開,然後閃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再向上就是天臺了,從這裏已經能感受到戶外吹進來的涼風,天臺的門沒有關嚴,不斷小幅度地搖晃。

“空間小,想混進去不現實,最好能偷到鑰匙,然後趁休息時間去,”李陵舟略皺了下眉,又道:“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必要去檢查藥物成分,危險又大,我去和盛延再商量看看……”

而就在此時,一直搖晃的天臺大門忽然猛地一下被撞開,一個高大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外面沖進來,裹挾著冷氣撲在樓梯扶手上,低頭瞧見樓梯間下的人,似乎十分意外,轉身想逃開,但右腿卻一彎,他悶哼一聲,從樓上滾了下來。

李陵舟身手敏捷地將尹深推到身後,一把抓住地上的一團人,瞬間將他制服在下。

那人痛苦地喘著氣。

“等等……”尹深上前一步,驚道:“閔從?”

李陵舟聞言,放松了禁制,地上的人翻身徹底躺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手抱著右邊的小腿。他的臉因為疼痛皺在一起,但確實是閔從。

“你為什麽在這?”尹深問道:“你腳怎麽了?”

閔從咬著牙說不出話來,他深呼吸兩次,然後怨恨地看了看天臺大門,抽著氣說道:“走,先走,有人……追我。”

這……八成是試圖逃出城被發現了,追上怕是又要小黑屋伺候。

雖然目前還無法看出閔從到底屬於哪個陣營,幫他意味著什麽也是未知數,尹深看了眼李陵舟,征求他的意見。

而李陵舟卻把閔從的腿掰直,掀起褲腿,只見他腳踝已經腫起來了,骨頭向外鼓出一截。

“脫臼了,”李陵舟平靜地說:“你忍下別叫。”

說完也沒給人拒絕的時間,便抓住閔從的腳踝,手上一發力,只聽嘎嘣一聲,凸出的關節回歸了原位。

“嘶——”尹深猝不及防地觀看了全程——全程也就兩秒——但他頓時起了雞皮疙瘩,看著就疼。

而閔從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怎麽,一聲沒吭,只有幾道冷汗順著下頜骨流淌。

隨後李陵舟把人拽起來,對尹深道:“走。”

天臺上已經有腳步聲傳來了。

閔從的腳依舊不敢吃力,他踉踉蹌蹌地被向前拖行,李陵舟打算帶他下樓,卻被閔從制止,他把鞋子脫下來朝下面扔過去,然後拿出把鑰匙遞給尹深:“從樓梯間出去右轉,有個檔案室,暫時躲一下。”

是個極窄的房間。雖掛著檔案室的牌子,裏面卻破敗不敢,各種架子橫七豎八地橫陳在地,空氣裏一股嗆人的潮濕味道,手隨便摸過某處,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塵。

而閔從輕車熟路地靠在一堆窗簾布料上,虛弱地朝兩個人比劃了個“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能聽到有人路過。但沒有駐足,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外面便沒有動靜了。

“怎麽弄成這樣?”尹深清了清嗓子,小聲地指著閔從的腿問道。

他不知道李陵舟還有接骨的本事,閔從的腳已經可以落地了,腫脹也得到了控制。

“想從老地方出城碰碰運氣,沒想到下面被他們鋪上了鐵釘,還有人巡邏,我被發現了,逃跑的時候崴了腳。”閔從說道,對於救命恩人,他的語氣和緩了不少。

尹深道:“你也說了總從這裏出城,他們肯定要采取措施嘛,還從這兒走。”

閔從搖搖頭:“只有這裏能出去了。”

“你就這麽想走?這裏不好嗎,像個伊甸園。”尹深說道,他從原住民的角度考慮,這裏確實是個好地方才對。

而閔從卻像聽到了極其好笑的事情,他嘲諷地低笑。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猙獰。

“你以為這是烏托邦?危險都被擋在外面?你們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天真。”

尹深吞了下口水,進來三天了,他終於隱約嗅到了線索的氣味。

“那你怎麽認為?”尹深道。

閔從沒回答,他艱難地撐著地面,扶著墻壁和架子站起來,走到裏側,對兩人說道:“你們來看看這裏。”

那是一道焊死的門,門上有扇窗子。

尹深狐疑地朝裏面望了一眼,是個牢房般的單間,裏面烏漆嘛黑,借著少許自然光,尹深看了好幾眼,才終於看到地上躺著幾條……不知道是人還是屍體的東西。

尹深退了半步。

“他們還活著呢,只是睡著了。”

果不其然,每個人身上都插著根管子。像是輸液的那種,但是液體流動的方向……似乎是反的。

“他們在被采集血液?”李陵舟問道。

“是啊。他們是病人。”

“病人不是都在城外嗎?”

“初期病人,在城內發病後,就會被帶進這裏。直到全身遍布瘡痕,才會被丟出城去。當然,待在這樣的地方,沒有任何阻止先生的東西,他們很快……或許一兩天,就會被丟掉了。”

尹深微微側頭,問:“先生?是游先生嗎?”

心裏卻不解為何要防備著他,他和瘟疫又有什麽關系。

誰知閔從卻搖搖頭,低聲神秘地說道:“不,是五先生。”

閔從說完,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們當然不知道……你們想知道嗎?作為救我的回報,我可以告訴你們瘟疫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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